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惆怅
沐梓馨觉得自己的味蕾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吃着口中的美味，回想着舌尖里的那些片段，她居然有种正在咀嚼文化的感觉。
沐梓馨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吃撑了，她轻揉着已经鼓起的腹部，嘴里哼哼唧唧的，眼睛却还盯着桌上的菜。
“每样菜你都尝过了，再继续吃的话肚子就要抗议了。看看你，哪还有一点联邦贵族的样子。”冯剑川抓住机会取笑道。
“我真恨不得自己有两个胃。”沐梓馨很不甘心的说道。
“那可就变成食草动物了，走吧，我们出去溜溜弯，消消食。”冯剑川招呼服务员结账。
“拉我起来。”沐梓馨懒懒的伸出手。
冯剑川在无线POS机上输入密码后，无奈的抓住她柔弱无骨的素手，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他没有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宠溺的神情，就像面对撒娇的女友一般。
“站好，我要签字。”冯剑川放开沐梓馨的手，接过服务员手里的POS单，签上自己的名字。
沐梓馨有些迷茫，她觉得自己最近的行为越来越奇怪，似乎有另一个自己在渐渐苏醒。
作为圣罗卡特集团的继承人，从小就接受公主般的高等教育和礼仪培训，接触的人也都是世家子弟和精英人士。虽然不至于用蝼蚁的眼光来看待普通人，心里却明白，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了。所有联邦统治阶级都知道地球的存在，对贵族们来说，那只是个比较大的乐园，仅此而已。随着联邦人口的急剧增长，耗费巨大的探索毫无收获，焦头烂额的统治者们不得不把眼光投向地球。为了抢占先机，各大家族除了向地球派出人手，还增加了一个新的家规。所有继承人都必须熟练掌握地球的两种常用语言，英格列语和华夏语，还要学习地球历史。
沐梓馨以为自己很了解地球，一个发展了6000多年的人类胚胎投放基地而已。在她的心中，同样无法把地球人看做同类。
这次来到地球，直接就被接引到苍穹号上，参加各式各样的酒会。随后就遭遇了家人的迫害，姐妹的背叛，被人从30多公里的高空推下。要不是妈妈为自己准备了小滕丽，脱离保护罩的自己还没落到地上就已经死了。着陆的时候，她的头被树枝擦伤了，因为超频使用，滕丽的力场发生器也烧坏了，只能维持几个基本的功能。她逃到了最近的人类城市，第一次遇见冯剑川，想要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又再次遇上了他。
然后她的身体被他看光了，人被他抱了，知道了他的秘密，也在他面前流下了眼泪。两人在意外中接吻了，自己为了岚元素又找借口吻了他，他又用吻救了自己，还让自己连升两级。在他的影响下，自己再也不能把地球人当做是实验室的产物，他们同样是有历史有文化有传承的。
在冯剑川的面前，自己好像忘记了原本的身份，怎么高兴怎么来。明明能够自己起身的，还主动伸出手，非要让他拉起来。这还是自己吗？还是那个保持微笑，礼貌的拒绝一个个邀舞者的自己吗？他脸上那种无奈中带着宠溺的神情，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加速。就像小时候偷喝爸爸的百果酒，刚入口的时候酸酸甜甜的，咽下去后会有一股暖意产生，给人带来微醺的美妙感觉。
“发什么呆，走吧。”冯剑川收好卡，沐梓馨却还在发呆。
“哦，好，走吧。”沐梓馨傻傻的答道。
餐馆离市中心很近，两人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步行街，到处都是纳凉逛街的人。
“我从没在晚上见过这么多人。”沐梓馨边走边说道。
“不会吧？联邦远比地球繁华，怎么可能没有这种景象。”
“联邦人晚上很少出门，要么在家工作，要么戴上全息头盔登陆社交虚拟世界。”
“你们的虚拟技术达到什么水平了？能够完全模拟所有感官吗？”冯剑川好奇的问。
“视觉、听觉和嗅觉可以达到98%的真实程度，配上游戏专用的全身甲和游戏仓，可以模拟88%的触感和30%痛感。”
“一个全息头盔应该就能模拟所有感觉了吧？人体所有的感觉都来自于大脑，只要能欺骗大脑，不就能让大脑发出各种信号了吗？科幻电影和小说里都有啊。”
“双向脑电波收发器和克隆技术一样，都是科学禁区，如果得不到约束，世界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任何执政者都不会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会使整个社会体系崩溃，让生命和存在的定义变的模糊。”沐梓馨微带严肃的说道。
冯剑川听后，若有所思的道：“确实很危险，如果脑电波能够被捕获，被解读，被修改，人与人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可言？捕捉一个学霸的脑电波注入一个学渣的大脑，他不就也成了学霸了？那么教育还有意义吗？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就会彻底崩溃，人类社会就会乱成一团浆糊，直至毁灭。”
沐梓馨点点头，说道：“就是这样的，任何针对人体的科学发展到极致，都会威胁到人类自身的存在，很矛盾吧？”
“人类的脚步是一直向前的，文明的发展就像一个巨大的车轮，有一股力量在推动它，这力量就来自于人类本身的欲望和需求。在全人类不停的推动下，文明的车轮越来越快，当大家发现前面不远处是万丈深渊时，却再也没有能力停止它，只能在尖叫中被拖入深渊。或者可以这么说，任何科学研究到极致，都有可能会毁灭人类。”冯剑川有些担忧。
沐梓馨笑着道：“没想到你还挺有想法，不用那么担心，就算真的发生这种事，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好好享受生命赋予的一切才对。”说完后，突然就挽住了冯剑川的手。
冯剑川身体一僵，想抽回手，却被沐梓馨使劲儿的抓住。
“别动，我刚才观察了一下，来步行街的男女要么拉着手，要么搂着腰，要么挽着手，最差的也是肩并肩的一起走，哪有像我们俩这样，你走前我走后，偏偏还在说话的。”沐梓馨不满的道。
冯剑川很想说，人家是情侣我们不是啊，臂膀隐隐感受到的柔软却让他有些舍不得，算了，就让自己再小小的放纵一下吧。
沐梓馨的脸在发烫，自己居然用那么烂的理由去主动挽一个男人的手，挽就挽了，心脏乱跳个什么劲？
两人就像街上的那些情侣一般，亲密的挽着手，悠闲的逛着街。
“我要吃那个。”沐梓馨指着前面一个小摊位说道。
“啊？好。”被沐梓馨挽着手，冯剑川觉得自己就像踩在厚厚的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晕乎乎的。
那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红彤彤的果子被透明的糖衣包裹，在霓虹灯的照耀下亮晶晶的，非常诱人。
沐梓馨要了两串，一手拿一串，一边吃一边笑。冯剑川跟在她的身后，温柔的看着她娇俏的样子，心中却生出难言的惆怅。她终究是来自“天上”来的天之骄女，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世界。能够和她有这样的交集，已经不枉此生了，自己又何必耿耿于怀。
沐梓馨忽然看到一个女人把手中的糖葫芦贴到男友的嘴边，她心中一动，几步跑回冯剑川面前，举起手中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冯剑川有些无语的看着沐梓馨手中的糖葫芦，哪有人喂糖葫芦是直接指着人的，这是要决斗吗？
“额，这样不太好，你自己吃吧。”
“少来了，你没亲过我是不是？”沐梓馨红着脸，有些恼怒的说道。
冯剑川在心里说服自己，我不是有什么想法，只是为了不让她觉得下不来台才吃的。为了安全起见，他抓住沐梓馨的手，侧着头咬下一个果子。
沐梓馨这才哼了一声，继续在前面走着，脸上却不知不觉的绽放出了笑容。
两人跟着人流随意的走着，一阵凉爽的微风吹来，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人工湖前的广场上。
角落里的音箱传出了熟悉的音乐，一首很容易让人感到快乐的，随之而来的，是绚丽多彩的音乐喷泉。
一些年轻人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着，欢笑着，沐梓馨看着他们，有些新奇，有些跃跃欲试。
“怎么样，联邦有这些东西吗？”冯剑川问道。
“有，而且联邦的光影效果做的比地球好的多，但是没用，因为没有多少人看。”沐梓馨叹道。
“冷漠的高科技城市和热情的乡村古镇，也许就是联邦和地球的的真实写照吧。”冯剑川趴在湖边的栏杆上，出神的望着湖中心的喷泉。
“如果我回去了，就看不到这些了。”沐梓馨也学着冯剑川的样子，懒懒的趴在栏杆上。
“外面的风景再好，人们最后总要回到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身边。”冯剑川有些惆怅的说道。
沐梓馨忽然生出莫名的烦躁感，她看着冯剑川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音乐停止，湖中心的灯光熄灭，沐梓馨才幽幽的说道：“走吧，我困了。”
“好，我们走吧。”
回去的时候，她没有再挽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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