第二十六章 诡秘的吉普赛女郎

　　第二天上午，张阳把冯剑川送到了楼下，比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就离开了，他要回所里销假，还要解释多请的一个星期假。

　　冯剑川敲开门，开门的二姐楞了一下，一下把他拉了进去，冯剑川挣扎着关上门后，就被二姐拖着进了客厅。爸妈正和大姐说着什么。几个人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都是直的，冲上来这摸摸，那摸摸，嘴里问个不停。冯剑川绞尽脑汁，把所有的奇迹都归功于那个杜撰出来的老中医，然后故意让左手和右腿显得不是那么自然，表示自己还没有好彻底。

　　好容易回到房间，冯剑川一头栽在了床上，身体放松了，脑中却想着要怎么和爸妈自己要出远门的事。过了一会儿，老妈敲门叫他出来吃饭，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冯剑川终于做了决定。

　　饭桌上，爸妈和两个姐姐都在不停的为冯剑川夹菜，家人的爱让他心下温暖，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正要张嘴，老爸抢先一步说道：“那个老中医住哪儿？你三叔有个朋友的儿子前段时间摔断了腿，去找那个老中医看看，兴许能治好。”

　　冯剑川很无语，三叔的朋友的儿子，这是哪门子的关系，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道：“隐世的奇人都喜欢清静，要不是张警官带我去，我也没资格让人家出手救治。张警官有言在先，不得向任何人泄露老人家的所在，我能理解，所以答应了。”

　　“就连我也不能知道？既然是医生，就该用自己的能力造福社会，不然就不算是个好医生。想要钱的话，可以找你三叔的朋友谈，只要价钱到了，我不信他还能端得住架子。”冯爸固执的道。

　　冯剑川心里有些不舒服了，老爸这人，就是好面子，有点好东西巴不得人人都知道。能帮上谁的忙，硬着头皮都要上，从不考虑自身的能力和可能出现的麻烦。如果真有这个老中医，作为儿子，就算是去求，也要让老爸赚足面子，问题是这根本就是假的啊。他无奈的说道：“我告诉你老先生的住址后，你就会告诉三叔，三叔又告诉那个朋友。如果真的医好了，相互间传来传去，早晚会弄的人尽皆知。你也是个老人，那老先生80多岁了，就不能让他好好安享晚年吗？”

　　“怎么不让他安享晚年了，我可以让他们保证，不会向其他人透露老中医的住址，这总可以了吧？”冯爸依然坚持。

　　“我也向张警官和老人家保证过，不会向其他人透露他的地址，现在呢？”冯剑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是其他人吗？我是你爸！赶快把住址告诉我，我刚才在电话里拍着胸口向你三叔保证过的，要是敢让我丢脸，小心我揍你。”冯爸把筷子拍在桌上，气哄哄的说道。

　　冯剑川爆发了，“啪！！！”他的手掌和筷子一起拍在桌子上，由于太过用力，筷子都被拍断了，飞出老远。那个夜晚所遭受的痛苦和折磨，那种绝望和无助，每次回想起来，全身都会隐隐作痛。身体上的伤口痊愈了，心中的伤却还没有好，需要时间来慢慢修补。要不是老爸太好面子，不顾自己的阻止，非要请那些叔伯邻居来家里喝水品茶，姓李的那个家伙怎么可能知道？又怎么会绑架自己想要逼出泉眼的位置？

　　看着被镇住的家人，冯剑川叹了口气，说道：“爸，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不是因为出车祸才受伤的。你广邀亲朋邻居来家里品茶，朋友又告诉了自己的朋友。世界上总会有内心阴暗的人，当他们喝过这个水，就会明白泉水真正的价值。上次取水的时候，我被四个二流子绑架了，要逼我说出泉眼的位置。他们骂我，打我，我没说，他们按着我的左手，用石头一下一下的砸，我还是没说。他们用钢管打碎了我右腿的膝盖骨和胫骨，我依然没说，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能够如此坚强。从小到大，我连一场真正的架都没打过，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懦弱，我怕我会哭，会被人笑话。担心你知道真相后会自责难过，我向张警官苦苦哀求了半天，他才答应以交通肇事逃逸来定案，这已经违背了他作为警察的职责。幸运的是，张警官给我介绍了老中医，奇迹般的接好了我的骨头和神经。而现在，为了老爸你的面子，我要出卖对我有再造之恩的老先生吗？”

　　冯爸呆住了，冯妈和两个姐姐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冯剑川起身回到房间里，锁上了门。隐隐间，还能听到老妈哭着责怪老爸，老爸没有出声。

　　夜深了，冯爸来到冯剑川的门前，静静的站着，他没有敲门，门内的冯剑川也没有出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冯剑川才听到老爸离去的脚步声。他疲倦的躺回床上，睁大的双眼似乎预示着今夜的无眠。

　　敲门声把冯剑川惊醒，他还是睡着了，但睡眠质量相当差，就像喝多了酒，头昏脑涨的。打开门，是二姐，眼睛还有点红。老爸老妈和大姐都在客厅，冯剑川看过去的时候，老爸躲闪的眼神让他哑然一笑。昨天的爆发其实是一种发泄，人就是这样，太多情绪积压下，总需要发泄。犯了错误的老爸刚好赶上了，在言语的引动下，冯剑川顺势就把心底的一些负面情绪发泄了出来。发泄完了，心中的郁气也就散了，说到底，他们是家人，不应该承受这些的。

　　冯剑川走过去，主动搂住了老爸的肩膀，笑道：“怎么，心虚了，连看都不敢看我了？行了行了，你爱面子的性格是改不掉的，这次可算是给你提个醒，儿子我可是差点就残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典故还你教我的，一点好喝的泉水就让我遭到绑架和殴打，要是发现一条金矿，那得有多惨。”

　　大姐和二姐笑了，冯妈嗔怪的拍了一下冯剑川后，然后一起看着冯爸。在妻子儿女的“威胁”下，冯爸装作无奈的点了点头，心中却着实松了口气，自己的臭毛病确实应该改一改了。

　　当天晚上，为了庆祝冯剑川伤愈归家，全家人一起动手做了一桌好菜。吃好饭后，冯剑川决定出去走走，他温和的拒绝了家人的跟随，再三保证以后才走出了家门。

　　冯剑川走在熟悉的街头，就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为了避免被熟人看到，冯剑川把运动衣的帽子戴上了，再加上手上提着的篮球袋，典型的篮球的小伙儿。只不过袋子里装的不是篮球，而史前，按照冯剑川的想法，只有带着史前，才能不断提醒他一切并不是梦。

　　河风徐徐吹过，却吹不散冯剑川心中的烦躁，他走到桥上，倚靠在石栏边，出神的望着桥下的河水。

　　眼前虽然是熟悉的景色，熟悉的氛围，熟悉的环境，冯家川却发现自己再难以投入其中，似乎被原本熟悉的一切抛弃了。他明白，发生变化的并不是眼前的一切，而是自己的心。这段时间的经历，彻底推翻了冯剑川对世界的认知，让他陷入到深深的不安中。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个心理医生咨询一下，如果得不到正确的引导，他很怕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忘却本意，丢失初心。但是做心理辅导就意味着要敞开心扉，坦白自己真实的想法，可要是把那些经历说出来，肯定会被当做精神病。

　　边想边走，冯剑川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休闲广场旁，到处都是纳凉散步的人，还有一些零散的小摊，卖些玩具什么的。一个乱跑的小孩子撞上了冯剑川，把他从半神游状态唤醒。他蹲下身扶起了这个小鬼，顺手把跌落的玩具塞回他手中。

　　看到孩子蹦蹦跳跳的跑到一个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妇女面前，冯剑川忍不住摇了摇头。现在的一些年轻父母很不靠谱，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出来玩，却只顾着玩手机。不说遇上人贩子，跑到马路上怎么办？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就会哭，哭有用吗？早干什么去了？

　　瞄了瞄手机，快9点了，再不回去，估计家里的电话就快要打过来了。正要离开，一个奇怪的摊位却引起了冯剑川的注意。

　　一个女人装扮成吉普赛女郎的样子，把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悠然的坐在一张毯子上。身前有一张小矮桌，桌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水晶球，摆放在一个底座上。

　　冯剑川长到这么大，见过许多算命的，装神弄鬼的，还真没见过这样充满异域风情的摊子。他突然来了兴致，看着摊位前也没什么人，就走了过去。无语的是，在摊位前站了快一分钟了，吉普赛女郎居然一句招呼都没打。没道理啊，顾客都主动上门了，还当没看见，装神秘也得有个度吧。看来自己真的要去看医生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就在冯剑川准备离开时，吉普赛女郎却突然开口道：“先生，你想问什么？”她说的是普通话，声音沙哑难听，不过咬字却很清楚。

　　冯剑川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有离开，而是问道：“我还以为你要收摊了，站了半天你都不理会。”

　　“那是因为我在观察你。”吉普赛女郎答道。

　　“那么你看出点什么了吗？”冯剑川晓有兴致的说道。

　　吉普赛女郎没有回答，伸出右手轻轻的一挥，矮桌上的水晶球突然就亮了起来。并不是那种耀眼的光芒，更像是月亮被云层遮住后，投下的那种朦胧的月光。冯剑川心中赞叹不已，不愧是是吃算命这口饭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水晶球，轻易的就营造出了神秘的氛围。

　　那个底座上应该有个会发光的东西，打开开关就能把这个玻璃球照亮，很简单的戏法。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吉普赛女郎已经把水晶球从底座上取了下来。冯剑川惊讶的发现，底座上并没有什么光线，吉普赛女郎托在手里的水晶球却依然散发着朦胧的光芒。这么看来，冒牌的吉普赛女郎还是挺专业的，至少他想不出水晶球的光线到底来自哪里了。

　　不服输的冯剑川开始仔细的观察这个道具，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就不对了，心中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这哪里是什么玻璃球，分明是一块岚钻！一块纯度很高，被雕琢成完美球体的岚钻！更让人无语的是，它有拳头那么大！

　　要知道，不过柠檬大小的岚钻，张阳都打算当做传家宝了。把拳头大的一块岚钻做成一个无用的水晶球，要多富有多败家才能这样做？就像把一块玻璃种的极品帝王绿做成两个健身球，拿在手里转着玩，也不怕摔个稀碎。

　　这女人不是地球人，起码不是普通的地球人，可这样一个人却在小城市里冒充吉普赛女郎给人算命。不管她有什么目的或者有什么秘密，冯剑川都决定马上离开。为了不引起这个女人的怀疑，他假意的看了一眼手机，说道：“这么晚了，我得回家了，明天再来算吧。”

　　吉普赛女郎轻轻的把水晶球放回底座，很突然的问道：“你似乎很紧张？”

　　冯剑川心中一惊，只能强做镇定的说道：“紧张？我为什么要紧张？”

　　“你不紧张的话，为什么会把提着的袋子抱在怀里，还抱的那么紧。”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吉普赛女郎的语速放慢了，再配上她沙哑的声音，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被她这么一说，冯剑川才想到，袋子里装着的是史前。那还怕个球，不是为了对付自己就算了，是的话就豁出去斗上一斗。

　　“懒得跟你啰嗦，总之现在我没兴趣了，要回家了。”冯剑川装作很不耐烦的样子，抱着史前转身就走，他努力的平复着剧烈的心跳，不敢往后看一眼。

　　回到家，冯剑川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他冲了个澡回到了房间，锁上门，把史前放了出来，轻声交代道：“确认一下三公里范围内，有没有什么仪器或是人在对我进行监视。”看着史前飞出了窗口，冯剑川忧心忡忡的躺在床上，如果自己真的暴露了，家人怎么办？看来得尽快离开，去外面找岚矿了，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护他们的安全。

　　大约半个小时后，史前飞回来了，经过它的反复侦测和筛选，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冯剑川受到了监视。

　　冯剑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被害妄想症，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那个水晶球也许根本就不是岚钻，只是个普通的玻璃球，吉普赛女郎也不是什么神秘人物，就是个普通的骗子。可那真的不是岚钻吗？就算没有触摸到，但作为亲岚体的自己，真的会把玻璃看成是岚钻吗？在这样自我怀疑，又自我推翻的循环中，冯剑川度过了一个真正的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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