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父亲的担忧

　　晚饭非常丰盛，是为了给咄吉送行而准备的，我乖乖地坐在华庄主身边，努力做好一个矜持端庄大家闺秀的样子。他们几个侃侃而谈，推杯换盏，仿佛有道不完的深情厚谊，咄吉偶尔会将目光毫不避讳的定格在我身上，默默一笑，我表面避开与他对视的尴尬，实则在心里甜蜜不已。

　　饭后，华庄主喊我去书房谈话，自下午树林一事，我就一直揣着一颗被谈话的心。走进书房，我厚着脸皮小心翼翼地问：“不知爹有何事要对女儿说？”

　　他走到书桌后，坐在椅子上半响没有说话。我有些忐忑，怕他反对我和咄吉交往，或者训我不守闺阁之礼。毕竟这是封建社会，我又未成年，与男子私会又有了肌肤之亲，实在是有失体统。

　　看他一言不发，沉着一张脸，整个书房沉浸在一种渗人的静默中。他很少这样对我，我也无法忍受这种静默，不如让我先声夺人捅破这层纸吧！我心一横跪在他面前：“爹，您要责罚女儿便责罚吧！女儿就算有千不该万不该，也请爹不要这样不理我，您憋着气，气坏了身子，让女儿心疼，不如直接惩罚我可好？”

　　他看我跪下，惊得站起身来，听了我的话，眼里流露出心疼的神色，走过来将我扶起：“谁说爹要责罚你？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开始体验爱情的滋味，这些都没有错！爹只是担心你年龄小，容易被一些外在所蒙蔽。你与咄吉王子这才见第二次，你可了解他？他……爹怕他以后不能专心对你，让你伤心难过……”他居然有些语无伦次。

　　我突然想起西方有句话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因此，最舍不得女儿出嫁的人，是父亲。难道华庄主此刻便怀着这样的心情？而我只不过是恋爱了，被他看见与另一个男人亲昵了，还没到要嫁人的时候呢！

　　“爹，芊影年龄是小，但绝不是攀权附贵之人，您也知道，一开始我是不同意与他交往的，可是随着几次接触，我发现他是真心待女儿的，他对我很好，愿意放下身段陪伴我，答应我的各种无理要求，甚至愿意等我三年，发誓只娶我一人。”我握住他的大手，柔声说：“我有时候觉得，他对女儿的疼爱有些像您，正因为如此，女儿才动了心。”

　　也许曾经的咄吉王子确实是个风流倜傥的花心大萝卜，可他现在身体里住着的却是我的嘉铭，我无法跟他说咄吉的这一转变，他又怎能轻易相信一个高高在上的突厥王子，会为了他平凡普通的小女儿改变性情的说法呢？

　　他有些动容，握紧我的小手：“其实之前听你拒绝他，我还是很安慰的，虽说你与他订了三年之约，我全当是你的缓兵之计，就算是三年后你不想履约，爹也会帮你铺好一切后路。可是……突厥那么遥远，冬季更是天寒地冻一望无垠的雪原，你从小身子弱，爹真心舍不得你去。”

　　“爹~”我伸手抱住他。“我知道您心疼我。我这不是每天都在锻炼身体嘛！”

　　“爹知道你这是真的对他上了心。唉……”他抚摸我的头发，禁不住的叹气，估计这个时候他一定觉得自己种的好白菜要被猪拱了。

　　从书房出来，黑羽倚在长廊的红柱边等我。

　　“这么冷，你怎么还不回去？来看我笑话啊？”我心情低落，边往回走边问。

　　“哎，你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担心你才来的嘛？”他边说边跟着我往芷玉院儿走。“你爹怎么说？骂你没？下午树林那阵儿，我看你爹脸色可不怎么好。嘿嘿，如此激情一幕我见了都脸红，更别说你爹了。”

　　“你……你完蛋了！你明天早上眼睛就生疮！你……”我气急败坏诅咒他，想想这么隐私的事被看了去也真是难为情！

　　“啧啧啧，最毒妇人心啊！”他看我生气了，倒是很开心的样子。“哎，对了，明日咄吉就走了，你们是如何打算的啊？”

　　“能怎么打算，一时半会儿不能跟他走，他也不能为了我留下，就先这样吧。”我没好气地说，可能也是因为他明日就要走了心里不愉快吧。

　　“你可知今天早晨，我来接应咄吉从你芷玉院儿出来时，碰见了烈风。”他说。

　　我心里一惊，脚步顿住，蹙眉仔细想了想说：“烈风不会说出去的。”

　　“这我知道。”黑羽继续说：“关键是你的现任找了你的前任谈话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琢磨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你是说咄吉专门找了烈风谈话？他说什么了？”早在突厥的时候，咄吉就看出烈风对我有情，而且烈风舍命救我的事儿他也是知道的，再加上昨夜的遇险，华芊影往烈风怀里这么一扑，咄吉心里有想法也是正常的。更重要的是咄吉远在突厥，烈风却能天天陪伴与我左右，他自然不放心。

　　“具体说什么我不清楚，毕竟是情敌之间的隐私，但我看他俩表面处得还行，临走时两人还友好的握了握手，不过内心戏没准儿已经打了几百回合了。”黑羽透漏道。

　　“我相信咄吉在这件事处理上能有分寸，再怎么说烈风对我也有救命之恩，而且本身华芊影爱的就是烈风，我与咄吉是有愧于他的。他不会难为烈风的。”我想起早晨烈风在雪中等我的背影，不觉又有些心疼。

　　深夜，黑羽又带咄吉来我房里，他依然是静静地躺在我身边搂着我。一想到他明日就要走了，我怎么也睡不着，便拉着他聊天，问起他与烈风聊了些什么，他扑哧一声笑了：“黑羽跟你说的吧？你这么关心烈风，不怕我吃醋？”

　　“但凡昨日烈风存了一点私心或是压根儿没发现我被那怪婆婆抓了，我看你这醋往哪儿吃！”我嗔怪他。“人家这是牺牲了自己，成全了我们。你不要为难他，他只是想守在华芊影身边而已。”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肚鸡肠？”他掐掐我的脸蛋，假装有些不悦。

　　“我知道你有分寸的。”我说，“其实有件事我没告诉你，我答应过烈风，一旦找出回家的办法，我就把华芊影还给他。”

　　他愣了一下，幽幽地说：“如果我们回不去呢？”

　　我长叹一口气，用手抚上他俊美的脸颊：“那我就要亏欠他一辈子了……”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们既然能来，就应该可以回去。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我们只是穿越了时间的黑洞，如果能找出这个黑洞，也许我们就能回去，毕竟在那边还有我们牵挂的家人，朋友。

　　清晨，突厥一队人马已在华家庄园门口集结完毕，我们送咄吉到门口，他与华庄主、惊鸿等告别后，目光落在我身上，他微笑伸手，轻柔的帮我掸去身上的雪花说：“等我，照顾好自己。”说罢他转身骑上那匹枣红色的骏马，喝道：“出发！”气宇轩昂的气魄又让我有一瞬间的陌生。

　　没有咄吉的日子趋于平静，正月二十，隋炀帝从东都洛阳回西京，二十一日便规定民间铁叉、打钩、刀一类的兵器均属于违禁之物，华庄主命惊鸿将赤狼队的刀剑收齐，掩埋于北院的树林里，日后赤狼队只可使用软鞭、弩、可系于腰间的软剑、暗器等武器。

　　二月中旬，我便开始重新去学塾，我依然和杨思训、赫连心儿一起玩耍，但我们之间的情谊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听说白霜儿的母亲面见了刺史夫人，想要促成女儿和杨思训的姻缘，被杨思训拒绝了。心儿就赶紧向他表白，虽说杨思训并未拒绝，可也并没有明确两人的关系，但这足以让心儿开心不已，于是她更是有什么心事都跟我讲。杨思训得知我已订亲之后也没有纠缠，他坦然直面了我们之间只可能有友谊的事实。

　　三月，隋炀帝开始西巡，一方面是为了拓通丝绸之路，进一步经营西域商贸互市，另一方面是为了彻底征服吐谷浑。咏昌说记起隋炀帝在位期间曾有一件重要的事，举世闻名，被载入史册，就是他亲临了甘州，举办了一次空前绝后的万国博览会，结合上次裴炬所说，那么隋炀帝应该就是在今年来到甘州，我们很有可能可以见到这次盛大的宴会。

　　甘州各级官员在准备这次盛大宴会的同时，隋炀帝派大将李琼、刘权率40万大军对吐谷浑展开了战略包围。四月，隋炀帝亲临西平郡，阅兵十万，与吐谷浑人进行大决战，隋军大胜，吐谷浑几乎全军覆没。黑羽告诉我，华庄主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独自饮酒至深夜，然后去北院外祭奠了我母亲，一直到辰时才归。我明白，吐谷浑的军败，终于解决了华庄主的心头大患，他也许第一时间就只想跟母亲分享。

　　之后，华庄主就开始忙碌起来，天天约见西域各国的商贾和使者，但他从不带他们到庄园来，可能是为了安全考虑，所以他常常不在家，晚上有时回来会在书房忙碌，有时会醉酒。

　　黑羽外出的次数也变得多起来，他其实也很想借与西域各国的贸易往来找到上次那名叫兮瞳的小姑娘。

　　华家商铺的生意越来越好，咏昌也很忙，有时也忙到很晚才回来。所以常常是我和董悠儿一起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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