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刺史府宴

　　这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与这么多朋友一起热闹的守岁，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又没玩儿几局牌就到了四更天，离天亮也不太远了，我起身伸个懒腰，觉得有些饿了，小朗去厨房端了些腾好的糖包和奶茶出来，大家边吃边聊了一会儿，静儿过来唤我，说是该回去洗漱一下，换身新年的新衣裳，迎接元日的到来。

　　我回到闺房，梳洗完毕换上白色银丝暗花锦绣小袖袄，杏粉色齐胸织锦修身长裙，用一根水红色的丝带束在胸间，两鬓各辫一条小辫子，与其他长发一起用水红色丝带轻柔束于脑后。披上中国红的绒锦披，边角上缝制着一圈雪白兔绒，很是暖和。我想了想，又稍稍在双颊上扑了点胭脂，戴上烈风送我的和田玉手镯和玉兰花坠，又挑选了一对漂亮的珍珠耳坠。铜镜中，一个长发及腰，婷婷袅袅如花瓣般娇嫩的小姑娘，唇红齿白，巧笑倩兮。

　　“小姐，您生得真好看。静儿要是个男子也会爱上你的。”静儿在一旁赞叹道。

　　“是吗？静儿对我这么好，你要是男子，我就嫁给你了。”我打趣她：“我给你准备的那套衣裳也很美哦，快去换上吧！”

　　“好嘞，我马上就来。”她边说边欢快的小跑去隔壁换衣服去了。

　　五更，伴着震天的爆竹声，我们聚集在庄园门口，华庄主穿着我为他准备的一身绣绿纹的藏蓝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缀着一块品质极佳的翡翠，身后披暗红色金纹绒披，整个人气度非凡，神采奕奕。想象他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受女孩们追捧的长腿欧巴一枚。

　　再看黑羽和烈风，两人本来就帅气逼人，平日里穿惯了深色劲装，今日换上清爽的锦绣长袍，让人眼前一亮。

　　“想不到黑羽和烈风居然能如此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啊。”华庄主一见二人就忍不住夸奖起来。

　　“庄主，您说这小姐是不是有些偏心啊？给他俩人都置办了一身新衣，却唯独没有我的？这是对我有些意见还是……？”惊鸿在一边故意打趣道。

　　“嘻嘻，惊鸿叔，我是怕我挑的料子您不喜欢，没敢自作主张嘛！您要是觉得他俩那身不错，我明个儿就去给您做一身，怎样？”我吐吐舌头，娇笑道。

　　“哈哈哈哈，惊鸿，你穿这身应该也不错。”华庄主大笑道。

　　“庄主，您这是笑话我呢吧，黑羽和烈风正值风华之年，穿什么都好看，我这翻了年都三十有七了，怎能和年轻人相比。”惊鸿摆摆手笑道。

　　“惊鸿叔，你还年轻着呢，站他俩跟前，比他俩还帅！”我忙夸他道。

　　“哈哈哈哈哈。”华庄主和惊鸿听罢，仰面大笑起来。

　　“吃五更角子喽！”厨房师傅的一声吆喝，一盘盘饱满热腾的角子端上桌，我率先夹了一个给华庄主：“爹，快看看我夹的这个有没有好运！”

　　看着他满脸笑意地一口咬下，就听卡嘣一声，一枚铜钱出现在角子里。

　　他有些惊讶，而我却欢呼雀跃起来：“哇！太棒了！运气真好！！！爹，您今年要大发财哦！”

　　华庄主也乐得合不拢嘴：“你这小丫头，手气真好，来，爹给你夹一个。”说着他兴致勃勃地给我夹了一个放在嘴边吹吹：“来，吃吃看。”

　　一口咬下去，甜蜜的红糖淌了出来：“啊，好烫好烫。”我用手扇着风，笑着叫：“红糖角子，红红火火，甜甜蜜蜜！！！”

　　大家都惊奇于我们居然连中两个好运角子，都纷纷抢了起来，结果每人都吃到了好运角子！

　　“哈哈哈，新年好兆头，说明大家都要交好运哦！”我调皮地一笑，冲大家眨眨眼！

　　“难不成每个角子都有好运？”华庄主哑然失笑。

　　“哈哈哈，是每个人都有好运！”我冲他做个鬼脸，大笑道。殊不知我昨日下午和董悠儿悄悄包了两百个好运角子，都让厨子在第一锅煮了，分别放在每个盘子里，和其他角子一起端上了桌。让大家每个人都能交好运。

　　吃过五更角子，华庄主让黎叔将写好的十几份名谒送往城中各权贵府中，并赠上新年贺礼各一份。

　　午后黎叔来报：“初六杨刺史家宴客，邀请庄主与小姐同去。”

　　初六，杨刺史府。朱红色的大门透着古韵，门上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刺史府三个大字，门外石狮威武挺立，惊鸿将马拴在栓马桩上，随我和华庄主一同进了门。刺史府的家仆在前引领，走过宽宽的鹅卵石甬道，就看到杨思训小跑着过来：“思训见过华庄主。祝您新年快乐，财源广进。”

　　“过年好啊，杨公子，多日不见，越发气宇不凡，对了，令堂近日安好吗？”

　　“谢华庄主关心，家母自上次服用您送来的天山雪莲，身子已经强健了很多了！还说今日要亲自谢您呢！”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华庄主笑容可掬道。

　　两人寒暄完，杨思训满眼喜色道：“芊影，你可终于来了。心儿已经等你多时了，还怕你今日不来呢！”

　　“好久没见你们还挺想的，怎么会不来呢！”我笑道。

　　甘州高层权贵齐聚满堂，华庄主领我一一见礼，这位是太守，那位是将军，这位是长史，那位是都尉……我居然发现，在场唯一没有官职的就是我爹。我虽知道华庄主生意做的好，却只道他仅仅是众多商贾中的一个而已，但看今日的阵势，华庄主虽无半点官职，却仍能在甘州上层有一席之地，可见他在甘州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这一方面靠得是裴矩的关系，另一方面是华庄主自身强大的贸易势力决定的。

　　这应该是华庄主第一次带女儿在如此重要的场合露面，我笑盈盈地，眼神清透地迎着每一道好奇打量的目光，同时也仔细观察着这里的人，希望能遇到还未找到的同伴。

　　赫连心儿的父亲赫连将军，高大威猛如苍松，神态自若颇有神，饱经沧桑的国字脸上既有威严又不乏慈善，一看便是一位久经沙场刚正不阿的将军。旁边与他闲聊的是甘州长史，穿一身墨绿银丝长袍身材消瘦，胡须约有一扎长，头发略有银丝，他一手摸着胡须，一手背在身后，嘴角上扬侃侃而谈感觉很有学问的样子。

　　上次审判薛时迁的张知县正站着向一位身着黑紫色暗金牡丹纹的彪悍的中年男子作揖，记得刚才华庄主和他打过招呼，是甘州太守阴世师，以前是骠骑将军，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两人笑脸相迎客套了几句便一起坐下品茶了。

　　靠近门口站了三位应该都是武将，其中一个就是白霜儿的父亲白都尉，两脚八字步，身子略有些发福，一身绛紫长袍，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看相貌白霜儿像极了她的父亲，此时她正和都尉夫人站在不远处说着什么，好像并不是很愉快，眉头轻蹙，低头抿唇。

　　厅里还有一些女眷和孩子，有的跟在自己夫君身后，有的姐姐妹妹的正客套着。我饶有兴趣地正看着，杨思训搀扶一位举止端庄，身穿淡绿绸衫，容色清秀的妇人走了进来。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部聚焦到了她身上，想必这就是刺史夫人了。她娴雅温柔、风韵脱俗，体型略微消瘦，见众人纷纷向她施礼，她也大方得体地微笑点头回应着。

　　待走到我们身边，她笑吟吟地受了我和华庄主一拜，亲切地说道：“听思训说华庄主今日也来了，特地过来向你道谢，若不是您送来的天山雪莲，我这老毛病怎会好得这么快。”

　　“夫人您客气了，都是华某应该的。”华庄主笑回道。“今日鄙人又为夫人带了些来，惊鸿，快给夫人呈上。”

　　“这天山雪莲乃西域臻品，如此贵重，叫我怎么好意思收呢。”杨夫人客气道。

　　“这雪莲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味药材，对夫人来说，却能治疗旧疾，可谓物尽其用才物有所值。夫人就不要跟华某客气了。”华庄主说道。

　　“那就谢谢华庄主了。”杨夫人笑道：“常听思训说起华家小姐，想必这位便是令爱吧。”她柔和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小女久居闺阁，很少出门，让夫人见笑了。”华庄主说道。

　　“芊影见过夫人。”我大方施礼，回应道。

　　“好个明眸皓齿、楚楚动人、温柔得体的好孩子，常听思训提起你，说你冰雪聪明、剔透玲珑的，今日一见，果然让人越看越喜欢。”她拉起我的手，亲切地说。

　　“夫人过奖了。”我道。“杨公子更是文思敏捷才华横溢、颖悟绝伦，心怀大志的好男儿，让芊影敬佩不已呢。”

　　杨思训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却又有些面红耳赤。

　　宴席开始后，华庄主坐在了主桌，我与心儿、白霜儿、杨思训和他的弟弟杨思讷以及杨夫人、杨府的几个家眷坐在一起。杨夫人拉了我的手，非要让我坐在她旁边，席间更是不停夹菜给我，说让我别客气，就像到了自己家，她这么热情，反而让我不自在起来。

　　“我呀，没有个女儿，今日看见你觉得特别亲切，总是想着要有你这么个女儿就好了。”她边给我夹菜边说：“来来来，多吃点。”

　　“谢夫人，芊影自小没有了娘，不及品尝到母爱的滋味，不过，今日见了夫人，也觉得亲切得很，谁要是能有您这样的娘亲，一定是三世修来的福份。”我客套道：“杨公子，你可是好福份哦，芊影真是羡慕呢。”

　　“可怜的孩子，以后就把这当家，没事儿就来坐坐，有心事儿了也可以来跟我说说，我虽比不上你娘血缘亲情，但用也能帮着照料照料你。”她说得有些动容，拉了我的手轻抚着。

　　“嗯，谢谢夫人厚爱。”我寻思这刺史夫人还真是菩萨心肠啊。

　　“芊影这么乖巧可爱，自然是惹人心疼，不知可有心上人了？”她这一句问得突然，让我毫无防备。

　　旁边的心儿和杨思训也看着我，好像很是好奇我的答案。我这要是说没有，下一步她不会给我介绍对象吧？她老公可是刺史大人，从中给做个媒或说个亲啥的，恐怕我爹也是不好推辞的。可我若是说有，是东突厥的王子好像也不太合适。

　　“嗯……这个，夫人问得我都脸红了。”我讪笑道。心儿在我旁边偷笑道：“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嘛！我也想知道啊！”

　　我求助地看看杨思训，希望她能帮我劝劝这两个好奇的人儿，可抬眼触碰到他目光的时候，他居然脸一红紧张地低了头。什么情况？他脸红紧张什么？我眼珠一转心道不好，莫不是……

　　“芊影是有心上人的。”我佯装害羞地说：“并且已经定了终身。”

　　我话音一落，一桌的人都看向我，杨夫人握着我的手一紧，杨思训眼睛瞪得老圆，还是心儿反应最快，打破了僵局：“真的啊，怎么没听你说过啊？是哪家的公子？”

　　“心儿……”我扯扯她的袖子，冲她挤挤眼。

　　“是啊，是哪家的公子这么好的福气？”杨夫人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杨思训，柔声问我。

　　“回夫人，是草原阿史那家族的人。”没办法，还是得实话实说。

　　桌上有人唏嘘起来：“突厥人啊！”“哎呦，想不到啊。”“阿史那是突厥王族啊。”

　　“啊？芊影，那你以后岂不是要嫁去草原了啊！”心儿拉住我的胳膊一脸不舍和惋惜。

　　“哦，原来如此啊……想不到芊影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好姻缘，真是让人欣慰，来来，吃菜，吃菜……”杨夫人忙夹了一块鱼肉给我，掩饰了她小小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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