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百里送行

　　我们一行四人，策马奔腾了半个时辰，来到了鄂尔浑河大瀑布。鄂尔浑河瀑布宛如一条白色玉带，从二十五米高的玄武岩悬崖上倒泻于巨石之间。撞击岸石激起千万朵水花，在阳光下幻变为五彩缤纷的水珠。

　　“很是壮观啊！”我不由感叹道。“若不是你带我来，我此次来突厥就要错过这样的美景了。咄吉世笑而不语，只是暧昧地轻搂着我。烈风下马去瀑布边往壶里灌了点水，我也想下去在水边看看，却被咄吉世拽住：“女孩子家别去碰那凉水，那水可是刺骨的冰凉。”他用手握住我抓着马鞍的手说道：“这边寒气太重，你手这么凉，我们回去吧。”不等我说话，他把暗红色的披风解下将我严严实实地包裹住，然后调转马头把我送回了我住的毡房，毕竟是王子，体贴是体贴，就是大男子主义还是重了些。

　　这一路上我都在懊恼：明明是来劝咄世吉放弃自己的，没想到一开始就让他把握住了节奏，不按常理出牌，最后居然还定了个三年之约。看起来这咄吉世不仅帅气勇猛，情商还高。不过情商再高，我还不信三年之内我找不到嘉铭。

　　晚宴是可敦精心为我们准备的送行宴，一如我们的接风宴一样热闹。席间，启民可汗突然笑问道：“咄吉，听你弟弟咄苾说，你今日上午去华庄主帐里提亲去了？这等大事怎么没告诉父汗和可敦呢？本汗倒也是很喜欢小芊影，能和华庄主结亲岂不是好事一件！”

　　咄吉世起身回答：“父汗，儿臣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芊影姑娘，本想跟父汗提起，由父汗做主。但一方面考虑到芊影还年龄尚小，另一方面我也希望我们之间的结合能建立在两情相悦的基础上，于是上午便去拜访了华庄主和芊影姑娘。”

　　启民可汗转头问华庄主：“哦，那华庄主的意思呢？我这大儿子咄吉可是这草原上最好的勇士……”

　　咄吉世看了我一眼，不等华庄主回答，直接说道：“父汗，儿臣已经与芊影姑娘私定了三年之约，三年之后，待她长大成人，儿臣定当正式上门提亲，迎娶芊影姑娘。”

　　只听董悠儿“咣啷”打翻了杯子，随即全场的目光都向我集中过来，我刚喝了一口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从瀑布回来，我还未来得及跟华庄主汇报，只见他满眼的惊异；烈风也紧握着拳一脸忧伤地望着我；黑羽和咏昌他们皱了皱眉，不明白我怎么会做这样的决定。坐在对面的突厥王子有些吃惊，有两个臣子窃窃私语着。

　　“哦？三年之约？”启民可汗和可敦也看向我。

　　看来我不站出来澄清下是不行了，我盈盈站起身来，向可汗行了一礼：“回可汗，能得到咄吉世王子的青睐，芊影无比荣幸，王子不仅英勇非凡，而且拥有绝世超群的智慧。最为可贵的是，王子并没有因为身份贵重而独行其是，而是非常愿意倾听我的心声，芊影从心底里敬佩他。只是因芊影年龄尚小，还不及婚配之时，王子爱护我，才与我定下三年之约。”话得捡好听的说，我总不能说可汗啊，我就是不想嫁你家咄吉世，不想给他儿子当后妈，才整出个三年之约的吧。

　　“原来如此，我们草原的女儿十三四岁倒也有不少嫁为人妇。不过，既然你们已经有了约定，咄吉又愿意等，你们就自己做主吧！”启民可汗端起酒杯：“来，为了我们突厥与大隋的情谊，干杯！”我这才长舒一口气，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第二日清晨，拜别了启民可汗和可敦，咄吉世王子亲自带了一队人马送我们启程。本以为他只是礼节般的送送就好，谁料到这一送就送了三天，走了五百里出来。

　　一路上，他白天骑马走在我的马车旁，我一开窗就看见他完美的侧颜，害得我都不敢开窗；晚上睡离我最近的帐篷，害得华庄主也不敢离我太远。他手下的突厥勇士常常能打些野味回来，每次烤好他总把最好的先给我；每天早上起床他总在帐外亲自端着一碗奶茶给我暖身。董悠儿似是被打动了，居然劝我从了人家；烈风这几天像打了霜的茄子，有点蔫；黑羽刚开始偷着乐，后来可能觉得的确对不起他的好兄弟嘉铭，也开始犯起愁来。而我，借口晕车，大多躲在车里不出来，实在避不过了就客套几句。

　　第四天清晨，咄吉世终于向我们告别，华庄主千恩万谢他亲自相送，并邀请他随时可以去甘州作客，听着他俩客套了好半天，正想着终于可以甩掉他了，却听他跟华庄主请求单独与我说几句话，华庄主礼貌地同意了。

　　我心想最后说几句话而已，毕竟人家对我还是很好的。于是跟着他走了数十米远，站定问他：“王子还有什么要交代芊影的？”

　　他认真地看了我一阵，深棕色的眼眸里是深深地不舍，他伸手过来帮我掩了掩衣领，说：“好好照顾自己，吃胖点，下次见你的时候希望你能长高点。”这说话的语气和神情像极了家里的长辈。

　　我笑了：“下次不知什么时候可以相见，但我一定不会还这么矮的。”

　　他也笑了，在阳光下笑得很灿烂：“不会多久，明年开春我们就会相见。”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黄金打制的狼头牌交给我说：“拿着这块狼头牌，这突厥汗国就没人敢为难你，如果在甘州遇到什么紧急的事，只需要到东街的塞北客栈找掌柜的给他出示这个狼头牌，他就会帮助你，若是需要带口信给我，也可以找他。”

　　我本觉得不会再和他有什么瓜葛，不需要这枚狼头牌，后来一想这牌兴许以后用得着，在突厥人的地盘也能起到一定作用，就伸手接了过来。

　　还未来得及说谢谢，他突然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托起我的头，在众目睽睽下弯腰在我额头上深深一吻！

　　我大脑一片空白，居然没有反抗，其实也来不及反抗，他就将我松开了。他脸上挂着坏坏地笑容，仿佛很满意刚才那一吻。

　　“你怎么可以……”我憋红了脸，对他刚才的无礼行为感到很……等等，很羞涩，还有一点点被电击的感觉！居然不是讨厌？痛恨？反感？难道我又被他的颜帅到，瞬间变迷妹了？

　　他魅惑地笑笑，轻声说：“回去吧，我也要走了。记住，明年春天，我会去找你的，等我。”说完走到他那匹枣红色骏马边，一个转身飞上了马，头也不回的留下了一个暗红色跃动在马背上的挺拔背影。

　　我调整了下情绪，定了定神，转身回到马车边，看到华庄主一众人有些不自然地看着我，定是因为刚才咄吉世亲了我。搁现代这也没什么，但隋朝毕竟还是封建社会，虽说表面上大家都认为咄吉世和我的三年之约其实算是订婚了，但我究竟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就这样被他当众亲了，还是有失体统的。我有些尴尬地笑笑，没有解释，一头钻进了马车。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咄吉世王子走后，我就有点魂不守舍，脑海里常常会涌现出这些天和他相处的细节，仔细回味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董悠儿看我上了马车一直不说话，了然于心地说：“看得出来，咄吉世王子还真是对你挺用心的，你是不是也有点动心了呢？”

　　若说不动心，为什么他走了以后我会失落？莫不是真应了他那句：“我会让你爱上我的。”我拿着那块狼头牌在手里把玩着，心不在焉地回答：“瞎说什么，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若是三年之后，他真的依约来娶你呢？”她坏笑着，点了点我的脑袋。

　　“三年还早着呢，还不知都发生些什么事儿呢，现在想那么多干嘛，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嘛！”我其实自己也不确定，如果真的没有找到嘉铭，我该怎么办。

　　“瞧，这定情信物都给你了，到时候就怕你是推脱不了了。”董悠儿从我手里拿过狼头牌，仔细看了起来：“还真是精致啊，纯黄金的啊，肯定值不少钱。这东西干嘛用的？”

　　“突厥汗国的通行证吧，我觉得有可能用得着就拿着了。”我漫不经心地说。

　　“嗯，看着上面这应该是突厥文吧，也不知道写得什么？”董悠儿把玩着那狼头牌，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哎，你看！这是什么？怎么感觉像是英文呢？”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在狼头牌侧面，好像被刀刻了一排字母，看起来像是英文，我仔细辨认了下：“SHMILY”我也有些奇怪：“突厥文好像不是这样的啊，我在我爹帐里看见过突厥文的书信，大多是符号和象形字母。这几个倒真的有点像英文。”

　　一旁的静儿也凑了过来：“小姐，什么是英文啊？”

　　我和董悠儿对视了一下，居然忘了这小丫头的存在了。我糊弄她说：“也是一种西域文字啦。”静儿崇拜地望着我：“小姐你知道的真多。”我和董悠儿一脸黑线一起偷笑了。

　　傍晚，露营。我叫黑羽帮我辨认下狼头牌上面写的什么，他看了看，说是正面狼头下的字符代表的是突厥贵族阿史那的姓氏，下面雕刻的五颗狼牙有可能代表的就是咄吉世，因为他见过启民可汗也有块狼头牌，上面有九颗狼牙。而侧面那一排像英文的字符他也不认得是什么，但看刀痕崭新发亮，感觉是才刻出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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