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草原盛宴

　　行进了十几里地，远远就看到白色的毡房上方飘着袅袅炊烟，洁白的羊群、棕色的马群与挂着彩霞的天空组成一幅绝美的风景画。几名身穿褐色皮衣，身骑棕色骏马的突厥人飞速驰来迎接。华庄主镇定地用突厥语向他们问候。

　　待我和董悠儿一下车，满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乌恩其拍着华庄主的肩膀大笑道：“华庄主，兄弟我可是第一次见你到草原还带女人的啊？”

　　华庄主笑眯眯的冲我招招手：“这是小女芊影，一直想来草原见见世面，这次就带了出来。来见过乌恩其他尕（叔叔）。”我冲他们行了礼，乌恩其爽朗大笑：“原来是侄女儿啊！看来我这个他尕得好好招待下我们的小客人啦！”

　　正说笑着，华庄主一转身看见那些突厥大汉看着董悠儿的眼睛都直了。这草原貌似还真没这么美又细皮嫩肉的姑娘。

　　有人开始起哄：“华庄主，这位小娘子生的真是美啊，莫不是咱们嫂夫人？”

　　华庄主笑着指着走过来的咏昌说：“这是我家芊影的结拜姐妹董娘子，瞧那边那位就是她相公了。”

　　人群里一阵唏嘘，还有人遗憾的叹气：“这么美的人儿还真是难得一见，可惜人家已经有了相公，咱们可就别想喽！”大家哄笑着一起来到毡房前，几个身穿彩色艾特莱斯袍，衣角坠满银铃的少女从皮馕中倒出一碗碗香气浓郁的美酒送到我们面前，乌恩其端起一碗酒与华庄主边走边喝起来。少女把洁白的哈达戴在我们脖子上。旁边几个大汉也举着酒碗唱起了祝酒歌，歌声婉转悠长，荡漾在草原上。

　　我端着酒碗，小酌一口，马奶酒的醇香迅速在口中弥漫开来，甘甜入绵柔，乳香回味长，我忍不住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小心一会儿喝醉啦！”黑羽在旁边提醒我：“这酒虽然好喝，但后劲儿也挺大，你可别一会儿耍酒疯。”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知道，我酒量还是不错的。”

　　“那是以前，现在你可是未成年！”黑羽瞪我一眼。

　　董悠儿和咏昌在旁边笑弯了腰，静儿没听见黑羽的话，有点摸不着头脑。

　　帐里早已准备好热腾腾的手抓羊肉、驼蹄汤、烤肉、奶酪、奶茶等美食。乌恩其将最好的羊肉切下来递给华庄主，又切了一块给我说道：“乌恩其把最肥美的羔羊肉献给最尊贵的客人！”然后端起一碗酒敬过来，用浑厚的嗓音唱了一段祝酒词。

　　华庄主也举起面前的酒碗，用突厥语与他一起唱了起来，之后爽快地一饮而尽。我端起酒碗也喝了个干净。随后主人家将盘里的肉分给大家，一起举杯欢唱了起来，所有人沉浸在突厥人热情待客的豪爽氛围里。

　　入夜，乌恩其安排我们住最好的毡房，我喝得晕晕乎乎脸上发着烧，披了一件厚夹袄出来，看到不远处的大帐还灯火通明，华庄主他们还在划拳喝酒畅聊。抬头看看天空，漫天的繁星如同近在眼前，钻石般镶嵌在藏蓝的天幕上，多得数不胜数，仿佛看清了整个银河，在现代城市的污染下，是很难看见这样的美景的。我仰着头，沉醉在这美丽的夜空下，不知是星空在旋转还是我真的有些醉了，我头一晕，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只手轻轻的扶住我，用臂弯将我稳住，我回头一看，是烈风。

　　“我可能有些醉了，这马奶酒真好喝。”我不好意思地冲他傻笑。

　　他笑了笑放开了手，说：“这夜空真美。”

　　“是啊，很久没看见这么美的星星了，记得小的时候，我和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他就会教我认星星，北斗七星，牛郎星，织女星，他还会给我讲各种星座的故事……那个时候的星星也没有这么多，”我沉浸在回忆里。“唉，来到这里，也不知道爷爷怎样了？”

　　“芊影？”烈风轻声唤我。“你是说……爷爷？”

　　我感觉一股凉风突然袭击了我的发根，它们一根根都立了起来。也许我真是醉了，居然说起了现代的事。我望向烈风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迷惑。

　　我赶紧微微扶了扶额头，然后拼命地晃了晃脑袋，对他说：“我可能真是有些醉了，头好晕，你扶我回去休息好不好？”话说完，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装醉回到了毡房里。看来下次得注意点，喝多了容易露馅。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华庄主与众人告别后，我们就重新踏上了去往突厥可汗牙帐的旅途。漫漫草原路，走了两天便开始下雪，狂风卷着雪雾漫天飞舞，打开车窗的时候，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朦胧的风雪中隐约可见洁白的毡房、骑着马追逐猎物的突厥男子。

　　我终于还是不能适应昼夜如此大的温差病倒了，这让我很懊恼，明明我在现代的身体素质还是相当不错的，看来我得好好锻炼下这副体弱多病的身体了。

　　华庄主找了家热情的突厥人家借宿了下来，大夫随身带了些药材，裴矩送的药也派上了用场。主人每日将火烧得很旺，整个毡房里暖暖的，我每日喝好几碗那苦得让我干呕的药，才总算在两天后退了烧。

　　华庄主这两天一直陪着我，亲自喂我喝药，亲自给我煮羊肉汤暖身。有的时候他会坐在我床边给我讲曾经的往事，讲他去西域各国游历的趣闻。

　　休息了三天，我们重新启程，我依然有些咳嗽，但已经不再发烧。我开始每天坚持做仰卧起坐和平板撑，想把身体练得强壮些，要不以华芊影这小身板，用不了多久就被我折腾坏了。风雪中马车的行进明显慢了很多，一般的商队是不敢在冬季进入草原的，没有一个优秀的向导领着很容易迷失方向，而华庄主就是一个优秀的向导，四野茫茫没有任何参照物他也能准确的辨认方向，我不由更崇拜他了，华芊影怎么能有这么厉害，这么好的爹呢。

　　雪停的时候，太阳暖暖的，蔚蓝的天空映照着无垠的雪原，那景色也是美不胜收。我跳下马车走在雪地上，雪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很好听。

　　四天后的一个中午，十几匹快马从北边飞驰而来，很快就到了我们前面，为首的那个彪壮大汉挥舞着一面狼头旗喊道：“远方的朋友，可是华家的商队？”

　　惊鸿回道：“正是。”

　　那大汉高兴地跳下马冲过来：“可汗接到消息，特意派我们来迎接你们，我们已经在这儿等了三天了，还以为你们在风雪中迷了路，这下终于等到了。”

　　在这一小队突厥人的带领下，我们又走了两天，来到了于都斤山的鄂尔浑河上游，终于远远看到了启民可汗的牙帐。那是一座巨大的洁白毡房，像一座宫殿，很有气势。帐顶有一只巨大的黄金打造的狼头，给人一种极度威严的感觉。牙帐旁有一面绣着金色狼头的旗帜，高高的挂在旗杆上，随风飘扬。

　　牙帐旁密密麻麻遍布着很多小帐，一队队身穿铠甲，腰挂弯刀，背负箭弩的精壮勇士在大帐外已列队整齐，我们在大帐外五十米处下了马车，在突厥大汉的带领下走到牙帐前。几个身材魁梧的精壮汉子站在帐前，其中一个热情的张来双臂迎过来：“远方尊贵的客人，冬日的瑞雪将你们带到我面前，我们的可汗已经等你们很久了，快快进去暖暖身子吧！”他和华庄主拥抱完，将我们领进大帐。

　　一进大帐，便感到一阵阵热浪，只见七八个燃着通红木炭的火炉散布在大帐周围。一张彩色巴旦木花的精致羊毛地毯铺满了整个地面，四面壁上，挂了各种动物的标本，有狼头，鹿头等，还有些□□和弯刀。几根屹立在大帐中的柱子上，雕刻着精致的民族纹饰，大帐的正前方，一座铺着柔软兽皮的巨大宝座，上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披散着头发，长着浓郁胡须，身着狐裘，头戴皮帽的大汉，那应该就是启民可汗。

　　在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年大约在二十四五岁左右的美丽女子，只见她眉目如画、两颊晕红、颜若朝华，气质出众。身穿一件葱绿织锦的皮袄,颜色甚是鲜艳。从相貌看她与突厥人高鼻梁深邃眼的特征明显不同，而是一种江南女子大家闺秀的模样，我断定这应该就是隋朝和亲的义成公主，现在是启民可汗的可敦。

　　启民可汗与可敦的左手边，坐了两排突厥男子，个个威猛彪悍。我跟在华庄主后面，一众人一起走到启民可汗面前，向他行了礼，华庄主说：“尊敬的可汗，我代表我朝天子为您带来最真挚的问候。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可汗笑纳。”此时已有十几名侍卫抬上来六口镶着金边的檀木箱，打开里面都是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丝绸瓷器等名贵的珍宝。

　　启民可汗大笑两声，从宝座上站起来，说道：“各位贵使，替我感谢大隋皇帝的盛情，你们这一路辛苦了，快快入座品尝我们精心准备的美食吧！”

　　几名浓眉大眼、高鼻梁，穿着彩色锦衣，头上辫满辫子，脚踝坠着银铃的异族少女将我们引入座，华庄主带着惊鸿和黑羽坐在了靠近启民可汗的位置，我挨着黑羽坐下来，董悠儿、咏昌和烈风坐在后排。美丽的少女端上铜盆，我学着华庄主的样子在里面洗了洗手，接过早已端到我面前的马奶酒。

　　此时，八名身着艳丽的流苏裙裾，年纪约为十五六岁，身材修长，腰间配着银铃、玉牒的美丽少女一路款款走进大帐，她们也用银碗端着美酒，边舞边用突厥语唱起歌来。我虽然听不懂，但这应该是一首敬酒歌，我看到华庄主、惊鸿他们都连连喝了三大碗，估计是礼节，我怕自己又喝醉露馅，便只喝了一碗。

　　舞毕，突厥少女们踮着脚尖轻踱过来，将洁白的哈达献上，然后绕到我们身后坐下来，为我们斟酒服务。紧接着有两名大汉抬着一只烤全羊进来，其中一名很快将羊肉分解给我们呈上来，鹿肉、马肠、野鸭、烤肉、一道道美味佳肴也纷纷端了上来。

　　华庄主与启民可汗用突厥语愉快地交流着，黑羽悄悄给我简单的翻译了几句，我一边吃着，一边观察着四周，发现坐在可敦左手边的那突厥男子不停的望向我们这边，他身着华丽的羊皮大衣，乌黑的头发编成发辫披在脑后，大概二十四五左右，褐色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眉宇间透出英武气概。我悄悄问黑羽，他告诉我坐在第一排的都是启民可汗的儿子们，第一个是长子阿史那咄吉世，他旁边的几个年轻男子依次是他的弟弟俟利弗设、咄苾、布利设和叱吉设。

　　整个大帐沉浸在欢歌笑语中，我喝着浓郁的奶茶，欣赏着突厥少女们热情的舞蹈，心想若是有录像机多好，还可以将这颇有民族风情的盛宴记录下来。正想着，黑羽低声唤了我一声。我看到启民可汗好像正向我这边看过来，笑着在对华庄主说什么。华庄主朝我挥挥手，我站起身走过去乖巧地站在他身边，他对启民可汗说：“回可汗，这是小女华芊影，很少出门，这次也是第一次来草原，让可汗见笑了。”他递给我一个银碗，里面装着马奶酒，我会意，小步走到启民可汗面前，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对他说：“尊敬的可汗，早就听父亲说您是这草原上最英勇的人，今日终于得以一见，果然气度恢宏，英武非凡，芊影敬您一杯酒，感谢您对我们的盛情款待。”

　　“哈哈哈哈。”启民可汗豪爽的大笑起来，“想不到华庄主竟然有如此楚楚可人、伶俐乖巧的女儿，真是让人喜爱。”我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把酒递给他，他接过一仰脖饮尽美酒，我接过碗说：“谢谢可汗夸奖，祝您和可敦幸福美满，也祝咱们突厥昌盛吉祥。”启民可汗又放声大笑起来，可敦端起自己桌上的一盘精致糕点笑着对我说：“这是草原最好吃的奶酪蓝莓酥，快来尝尝。”

　　“多谢可敦！”我拈起一块，轻咬了一口，一股浓郁的奶香瞬间充斥了味蕾，蓝莓特有的清香在唇齿间萦绕，“真是人间美味，芊影很喜欢这个味道。”可敦开心地说：“喜欢就好。”然后对旁边的突厥少女吩咐了一句：“把这盘拿给芊影妹妹。”

　　我谢过可敦，退回华庄主身边，他疼爱地看着我说：“多吃点，回去吧。”我退回座位，吃着可敦送我的奶酪蓝莓酥，低头假装没看见对面射来的几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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