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一封信
时间过得飞快。
自从把那个流量黑产案的烂摊子移交给市局的专案组之后，许缘他们青年突击队总算是回归了日常巡逻的平淡生活。
说是平淡，其实也就是从可能随时会死人的高危任务降级成了调解张大妈和李大爷垃圾桶战争2.0版的低烈度冲突。
这天午后，阳光晒得柏油路都快冒油。
“我说高法医，”许缘从车窗探出头，看着不远处一个卖冰粉的小摊，“您这工作性质，是不是注定要跟各种不美好的肉体打交道？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口味，比如……去研究一下为什么冰粉里的山楂片总是那么少？”
高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从手中的平板电脑上移开，平静地看着许缘：“许警官，根据统计学，冰粉里的山楂片数量和老板的心情成反比，和你付的钱成正比。如果你想多吃山楂，建议直接加钱，而不是质疑我的职业选择。”
许缘：“……”
郭阳在驾驶座上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哈！高法医这波怼得在理！小许，你就安分点吧。这几天清净日子过惯了，皮又痒了是吧？”
“我这不是觉得生活需要点调味剂嘛。”许缘撇撇嘴，重新缩回车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林知予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
“[图片]”
图片里是一堆散落在阳台的衣物，还有几双被扔出来的旧皮鞋，背景是正在滴水的拖把。
配文只有两个字：“作战。”
许缘嘴角一抽。
得，林老师这是又要开启大扫除模式了。
熟悉林知予的人都知道，这位人前温婉知性，讲课时逻辑清晰的英语老师，一旦进入大扫除状态，战斗力堪比拆家的哈士奇。
什么断舍离，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什么这个东西三年没用过可以扔了。
他记得上一次大扫除，林知予差点把他那件高中校服给捐了。
要不是他表演了一个当场滑跪，并深情背诵了三遍To be or not to be，那件衣服现在估计已经在某个偏远山区的扶贫捐赠箱里哭泣了。
“郭哥，高法医，我得撤了。”许缘系好安全带，“领导发号施令了，家里要大扫除，我得回去当苦力。这可是关乎家庭地位稳定的头等大事！”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许缘轻手轻脚地开门，生怕惊动了正在拆家的林老师。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预想中的吸尘器轰鸣声，也没有扔东西的动静。
“领导？”许缘换好鞋，探头探脑地往里走，“小的来给您请安了！”
等了半会，没人应声。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该不会是打扫卫生累晕过去了吧？还是说，发现我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了？
他赶紧往客厅走。
一进客厅，许缘就看到了让他心肝儿一颤的一幕。
林知予没在打扫。
她正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空调毯。
那双平日里总是踩着精致高跟鞋，或者是穿着舒适平底鞋的脚，此刻正露在外面。
重点是，她的右脚脚踝处，明显比左脚肿了一圈，还敷着一层绿油油，看着就很凉的膏药。
“老婆？！”
许缘一个箭步冲过去，半跪在沙发边，声音都变了调，“你这脚……咋回事？！”
林知予本来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
看到是许缘，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反而透着一股软绵绵的无奈和……难受。
“回来了？”她声音有些慵懒，带着点鼻音，“没事，就是刚才擦阳台高处的时候，踩空了凳子，崴了一下。”
“崴了一下？！”许缘看着那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的脚踝，心疼得龇牙咧嘴，“这哪是崴了一下？这都快成猪蹄了！你咋不去医院啊！”
“去过了。”林知予轻描淡写地说，“刚回来没多久。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就是韧带拉伤，冷敷贴膏药，休息几天就好。本来想给你发消息让你别回来了，结果你还是回来了。”
许缘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医院的病历本和X光片。
他心里那股又酸又涨的感觉直往上涌。
这傻老婆，肯定是为了赶在他回来前把家里收拾干净，才这么拼命。结果把自己给整伤了。
“你就是闲不住。”许缘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责，“我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这种高空作业怎么能自己来呢？”
“我想给你个惊喜嘛。”林知予眨眨眼，伸手想去揉他的头发，“谁知道惊喜没成，变成惊吓了。”
许缘偏头躲开她的手，却顺势一把抓住了那只没受伤的左脚。
入手一片冰凉，脚心还有点潮湿的汗意。
“别动。”许缘低声道，动作却极其轻柔。
他小心翼翼地把林知予那只受伤的右脚搬到自己腿上，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那片红肿，确认确实没伤到骨头，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他伸出两只手，掌心相对，轻轻地包裹住那只肿胀的脚踝。
许缘的手法很生疏，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笨拙。他以前抓贼是一把好手，给人揉脚这可是头一回。
但他力气用得极稳，指腹按压的节奏也很均匀，既不轻到没感觉，也不重到让林知予疼。
“这叫物理消肿法，俗称……爱的魔力转圈圈。”许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手指却温柔地在她脚踝处打着圈按摩，“听说这样能把淤血揉散，把肿胀压下去。要是还不好，我就去庙里给你求个符，贴在脚底板，专治各种不服。”
林知予被他逗笑了，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她没有阻止，任由许缘这么捧着她的脚。
这种姿势其实挺暧昧的。
尤其是在这午后安静的客厅里，窗帘拉得半掩，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许缘专注的侧脸上。
林知予低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平时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能把“一路向北”唱成“一路向北海道”，能在审讯室里把犯人聊自闭，也能在厨房里把糖醋排骨做成炭烧排骨。
可此刻，他低着头，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一件国家级文物。
他的手掌很宽，很暖，即便动作笨拙，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林知予心里那点因为崴脚带来的烦躁和隐痛，就这么一点点被熨平了。
果然啊，当女人坠入爱河的时候，总是幸福的。
哪怕受了伤，只要那个冤家在身边，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就像是塞满了一整罐蜂蜜，又甜又腻，还冒着粉红泡泡。
林知予看着许缘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更危险的念头。
这念头让她原本就因为微热而泛红的脸颊，更添了几分艳色。
她突然想起昨晚睡前刷短视频看到的一个段子。
说什么是真正的“湿润”。
当时她还嗤之以鼻，觉得那些博主为了流量什么都敢编。
但现在，看着许缘那双骨节分明、正小心翼翼揉着自己脚踝的大手，感受着从脚心一路蔓延上来的酥麻电流……
林知予不得不承认，那个段子说得对。
当女人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心里总是湿漉漉的。
不是那种下雨天的潮湿，而是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像清晨花瓣上欲坠的露珠，像……此刻她看着许缘时，心底那片无法言说的、柔软的、甚至带着点黏腻的悸动。
“许缘。”她忽然轻轻唤了一声。
“嗯？”许缘头也没抬，还在跟那块红肿较劲，“是不是我按疼了？忍着点啊，这叫痛并快乐着，就像你批改试卷看到满分作文时的心情。”
“不是。”林知予的声音软得像是一团棉花，她把那只没受伤的脚也缩了回来，曲起膝盖，整个人蜷在沙发里，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盯着他，“我在想……”
“想什么？”许缘终于抬起头，一脸疑惑，“想晚上吃什么？我看你这脚是没法做饭了，要不叫外卖？或者我给你煮碗面？虽然可能有点咸，但绝对管饱！”
看着他那一脸“我很贤惠”的表情，林知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许缘的额头。
“笨蛋。”
林知予笑得肩膀都在抖，脚踝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我在想……”她顿了顿，眼神像两汪深潭，要把许缘吸进去，“当女人坠入爱河的时候，果然总是幸福的。”
许缘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必须，跟我谈恋爱，主打就是一个‘情绪价值拉满’。你要是觉得幸福，那说明我的服务到位。”
“是啊，服务很到位。”林知予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不过……”
“不过什么？”许缘凑近了些，一脸期待。
林知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阳光挪动了一寸，光影在她脸上跳跃。
她那双总是清冷理智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被水浸透了的墨，晕染开一片温柔又迷离的色彩。
许缘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像上次在派出所门口，张薇那番话之后，他心里那种抓挠似的、想要探究一切的冲动。
但现在不是冲动，是一种更深沉、更滚烫的东西。
“不过，”林知予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羽毛一样搔在许缘的心尖上，“坠入爱河的时候，心里……也总是湿漉漉的。”
许缘：“……”
他揉着脚踝的手猛地顿住了。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听到“湿漉漉”这三个字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一声响。
他看着林知予。
她还是那个林知予，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挽着，脸颊因为刚才的笑意和脚踝的发热泛着红晕。
可不知怎么，许缘觉得此刻的她，比那天在商场里穿着白裙子、被聚光灯追逐的她，更迷人，也更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来自外部的威胁，而是来自内部的沦陷。
“老婆……”许缘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还是在考验我的定力？我跟你说，我这人经不起考验的，尤其是你这种……这种降维打击。”
林知予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她轻轻动了动那只被他揉着的脚，脚趾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
“没暗示。”她眨眨眼，一脸无辜，“只是陈述事实。毕竟，刚才摔倒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疼，而是……幸好这地板是你昨天刚拖的，还算干净。”
许缘：“……”
行。
这波输出，满分。
他认输。
许缘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继续给这只“惹祸精”揉脚，但这次，力道更轻了，指尖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是是是，地板是我拖的，功劳算我的。”许缘嘟囔着，“那你就安心躺着吧，伤员同志。今晚的晚饭，还有明天的早饭，甚至是给你洗袜子这种高难度任务，都包在我身上了。”
“真的？”林知予挑眉。
“那必须。”许缘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小声补了一句，“反正我这几天休假，不上班，有的是时间伺候您。”
阳光洒在这一室静谧里。
林知予看着他忙碌的头顶，感受着脚踝处传来的温暖热度，心里那片湿漉漉的春水，荡漾得愈发厉害了。
她忽然觉得，崴这一脚，好像也不亏。
甚至……有点赚？
毕竟，能看到许大警官这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模样，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享受到的待遇。
“许缘。”
“嗯？”
“揉得不错。”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老公。”
林知予笑了，闭上眼睛。
果然啊，当女人坠入爱河的时候总是幸福的。
她心里又补充了一句，也是总是湿漉漉的。
这湿度，恐怕一时半会儿，是退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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