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
第一章 铜
陈默拿起杯子，将最后一口酒喝完。
说来也怪，明明没有酒精却依然有着不错的口感，于是他举起手示意再要一杯。服务员很快送了过来，又刷了他的工作牌算是完成付款手续，消费会在月底的工资中扣除而且不计利息，这是星际总署的员工福利。
酒吧里稀稀疏疏有碰杯的声音，所有人交谈的语调都不高，仿佛被那件事压抑着。偶尔有几声朗笑也是迅速收敛，因为太不合时宜。
杯中的酒还有一半，手机响了伴着急促的震动。
“速回分析中心，我有新的发现。”搭档黄嘉发来的信息，让陈默眉头一紧。
真的吗？终于有发现了？
带着疑问，陈默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快步起身离去。酒吧外星际总署的无人驾驶通勤车随时待命，跳上车陈默立刻输入目的地然后再次掂量起黄嘉发来的那条信息。
希望是真的，不然半年的努力白费了。
通勤车在偌大的基地内快速穿梭，有序的避让和转向。陈默却一个人静静的想着自己和同事所面临的棘手问题。接二连三的失败，给星际探索计划带来了巨大的打击，系外探索卫星总是莫名的出现问题无故解体。
针对生产组装部门的大排查刚刚结束，但一无所获。发射环节也没有问题，现在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设备材料供应上，希望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分析中心已到，陈默没等车子停稳就一个健步跳了下去，然后一溜小跑的上了二楼。刚推开门，黄嘉就迎了上来，没等陈默开口，他就赶紧示意不要讲话，然后把他拉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怎么，不是有发现了吗？”陈默见状也调低了语气。
黄嘉抬头扫视了一遍一区内所有的工作人员，然后神秘的低声说到，“我无意间的一个发现，但现在还不敢确认，所以叫你回来看看。”
原本还满怀期待的陈默此时有些生气，怪黄嘉大惊小怪。
黄嘉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先别急着生气，听我分析完再说。”
“好吧，你快说。”陈默顺手将自己的椅子移过来坐下，等着听下回分解。
“我刚刚也是实在无聊，在翻看奥德赛三号解体后的照片。你也知道这些照片是远望者太空望远镜拍的，那清晰度真是……”
陈默知道黄嘉的习惯，怕他再说下去扯个没完，赶紧举手示意。
“好的，好的。我就是说我翻看那些照片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说着，黄嘉将其中一张照片点开，然后不断的放大。直到显示屏上出现了几个碎片。
“你看这儿，这个碎片的形状是不是有些奇怪？”
陈默跟着鼠标的移动将目光停在屏幕上一个边缘有些弯曲的碎片上，他看了半天也没明白其中的含义，然后一脸疑惑的看着黄嘉。
“没看明白?我告诉你吧，根据这个碎片左下角锯齿形的边缘形状我经过核对，它属于通信组件里的一个，重点是它的材质是铜。”
听到“铜”这个字，陈默恍然大悟。
“怎么可能？”稍作停顿后陈默说出了简单的四个字。
“是的，怎么可能？如果没有高温加热铜片不可能弯曲，但现在它实实在在的摆在我们面前，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黄嘉的回答更像是一种反问。
“是通信单元异常发热所致吗？”陈默随口问出一句话，却立刻就明白自己的问题多么业余。
“怎么可能，通信单元有过热保护，一旦超过温度上限就会自动关闭立刻降温。”
“是啊，那会是什么原因呢？”陈默盯着屏幕上那个异常弯曲的铜片，久久陷入沉思。
“其他的照片中有没有发现类似的情况？”陈默好像想到什么。
“目前还没有，我还没来得及看。”
“那好，我们俩抓紧时间把其它的都过一遍试试。”说完，陈默就打开自己的电脑，准备开始。
“用图片高级检索工具吧，手动收索实在太费时间，我们两个可能要花一个月的时间。” 黄嘉也来了精神，嘴上说着手上做着，都没耽误。
“好，我负责奥德赛一号、二号的解体照片，你负责三号。嗨，可惜一号、二号的照片不多……”
每张照片的容量都很大，导入软件设定相关参数，然后等待运算结果，再一个一个的人工复核。时间快速流失，整个分析中心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动用主机怎么样？这样速度能快很多。”黄嘉看看手表又看看陈默。
“根据规定分析员启用主机要主管批准才行，除非特殊情况。我们现在就这样做会不会……”后面的话陈默没有再说，因为他已将目光移到了分析中心大厅中央主机的方向。
“那么死板干嘛，在我眼里现在就是特殊情况。按规定这个时候，两个分析员一同操作就可以启用主机。来吧，或许这个棘手的问题就此被我们破解了呢？到那时谁会追究我们现在的行为。”
黄嘉的话很有说服力，陈默稍作思考就起身来到主机控制器前，掏出认证密钥，然后输入各人密码，和黄嘉一同按下启动键。
主机的运算速度果真飞快，只三个小时就已将近八百多张的照片检索完毕，然后快速输出结果。
两人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开始对检索结果一个一个进行复核。
一夜无眠。
第二天，当分析中心主任弗瑞德曼发现主机在没有批准下被启动，正准备兴师问罪时，陈默和黄嘉敲开的他的办公室的门，手里还拿着几张照片。
“是你们？”费瑞德曼一脸严肃，将上身靠向椅背，双手端于胸前，等着眼前这两个莽撞年轻人的解释。
“是我们，主任。”陈默抢在黄嘉前面先开了口。因为他怕黄嘉的叙事习惯会坏了好事。
“为什么？”费瑞德曼主任依旧严肃，因为在没有听到一个合理有力的解释前，他不打算表示出一丝的和蔼，尽管他平时很少这样。
“黄嘉发现了奥德赛一、二、三号解体的一些疑点，为了尽快找到答案，我们才决定这样做，希望您能理解。”
“哦，什么疑点？”听到陈默的解释，费瑞德曼显然有了兴趣。他将身体前倾，双手合十放在台面上。
黄嘉见状知道有戏，就赶紧将手中的照片摊开摆在主任面前，然后一一做起了解释。这次陈默没有插嘴，因为实在插不上。
听完解释，费瑞德曼主任拿起面前的五张照片一张一张的仔细端详，再结合黄嘉的解释不断思索着。
“你们敢肯定这些弯曲的碎片是通信组件中的铜质材料吗？”
“奥德赛三号的我们可以百分百的肯定。至于一号和二号的，因为照片不是很清晰我们没有完全的把握，但应该差不多。”黄嘉的语气有些没底气。
“差不多？这种事情没有差不多，要么是要么不是。”说着费瑞德曼主任将手中的照片重新放回台面，然后看着陈默和黄嘉两人。
“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这次轮到陈默开口，“虽然一号和二号还有些疑问，但奥德赛三号的照片确认无疑。在宇宙中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下，不论是自身储备能源还是吸收的太阳能都无法达到使铜质材料弯曲的温度，唯一的可能就是卫星遭到了系统外部的干扰。”
“这个还用你说。” 费瑞德曼主任有些不耐烦。
“我的意思是，三个卫星解体的原因不是之前猜测的不明撞击，否则碎片都应该是尖锐或者弯曲部分有明显的折角，所以我猜测卫星解体是遭到了一种隐蔽和未知的，类似于热传导或者能量超载的手段攻击。再结合仅仅是奥德赛这三颗系外探索卫星出了问题，我想可能是有人想阻止我们的系外探索。”说完这些，陈默看着主任希望能从他的眼神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是的，主任。陈默说的有道理。或许有人在我们的卫星上动了手脚，只是他们的做法比较高明我们一时还没发现，但顺着这条线索走下去或许会有收获。”黄嘉的边鼓敲的很及时。
“嗯，你们说的也不是没可能。但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仅仅根据几张照片就下结论还太早。这样吧，你们这几天再把相关的照片过一遍，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记住在没有定论前不要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我先将这个情况向上级汇报，看有什么反馈意见。”说完费瑞德曼主任用手按住了照片，然后示意二人出去。
陈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黄嘉眼明手快拉着他推出了主任的办公室。
“他什么意思，照片不还给我们了吗？”陈默有些愕然。
“还给我们？还给我们还怎么向上面邀功。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一会就会拿着照片出去。”黄嘉的话切中要害，陈默立刻明白了。
二人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然后悄悄望向主任办公室的方向。果不其然，没过五分钟费瑞德曼主任就匆匆离开，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当然陈默和黄嘉明白那其中装的是什么。
“我们现在怎么办？”陈默小声问道。
“怎么办？凉拌。为今之计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一旦意见被采纳，肯定会有人过问这件事。到那时我们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一下。说不定有机会离开这个狗屁主任的魔爪。”黄嘉越说越来劲，平时只在私底下的一些话都搬到了台面上。
“看不出你小子还挺有野心的啊！”
“野心是有那么一丁点，但主要还是想离开这儿。难道你想一直待着这成天面对他。”黄嘉口中的这个他指的当然是费瑞德曼主任。
“那还用说，肯定不想啊!”陈默的回答丝毫不用思考。
“那就好好干，我们再把重点照片过一遍，特别是奥德赛三号的，看看还有没有新的发现。”
说完，两人又对着屏幕看起来。但困意如洪水般袭来，还没坚持两个小时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直到同事叫醒他们去吃饭，两人才带着倦意睡眼惺忪的离开分析中心。
几杯咖啡下肚，黄嘉顿时来了精神，狼吞虎咽的吃完拉着陈默就往分心中心跑。
第二章 Ω
一路小跑，陈默也彻底醒。坐定后，揉揉眼睛又和黄嘉开始了。
图片是一张一张的过，可疑点是一个一个的排除，一连两天他们都没发现有价值的新线索。而费瑞德曼主任那边也没有消息，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天下午快下班，陈默望着满屏的卫星碎片图片发呆，些许失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黄嘉，难道我们的猜测是错的，怎么再也找不到新的线索了?”
“也许吧，不过我觉得我们关于热传导或者能量超载打击手段的猜测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从目前掌握的信息分析实在找不出其他的可能……”黄嘉滔滔不绝的说着，陈默听着听着仿佛若有所获。
“热传导……温度，对了就是温度。黄嘉快这些照片的热感应分布图查一遍。”
“热感应？开什么玩笑，宇宙那么冷有热量也瞬间没了。”
“你错了，热传导需要介质，而宇宙几乎是真空的，没法快速传递热量。只能以辐射的形式慢慢冷却，所以有可能留下一些痕迹。”这次反倒是陈默的话点醒了黄嘉。
黄嘉立刻开始检索热感应分布图，“这些照片也是事发几天后才拍摄的，希望能留下些线索吧。”
“嗯，当时奥德赛三号距离地球2.5光天，我们调整远望者号的轨道和角度又用了半天的时间，三天的时间差希望一切还来的及吧。”陈默也在祈祷。
又是一个夜晚，二人为了加快进度不得不再次启动分析中心的主机，不过这次他们事先征得了费瑞德曼主任的同意。重新设定检索参数后，就是急切的等待。
但这次等待没有想象中的漫长，没一会陈默和黄嘉的显示屏上就出现了一个碎片的热感应图片，经过技术处理他们二人在这碎片的表明看到一个模糊的标记，像是被人用刀子从中间劈开的Ω字母一样。
“这个标记是卫星本来的吗？”陈默问到。
“没有，我敢确认。卫星的每一个零件的图纸我都核对过，绝对没有这个标志。”
“好，那我将这个标志上传安全中心试试，看看有没有匹配的信息。“说着陈默将这个标志提取、渲染然后做成对比样本传了上去。
就在他等待的时候，突然显示屏一黑，紧接着黄嘉的电脑和分析中心的主机也突然停止了运转。
“怎么回事？难道是黑客攻击？”黄嘉显得惊慌失措。
“我看未必，很有可能和刚刚那个Ω字样的标记有关。”
就在这时，他们面前的显示器再次点亮，不同的是上面出现了同样的一行字，“留在原地，不要做任何事情。”
第二天一早，费瑞德曼主任当着全体分析中心工作人员的面，宣读了对陈默和黄嘉违规使用主机的处分:
即刻调离原岗位，去纪律委员会等待进一步处理。
陈默和黄嘉面无表情，因为昨晚他们已经知晓了这个结果，也知道这个结果的另有深意。
两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安保人员带走，坐上了通勤车。但通勤车并没有驶向纪律委员会的办公楼，而是星际总署的接待处。那里有一人在等着他们。
“福斯特先生，飞机都已经起飞了，你总该告诉我们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了吧?”
坐在黄嘉对面的带着深色边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挪了挪自己略显肥胖的身体，然后带着淡淡的微笑说到：“虽然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但我还是要为二位卓有成效的工作送上最高的赞赏。运气也好，经验也好，你们的发现都让我感到吃惊。当然我要补充一句，相同的发现我的人比你们早了36个小时。”
“你的人？你们是什么部门?难道我上传文件的时候被你们发现了？所以你才会在第一时间和费瑞德曼主任一同出现在分析中心。”陈默边问边想起昨晚他和主任一起出现在分析中心，身后还带着大量保安的情景。
“前两个问题你很快就会知道答案，而且以后我们也会变成同事。后一个问题我有必要和二位仔细说一下。其实我们的人先于你们发现了Ω标志的秘密后，就开始在全球范围事实监控，从个人电脑到移动终端，从社交软件到邮箱。因为我们还无法确定破坏者来自哪里，有着怎样的动机。恰好你们也发现了这一秘密，所以我自然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了解情况。由此给你们带来的困惑我深表歉意。”
“星际总署的大门说进就进，看来你们的背景很深啊！”黄嘉的感慨不无道理。
“都是工作，没什么好炫耀的。” 话虽如此，但福斯特先生脸上隐隐的骄傲还是让陈默和黄嘉感到了一丝忌惮。
“如您所说，既然你们的人这么有本事，为什么还需要我们，而且劳师动众的演这样一出戏？”
“就像之前说的，我很欣赏二位的工作表现。而且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多一些帮手总没错。至于刚刚的那出戏，都是处于安全考虑，二位的安全和我们工作的安全。”
……
高速喷气旋翼飞机快速平稳的飞行着，远处隐约出现了城市的轮廓。
“怎么是北京？”陈默诧异的问到。
“为什么不能是北京？” 福斯特先生的脸上依旧带着让人忌惮的微笑。
“我以为会是一个偏僻荒凉的地方，就像星际……”
“就像星际总署！”没等陈默把话说完，福斯特就接了过去。“又不是搞科研，我们仅对重要的事情负责，所以在哪里都一样。”
“哦，这样好啊!以后我们也不用成天待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黄嘉倒是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只是心底升起的隐隐担心让陈默始终无法开心起来。
飞机划过城市的边缘，陈默根据目视范围内出现的标志性建筑，判断出了大概的方向。
“不用看了，是朝阳区，我们会在那降落。”福斯特似乎看透了陈默的心思。
不置可否，陈默依旧望着外面，时不时会有其他的低空旋翼飞机从身边呼啸而过，俨然一副交通繁忙的样子。
“到了。”福斯特边说边指向脚下，飞机在盘旋了几圈后开始缓慢下降。但让陈默和黄嘉不解的是，脚下明明是一栋椭圆形的建筑，看样子并没有适合降落的区域。就在他们心怀疑虑的时候，那个外表以灰色的椭圆形建筑顶部中部分裂开来，向两边不断缩进，随之地表也向四周移动，一块巧妙的地下停机坪出现在二人眼前。
他们自然惊讶不已，但福斯特早就习以为常，“每次都浪费时间，不知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好了，二位请下吧。”
第三章 新 人
旋翼渐停，福斯特一马当先下了飞机，然后带领二人走出停机坪进入电梯。他启动下行按钮，陈默和黄嘉看在眼里又只能装作毫不在意。
“大概和二位说一下吧，我们隶属联合国安委会，但既不是分支结构也不是派出单位。我们的工作直接向安理会常任理事报告，凡属全球性安全事件我们都有权利和责任过问。当然这还要感谢二位的祖国，为我们提供了各方面的便利，从办公场所到设备，从经费到人员。不过环视全球，能为我们提供如此条件和适合开展这一工作的只有中国，特别是短时间内调集如此的人力物力。其他的那几国家议会的争吵和讨价还价都不知道会耽误多长时间。”福斯特边说边带领陈、黄二人走出电梯。
电梯外的场景着实让二人吃了一惊，因为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类似剧院的硕大空间，而他们三人就站在这剧院的最上一层。
看见陈、黄二人吃惊的表情，福斯特自然有些得意。
“目前我们的人员还有20%没有到位，其中的一半是由我和另外几个同事亲自挑选，很荣幸你们是我的第一个发现。”说着福斯特将二人引导至顶层右侧的一间办公室坐下。而陈默则在思考福斯特这句话中的“荣幸”二字实在说他们还是福斯特自己。
这间办公室甚是宽敞，但内部陈设极其简单，墙壁是岩石被开凿后的原始模样，顶部一字排列了五盏顶灯，地板是最简单混凝土找平，中间摆放着巨大的椭圆形原木色的会议桌，极简的装修风格显得肃静甚至是丝丝压抑。
陈默和黄嘉挑了靠边的位置坐下，等待福斯特先生的进一步安排。
“二位稍等，你们的主管很快就到。”
正说着，办公室的大门推开，一位身着黑色职业装的中年女性推门而入，外表和举止都给人以干练和威信。“再高点就好了。”黄嘉心中默念。
“福斯特主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哪里，你每次都很准时。来我介绍一下，这二位是你的新部下陈默和黄嘉，两个工作能力强也很有想法的年轻人。”福斯特的介绍点到为止。二人也起身对福斯特身后这位女性的礼貌微笑报以回应。
“陈默、黄嘉这位就是你们的直接领导，我们安全中心的温组长，以后你们的工作由她安排。”
“好，福斯特主任和温组长，以后还望多多指教。”黄嘉难得说上一次靠谱的话。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以后就看你们的了。”说完福斯特在三人的瞩目中离开了办公室。
温主任等福斯特离开便开口了，“我这个人很直接，不想给你们留下错误的印象。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福斯特主任选人的理念，因为我们工作的特殊性我更相信经验和履历，很显然这两项你们都不具备。不过既然来了说明你们还是有优势，那么发挥你们的优势让我看见。谢谢。”
这一通开场白后，陈默和黄嘉都有些愕然，尤其是黄嘉。他突然感觉到眼前这个个子不高的女人有种无形的威严甚至是敌意。
“谢谢您的提醒，我们不会让您失望。”还好陈默还算冷静，没有让气氛尴尬太久。
“好了，跟我来吧，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带你们熟悉这里。”说完，温组长转身悠然而去，丝毫没有等陈默和黄嘉的意思。他们二人见状立刻跟上，小心谨慎的听着。
“你们也看到了，下面这个就是我们中心的核心，数据综合和模拟大厅。而以它为中心，外围还分布着各个分析小组，办公地点在那边。”顺着温主任手指的方向，二人看到一条长廊在灯光的照射下弯曲向前。“我们是情报三组，除了你们还有另外四名同事，一会儿就能见到。”
温主任带着二人将位于地下的安全中心走马观花似的转了一遍，也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它的由来。
原来这个地下基地是上个世纪刚建国的时候，为了应对超级大国的核讹诈而建，又经过二次建设，才有了今天的规模，距今已有百余年的历史。后来时移事易该基地就慢慢被废弃，直到系外探索卫星奥德赛接连出现意外，恐慌开始在全球蔓延，联合国安理会高度重视，认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件，背后很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险和针对人类的阴谋，所以经过慎重的考虑决定组建特别安全机构，借此基地开启对奥德赛卫星事件的调查工作。
而陈、黄二人在无意中的发现正好与这个特别安全机构的调查不谋而合，经过特批他们被征调来此。
“温主任，恕我多嘴，这个地方是很隐蔽，但万一有未知的敌人图谋不轨，我们岂不是瓮中之鳖了？”黄嘉在了解过这个基地的概况后提出了疑问。
温主任面无表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多虑了，这个基地如果没经过许可，空中三十公里范围内，陆地十公里范围内任何入侵者都不可能闯入，我向你保证能进到这里的人，”说着温主任指了指脚下，“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死人。”
参观完毕，陈默和黄嘉被工作人员带领去往宿舍，路上黄嘉还不忘和工作人员调侃，说自己初到宝地人生地不熟希望能安排和陈默一起居住。工作人员笑称他多虑了，因为组长级别以下的没有单人间。搞的黄嘉好不尴尬。
宿舍的风格与刚刚和温主任见面的办公室一样，简单肃静。两张单人床和一个不大的衣柜，书桌和餐饮区比起一般的公寓也好不到哪儿去。
陈默一边安慰着抱怨连连的黄嘉，一边打开个人信息处理器——一个连着床头旁支架的平板电脑，上面赫然列明了入职须知。
陈默立刻招呼黄嘉过来一起研究，上面写明的无外乎保密手册，工作休息的时间安排和安全中心的区域划分等介绍。
最让二人印象深刻的是：进入中心后个人移动信息交换终端自动被屏蔽，如需与外界联系请使用中心提供的通信设备。
看完黄嘉直呼上当，如此一来自己不是坐了监牢。
陈默倒是冷静，他想既然是特殊任务必定有特殊的环境和制度，按照目前的情况分析想退出是不可能了，唯有尽快适应才是正路。
晚饭时间，两人带上工作牌，跟着众人来到餐厅。灰色的地板，白色的墙壁，唯有菜品的颜色平添了些生机。二人取完餐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边吃边观察着身边这些即将成为同事的陌生人。
人们用餐井然有序，也无人高谈阔论，黄嘉受环境的影响说起话来也调低了音调。“这里真不比星际总署，估计是生无可恋了。”
就在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时候，陈默看见不远处一个比自己年纪小一些的小伙子，朝自己的方向招手。起初他以为那人在呼唤别人，但环顾四周没人给他回应，再回头时，那小伙子已经快走到身前了。
陈默下意识的用筷子敲了敲黄嘉的餐盘，算是提醒。
只见那人走到陈默面前停下，然后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陆天华，三组的同事。”
“哦，你好。”陈默对于这个不请自到的自我介绍显然准备不足，赶紧起身回礼。黄嘉倒是没什么，大大咧咧的和陆天华称兄道弟。
三人又坐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就是新来的同事，这么远的距离应该看不清工作牌吧？”陈默打趣地问。
“哈哈，你们看看这里有谁吃饭的时候还把工作牌挂脖子上的？”这句话提醒了陈、黄二人，他们环伺一圈，果真没见有谁还把工作牌挂脖子上的。
“新人就是新人啊。对了，我们第三组另外的三个同事是谁？提前给我们介绍一下呗?”黄嘉想借陆天华提前了解一下还未谋面的同事。
“另外三个两男一女，男的是胡元青，余东。女的是麦伊人，英国留学生。提醒你们，小心点这个英国姑娘哦，性格很直已经和温主任怼过几回了。”
听罢，陈默和黄嘉不约而同的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叫麦伊人的英国女孩身上。
“好了，晚饭后是三个小时的自由休息时间，如有需要可以凭工作牌上到地面，基地里面有些娱乐配套，但都是最基本的。夜晚十点必须准时回到这里。”
“不是吧，至于这么严格吗？我们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黄嘉抱怨起来。
“没办法，我们的时间很紧，距离下一次奥德赛卫星发射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如过在这段时间里不能找到答案，那么主导系外探索的这几个大国就难堪了，别忘了这可是动用了全人类的财力和物力推动的实验，当初就顶着巨大的反对声。所以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个藏在暗处的幽灵。”
第四章 幽 灵
“幽灵？什么幽灵？”陈默第一时间提出疑问。
“哦，这是我们私底下对破坏系外探索卫星奥德赛的幕后黑手的称呼，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们连一点明确的线索都没有。”
“之前不是有一些极端组织出来说对这几起事件负责吗？你们有没有调查过?”黄嘉想起了什么，就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是那些阿猫阿狗。”还没等陆天华开口，陈默就把话接了过去。“那些组织最多就是借这个由头出来混个脸熟，真要有这本事，也不至于今天才进入人们的视野。跳梁小丑!”最后四个字陈默说的格外用力。
黄嘉被说得哑口无言，陆天华听了陈默的分析不由得赞许起来，“陈默说的在理，我们对其中一些闹得比较凶的进行过调查，发现多数是借机炒作，为自己提高知名度，真正有气候的没几个，不过鉴于他们都自告奋勇了，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顺带就清理一下卫生，算是为民除害吧。”
陆天华说完，陈默和黄嘉都没再开口，沉默的气氛有些尴尬。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见。负五层，情报三组。”陆天华临走前不忘提醒他们。
二人吃完饭，慢慢走在基地里的巷道中。灯光通明，照在灰色的岩石上依然有些刺眼，指示牌和各种标识都是新刷上去的。
“看，黄嘉。这些标识都很新，证明这里刚启用不久。装修也是一切从简，显然是为了节省时间，所以我们遇到的这个任务一定很艰巨。”
“好吧，既来之则随遇而安吧。”看着身边匆匆而过的身影，陈、黄二人感觉到了些许压抑，这压抑来自未知的环境，更来自那个未知的敌人“幽灵”。
回到房间二人没有了往日的说笑，仿佛默契一般早早睡下，为第二天养精蓄锐。
一早，陈默和黄嘉想着第一天上班还是早点去比较好，谁知当他们两个提前半小时来到三组办公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男的，不用说陈、黄二人已猜到他们就是陆天华口中的胡元青和余东。
“你们好，我们是新任职的陈默和黄嘉，请多关照。”
“欢迎，我是余东，这位是胡元青。”偏胖的余东很主动，胡元青就是起身一个微笑，有些拘谨。
办公室四四方方，装修风格也是一贯的简单。一张环形的办公桌放在中间，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办公用品和个人电脑。环形办公桌中间立有一个柱体，三个面，通体黑色，正上方有半人高直径稍大的柱体对应而设。陈默凭经验猜测这是最新的360度全息投影仪，心想这么简陋的办公室会配置如此高档的东西，看来真是下了本钱。
“请坐，这两个位置是你们的，希望大家合作愉快。”余东还算周到，胡元青已经在自顾自的忙起来。
“一定，一定。”陈默和黄嘉异口同声。
不一会，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金发飘逸的外国女子大步走了进来。她看见办公室来了新人也没做过多的停留，而是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我是来自英国的麦伊人，欢迎加入我们。”
黄嘉看在眼中，想在心里。果真名不虚传，体格、身高和脾气一样确实够冲的，但他嘴上还是很有礼貌：“谢谢，合作愉快。”
八点半，温主任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最里面的位置当然是她的，只是她没急着就坐。
“想必刚刚你们都见过面了，这两位是新来的同事，陈默和黄嘉。这边是麦伊人、余东和胡元青。我们还有一个同事陆天华今天外出有任务，明天归队。”温主任废话不多，用最简洁的话完成互相介绍。
“余东，这个星期陈默和黄嘉的工作你暂时帮一下，记住用最快的速度让他们上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好了，开始工作吧。继续昨天碎片还原的工作。”
“温主任，为什么还是那些碎片？这样不是在浪费时间？”麦伊人果真够直爽，即使有新人在也是开门见山。
不过温主任果也不是吃素的，她看着麦伊人平静而有力的一字一句的说：“关于碎片我们只有最后一天的时间处理，明天陆天华会带来新的任务，到那时我们就不得不调整方向，所以关于碎片还有什么疑问，什么线索一定要在今天找到。记住幽灵无处不在，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麦伊人听完没再说什么，虽然脸上还有些不情愿的表情，但也立刻着手工作，而余东则用最快的速度教会陈、黄二人奥德赛卫星照片中碎片图形的提取和三维重建，以及翻转角度和速度的重新计算，以求最大限度地还原卫星解体前那一刻的状态。
陈默和黄嘉之前在星际总署曾接触过类似的工作，所以上手很快。五个人各自负责一部分，但也忙了一个早上，直至下午才将结果汇总叠加，最后利用环形办公桌中央的360度全息投影仪，完整的呈现在他们面前。
全息投影仪启动，办公室主照明自动关闭，仅留下房间四角的辅助照明。大家纷纷起身，围成一圈，解体前飞行在小行星陨石带附近的卫星影像逐渐显现。辅以实时数据显示，大家看到解体前卫星的飞行姿态、速度、自转角度等都在设定的误差之内，由石墨烯研制而成的太阳能帆板也正常工作，能量吸收也处于稳定状态。
突然画面变慢，红色标示显示，一号太阳能帆板与卫星主体连接处首先出现断裂，紧接着断裂向卫星主体其他结构扩散，整个解体过程持续不超过两分钟。
“从我们收到奥德赛三号报警直至信号消失正好是两分钟的时间。”胡元青在一旁说到。
“但太阳能帆板能量转换器的数据显示，此前的能量吸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不应该是帆板的问题。”
“温主任，我有个提议，将热能图的信息也叠加到模拟中，或许有新的发现。”陈默的话提醒了众人，温主任点头通过。
又是一个多小时紧张计算，当全息投影仪启动再次启动时，旁边多了一个卫星各设备温度分布图。
只见石墨烯太阳能帆板区域温度较高，然后经过连接装置将能量集中到卫星内部的能量暂时储藏容器，经过调节器的平抑和梳理来自于太阳的能量被平稳有序的输送到各个耗能设备中。这一过程直至卫星解体前三十秒都正常运转。
但从第二十九秒开始，能量暂时储藏容器出现异常发热，原因竟是太阳能吸收超限，但此时帆板依然处于正常工作状态。系统迅速发出警告并收回太阳能帆板，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仅仅十秒种过后，临时贮藏器的能量就已经达到设计值的230%，而且还在快速增加。又过了十秒，调节器和各耗能设备中的能量值均超过上限值的三倍。更为奇怪的是除了温度上升，卫星自检仪记录到各设备发生剧烈的高频振动，于是有了最后的解体。
“通信单元在能量贮藏期附近，所以之前我和陈默的发现原来是这样，但那个诡异的Ω怎么解释？”黄嘉的话其实也是陈默的心思。
“难道是有人提前将一个携带大量能量的Ω外形的东西，放入到卫星当中，只等时机成熟是实施攻击？”余东的解释看似有些道理。
全息投影仪处于重复播放状态，卫星分解前后的情形不断在众人面前呈现。
“不可能，”麦伊人开口了，依旧很直接。“卫星从生产到组装都在严格的监控范围内，不可能有人有机会将一个物体放进去而不被人发现的。”
“如果这个东西很小，很薄像一片纸呢？也许某个我们不知道的组织或者个人有能力这样做呢？”黄嘉顺着余东的思路继续往下走。
“更不可能，现实中的科学研究和电影中某个人利用一些简陋的仪器就能创造出超越我们这个时代的科学技术完全不一样。奥德赛系类卫星已经是目前人类尖端科技的集大成者，从石墨烯的太阳能帆板，到纳米级的晶体硅储能器等等都不是一个简单的组织和个人可以完成的，更不要说你刚刚提到的那个薄如纸片的Ω外形的东西。”麦伊人进一步指出黄嘉假设的错误。
温主任、陈默等人听后，虽没说话但大多点头以示认可。
第五章 寻 找
模拟图像重新开始，陈默看着卫星飞行的区域小行星陨石带脑子中一个闪念，随即脱口而出:“小行星陨石带……”但他立刻打住。
黄嘉回过头来，“怎么了？”
陈默解释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好，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余东把我们的模拟结果发给上面。明天我们有新的任务，做好准备。”
全息投影仪关闭，大家将资料做最后的整理和备份，然后陆续走出办公室，黄嘉似乎对麦伊人刚刚对自己的指摘有些异议，主动跟出去继续讨论。只留下陈默和温主任。
“陈默，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发现或者说想法？”
“嗯，也算是吧。不过我自己都觉得太不靠谱，所以还是不说为好。”
“不要着急否定自己，奥德赛卫星这件事本就有很多常理解释不通的地方。排除掉所有的可能，剩下的那个看似再不可能的可能，都是唯一的答案了。不过你也不用着急说出来，有了眉目再讲。”
“好的。谢谢温主任，我先走了。”陈默走出办公室，还在想着难道自己的想法是真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黄嘉早已没了人影，通道里人来人往。陈默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就独自一人去了餐厅。正吃着就看见，远处黄嘉和麦伊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还坐下一起吃饭。
陈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默念：再不可能的可能都有可能。
回到宿舍，陈默等了很久才见黄嘉回来，满面笑容。期间陈默一直想着自己关于小行星陨石带的猜测，但见黄嘉回来后就换了个主题。
“看不出啊，这次第一天就共进晚餐了。”
“肤浅，我这是同事间初次见面后必要的熟悉和互动。”黄嘉振振有词，但他越是掩饰，就越明显。
“算了吧，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嘛，只是我提醒你，我们现在这个任务很敏感也很特殊，最好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一切等完成工作后再说。”陈默的提醒不无道理。
“成，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怎么办。对了，你后来那句小行星陨石带是怎么回事？”黄嘉适时的转移了话题。
“哦，只是一个天马行空的猜测，随口一说。”在有证据前陈默认为多说无益。
“我也提醒你哦，我们这个任务很敏感也很特殊，不该说的话别说，免得给自己找麻烦。”黄嘉如数奉还，陈默一脸苦笑。
两人有说有笑的缓解了一天劳顿，也算是为第二天的工作储备能量。
早上起来，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三组办公室，只见温主任和陆天华已经到了，正在盯着屏幕看着什么。
陈默想起昨天温主任的一句话：明天陆天华回来会带来新的任务，到那时我们就不得不调整方向。
看来新的任务到了，陈默心里默念。这时，余东、胡元青和麦伊人鱼贯而入。黄嘉和麦伊人两人眼神相交嘴角微微一笑，只是这动作细微又转瞬即逝，旁人没察觉到。
“好，大家都来了。刚刚陆天华已经把我们的新任务带回来，是关于奥德赛卫星出事前两个小时内的与地球基地的所有通信记录和监控资料。还是那句话，目前没有方向，没有提示。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未知中找到可能存在的线索。这一次我不分配任务，不做指导，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如何下手，我会和你们一样从零开始。Ok。”
温主任的简单明了，但众人一听心里却多了担忧。心想这次的任务不简单。
“那温主任，这次的任务时限是什么时候？”余东摆出自己的疑问。
“两天，只有两天。如果到时没有任何进展，我们组就要被打散分到其他部门。”
“啊？”几人都同时发出惊叹。
“温主任之前我们发现的Ω形的标志有何进展吗？或许对我们现在的任务有帮助。”
“目前外勤组还没有回复，尚未发现有价值的嫌疑目标。”
该问的，想问的问过后，大家开始忙了起来。打开电脑，从数据库中调取刚刚上传的资料，然后一字一句的认真研读。
数据主要分两大块，一是卫星发往基地的，包含了飞行姿态，速度和运行情况的内容，二是卫星对太空环境的监测数据，有图像和音频。
余东和胡元青边看边商量，而黄嘉则找机会时不时的问问麦伊人。陆天华忙着和温主任交换意见，就剩下陈默一人孤军奋战。
盯着屏幕上的各类数据，从音频到视频，从文字到波形图，黄嘉一遍一遍的浏览，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其他人也是如此，虽然相互商量但始终没有得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余东和胡元青指着波形图中几个异常的波峰讨论着，这些波峰好像看似有规律，每五个一组，但放到数据库中又没有匹配的选项，既不像宇宙大爆炸留下的噪音，又不像某个濒临死亡恒星生命中的最后一次闪耀。于是二人从早上一直讨论到下午。
黄嘉和麦伊人则主攻音频和视频方面的资料，带上耳机不断重复播放，然后一帧一帧的鉴别，将图片和星系图一一比对，并没从中发现有何异样，但音频资料则像深渊一般寂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温主任和陆天华的交流很少，往往点到为止。唯有陈默他将所有的资料都一遍一遍的过，因为他觉得刚开始要注重铺开面，尽量发现更多的疑点，而不是即刻选择一条路走到黑，那样往往会进入一个死胡同。
第六章 NO OUT
一上午的时间，六个人没停歇一秒，午饭时间也是争分夺秒然后继续回到办公室。
黄嘉在浏览奥德赛卫星出事前发回的一系列文字信息，都是正常的系统定时发送信息，直至太阳能吸收出现异常才有了不同，“down.”——能量超限，系统紧急关闭。
这是奥德赛卫星发送的最后一段信息，共重复了七次，然后就彻底没有了信号，因为它解体了。
就在大家一头雾水毫无进展的时候，一个身着浅灰色工作服的人敲门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资料，来到温主任面前。
“温主任，这是中心结合了外勤组的建议出的一份报告，请您看看还有何意见？”
温主任翻开，快速阅读，在文件结尾处却皱起了眉头。
“没有，我们组没意见了。”
然后那个人收起资料，转身离开。
门刚刚闭上，麦伊人就等不及问到：“温主任怎么了？”
温主任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才缓缓道来：“中心关于奥德赛系类卫星解体事件的阶段性报告上说，尚未发现有来自恐怖组织和个人的攻击迹象且他们不具备如此的能力，准确的说地球已知的科技水平都没有达到如此高度。”
“那他们的意思是，这件事是外星人干的了？”陆天华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话。
“报告上没说。”
“温主任，那之前发现的那个Ω形标志有什么解释吗？”麦伊人问到。
“只说尚未有结论。”温主任低下头想了想，然后站起来说：“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我们必须开拓思维，任何可能都不能放过，即使这种可能看起来有多天马行空。”
说“天马行空”的时候，温主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看了陈默一眼。陈默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继续干吧。”
众人继续埋头，盯着显示屏。但一天下来没有丝毫的收获。短短一天的时间从开始时的满怀信心，到现在的焦虑犹豫，大家都像被一座大山压着。
线索有吗？它真的存在吗？或者我们拿到的资料根本就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一个疑问接着一个疑问不断袭来。
第二天，一开始温主任还是尽量鼓励所有人，但陈默听的出来她自己的信心都有些不足了。
黄嘉是不是过来问两句，但陈默没怎么回答。这是他的习惯，在思考时不喜欢被打扰。一遍一遍的过资料，陈默将注意力放在了奥德赛卫星发回的最后一句上：“down.”
这句话没本身没什么问题，系统已设定的应答用语。一共重复了七次，最后两次因为卫星通信单元的损坏，已出现部分缺失。陈默将缺失的部分单列出来“、”，想从中找出些什么，但无论将这几个字母如何排列，甚至用上了复杂的密码学解法依旧没有什么收获。但不知为什么，陈默冥冥中似乎认定了线索就在这些子母中。
但又是一个上午过去了，那些字母片段还是没给陈默带来设想中的结果。他有些失望，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余东和胡元青对于奥德赛卫星监测到的无线电波形图异常的执着，还在不断的比对。陈默无意间看见他们显示器上的波形图，重复出现五次，每次都有五个异常出现的波峰，但波峰与波峰的间距没有固定。
这时陆天华也站了起来，他伸伸懒腰，面色凝重的看着陈默。两人一个眼神间的交流就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想法，这个任务太艰巨了，况且这些数据是否有意义都还是个未知数。
温主任虽然闭目养神，但一脸凝重。陈默猜想她现在考虑的可能不仅仅是线索本身了。
最不愿听到的下班铃声响起，这仿佛宣告了他们的失败，被一个未知的敌人击败。
“大家都累了，先回吧，一切等明天上班的时候在说。”
温主任话虽这样说，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放弃。直到黄嘉不合时宜的提出先吃点东西放松一下，然后再回来接着干。
陈默有些惊讶，甚至是埋怨。但黄嘉连连向他使眼色，他才起身和黄嘉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你干嘛啊，这个节骨眼上，还想着吃？”
“你这话就把我想简单了吧，我叫你出来是想和你商量，万一明天我们组被迫必须拆散，我们两个是不是要早做打算，是继续留在这等待安排，还是申请回星际总署？”
陈默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黄嘉居然想到了这些，竟然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听天由命吧，一件一件来，过了今晚再说。”陈默撂下句话作势转身离开。
“你啊，真是不开窍。别那么单纯，很多事情要放到一起想才行。”黄嘉的话有道理，但此时的陈默却没想不了那么多。
两个人先后又回到办公室，直至午夜才和他人陆续离开办公室，依然毫无收获。明天早起等着新的安排吧，或许今天还在一起工作的同事，以后都没机会再见面了。
陈默和黄嘉刚来几天，没什么太多的感情宣泄，倒是麦伊人和黄嘉之间似乎多了些东西。两人在一起寒暄了许久，陈默见状不得不佩服这位老友的能耐，真是很多事情都可以放到一起想，一起做。
梦回萦绕，沉睡中的陈默满脑子还在想着他认为有问题的那句话“down.”几个字母不断在梦中盘旋往复。而另一头无意间看见的那个波形图又不知从处闪现，和这些英文单词纠结在一起。陈默好像有意识地要把那个波形图赶出自己的大脑，但黄嘉的那句“很多事情要放到一起想才行”突然像一根划亮的火柴，照亮黑暗和困扰。
于是，波形图和英文语句相互叠加在一起，当一个完整的波形图的长度和这句英文的长度吻合的时候，在梦中的陈默忽然看到了两个英文单词的出现“no out”。
“啊！”陈默从梦中惊醒，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梦，又怕忘记，赶紧穿起衣服。
这时被陈默异常举动吓醒的黄嘉，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你怎么了？这是干嘛啊？”
“没事，好像有头绪了。记得和麦伊人说声谢谢。”撂下这句话陈默一刻不停的跑向办公室。
打开主机，调出数据，他按照刚刚梦里出现的场景，将波形图和英文语句“down.”叠加处理，并调整波形图长度。最终得到的答案正是他梦中看到的那两个单词“no out.”
得到印证的陈默没有解开谜底的喜悦，反而双手发抖伴着阵阵惊恐。
“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如果我此时的发现是对的，那么地球将要面对的可能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他深吸几口气，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他明白光靠这个分析，很难有说服力，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第七章 假 设
新的一天，当三组所有人如同战败后的俘虏来到办公室时，却看见陈默在全息投影前低头思索，而投影呈现的是正是太阳系的情形。
“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黄嘉问。
“我不敢肯定，要等温主任来了再说。”说着，陈默空手比划，将投影仪上呈现的太阳系场景不断放大，直至锁定在了火星和木星间的小新星带上。
“好，我立刻通知温主任。”陆天华立刻拿起电话，不一会温主任就快步赶到，呼吸还有些急促，和她平时的行事风格很不像。
“陈默，你有什么发现？”温主任开门见山。
“你们相信有外星人吗？”陈默的反问让众人愣在原地。只有温主任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吧，这个时候你和我们聊这个。”黄嘉觉得他的这位好兄弟关子卖的有点大。
陈默将全息投影仪暂时关闭，然后调出波形图和那句关键的英文句。“这句：能量超载，系统紧急关闭。一共出现七次，其中前五次是完整的，后两次有部分缺失。而那个怪异的波形图连续出现五次，我想这也许不是一个巧合。感谢黄嘉说的那句：很多事情要放到一起想才行。我就试着把波形图和英文“down.”放到一起，长度调整吻合后，波峰对应的英文是“no out.”
余东看到陈默的分析有些疑惑，而胡元青直接说：“这样是不是有些太牵强，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嗯，如果仅仅只是这一点线索当然不能证明什么，但你们应该没有忘记奥德赛一号、二号也是在小行星陨石带附近出的事，只是当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为什么三次都是同一个地方?”
“陈默你的意思是，那里有外星人？”陆天华点题。
“不一定是外星人，或许只是他们派遣的少数部队，或者只是几艘外表伪装成小行星的飞船？”
“外表伪装成小行星的飞船？”温主任对于陈默的这个假设显然很感兴趣。
“对。毕竟那里有将近50万颗大小不一的小行星，用来作伪装是最好的掩护。”
这时，陆天华上前来到自己的电脑前，快速的敲击键盘，然后说：“也许陈默说的不无可能。大家看，其实大概七年前，一些天文爱好者在观察谷神星、智神星、婚神星和灶神星小行星带中的四大金刚时，发一些体积很小的行星存在诡异的公转路线。于是将这一发现报告给星际总署，但因为木星的存在本就有可能将一些小行星拉出原来的轨道，所以这些发现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陆天华说的这件事我听说过，当时确实没人太在意。”温主任的补充更像是对陈默假设的肯定。
“那么陈默，先将小行星的事情放到一边，no out又是什么意思？没有了、不在了、这些意思说不通啊?”麦伊人终于开口。
“我认为no out是不要出去的意思。毕竟对方是外星人，对于我们地球文字的理解存在偏差，只能用近似或者相近的词语表示。具体说中文属于象形文字，英语为表音文字。象形文字结构复杂，音节少，表意多，短时间内很难理解透。但表音文字相对学习难度低，易于理解，所以我猜测外星人选择英文作为信息传递工具是有道理的，但因为理解上的偏差，就用最简单的词汇表达意思。不要出去，对，就是不要出去的意思。”陈默对于自己的分析显得很有把握。
“如果按照你的理解，整件事就是外星人在从中作梗，阻止我们对于太阳系外部的探索？”黄嘉适时的概括简明扼要。
“对。”陈默回答的简短有力。
“那百余年前的旅行者1号，不是好端端的飞出了太阳系吗？”黄嘉又追问。
“也许，就是这次尝试，让外星人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也知道了我们探索外太空的举动，所以才会有现在的种种遭遇。”
“道理上似乎解释的通，只是有一点，如果你的假设是对的，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我不知道。”
“不管怎样，陈默将分析结果尽快形成报告，陆天华将报告发给上面，希望来的及。”温主任所指的来得及，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
“温主任，我有些补充。”陈默一脸凝重。
“说。”
“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可能我们人类正在面对一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威胁。有人不希望我们出去，如果我们硬闯，可能后果很不乐观，所以我请求暂停奥德赛卫星发射计划，等事情调查清楚再做下一步安排。”
“陈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旁的麦伊人显得有些过分激动了，还没等温主任开口就质问起来。她身旁的黄嘉赶紧提醒她冷静，同时也给陈默示意。
“麦伊人说的不错。你的这个想法太唐突了。不能写在报告里，我试着电话里和上级沟通一下吧。”温主任的决定也属无奈。
“好了，大家各自安排时间吧，下午上班时统一在这里等待进一步的安排。”说完温主任转身离开。麦伊人和黄嘉好像很有默契一样，不声不响的走了出去，余东、胡元青留下来帮陈默完善报告，陆天华则还在犹豫。
“陈默，你的猜测确实有些道理，但太大胆了。将事件指向外星人会不会被有些人说成不负责任。”
“你还记得，温主任宣读的那份调查报告嘛，里面不是有一句：尚未发现有来自恐怖组织和个人的攻击迹象且他们不具备如此的能力，准确的说地球已知的科技水平都没有达到如此高度。这句话有两个意思，地球上有更高的科学技术但我们没有掌握且没有发现；或者是如此高等级的科技水平不在地球上，而在其他星球。那么你认为哪种可能性更大呢？”
陆天华沉思了一会说:“第一种可以排除，我们现在实施的奥德赛系外卫星探索计划，从卫星本身材料，到制造工艺；从参与人数到投入的资金都不是个人或者一个组织能承受的。在地球上除了星际总署没有其他可能。那么只剩下第二个了，就是你说的外星人。”
余东和胡元青边听边点头。
“但我们人类探索外太空这么多年，一点外星人的影子都没见到，难道这次他们主动登门拜访吗？”
“没有看到，也许只是因为他们不想被我们发现。不要忘了他们的科技水平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而这次主动出现，或许是因为到了一个他们认为不得不出现的节点。比如说：警告我们不要走出太阳系，不要对太阳系之外的宇宙空间进行探索。No out。”
“嗯……”陆天华听完陈默的解释，思考了很久。
两个小时后，陈默的分析材料书写完毕，陆天华看过后加上了一些自己的意见，然后就发给了温主任所说的上面。当然陈默并不清楚这个上面具体指的是谁。
“我们都回吧，吃个午饭休息一下。这几天大家都累了，下午来了再等消息。”陆天华似乎对可能面对的人员调动并不担心。余东和胡元青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是很应景。
“不用担心，最多就是去其他部门工作，其实在哪都一样。”在陆天华的安慰下，陈默、余东和胡元青三人走出办公室。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余东主动和陈默握手，在这一刻陈默对这个还有点陌生的三组有了些许不舍之情。
第八章 调 岗
午饭后，陈默好好的睡了一觉，一是确实太累了，二是黄嘉一直没有现身，难得落得清静。
“叮……”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陈默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迟到了。
“喂?”拿起电话，传来了黄嘉的声音。
“干嘛呢？快点来办公室，你闯祸啦!”
陈默心头一惊，难道自己的分析出了问题或者完全错了。他边想边往办公室跑，一刻都不敢耽误。
冲进办公室的一瞬间，只见所有人都按席就坐，一脸的轻松，唯独黄嘉一脸的坏笑。陈默立时明白自己被骗了。
“好了，陈默。你的分析虽然有些大胆，但领导看过后认为还是有价值的，所以我们这个组得以保留，并按照你的思路继续跟下去。”
刚刚坐到位置上的陈默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喜不自胜。其他组员也向他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你将被调到决策二部工作。当然工作地点还是基地，只是要去另一个更为重要的部门，恭喜你。”
温主任的这句话才真正让他深感意外。自己才来这里不久，就要换部门，陈默有点担心自己适应不了。
“这件事，能不能缓一缓，我个人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刚来几天就换部门，我怕自己无法胜任。”
“不用担心，只是工作的方向不太一样，我相信你的能力。”
“那，好吧。”
一下午陈默都有些恍惚，他还在担心入职新部门的事情。晚上回到宿舍，黄嘉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兄弟恭喜啊，好好干，高升的日子不远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时候你还想着高升。”
“当然，就像我说的很多事情要放到一起想才行。你不能仅仅想着如何把工作最好，还要想着做好后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我可听说了决策部可是培养希望之星的地方，你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说不定我以后还要靠你的提拔了。”
“靠我的提拔?不用了吧。有麦伊人呢，你还用担心以后嘛。”黄嘉的开导也算是起到作用，这不陈默也开起了好兄弟的玩笑。
“这你都知道了？不过我们只是刚认识，以后怎么样还很难说。就算他父亲是驻华的外交官，也不一定能帮的上我。”
“行了吧，别谦虚了。不过说实话我还真佩服你的能力，不论干什么都能捎带手的把其他问题解决了，人才。真应该把你关起来好好研究一下。”
两人有说有笑，都心情大好。因为基地宿舍紧张，一时间很难调配，于是陈默就被批准和黄嘉继续住在一起，这在一定程度上也缓解了他的部分焦虑，关于第二天面对新部门，新同事的焦虑。
一早起来，陈默和黄嘉还在吃早餐，就有人走过来主动和他们打招呼。不为别的，只是为陈默。
“你好，我是章杰。欢迎加入我们部门。”这个自称是章杰的人，个子不高，寸头，带着眼镜。也许是因为他没怎么照顾到旁人的感受吧，黄嘉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
“哦，你是决策二部的吧。听说你们刚刚成立，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到处挖人了？”黄嘉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没有，没有。这个只是临时安排。”此时，章杰才注意到陈默身旁的这个人。
陈默悄悄使了个眼色，让黄嘉注意一些。“哦，没事。都是工作，理解。那我们部门的办公室在几楼？”陈默主动用“我们部门”这四个字以显示和对方的亲切。
“负三楼，A区04室。你们先聊，待会办公室见。”章杰走的时候特意向黄嘉点点头。
“我们部门？你小子反应够快啊！”人一走，黄嘉就开始了插科打诨。
“我说哥哥，我这还没去呢，你就给我制造障碍啊……”
两人有说有笑。
走出餐厅，黄嘉突然一本正经起来，“笑归笑，从刚才那个姓章说话的语气，能看得出来他对自己部门的自信和骄傲。所以兄弟啊，好好干，这次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说还早了点。”陈默和黄嘉两人互相拍了拍肩膀，然后各自忙去了。
陈默走出电梯，顺着标识很快找到了A区04室。门是开的，但没见到章杰在里面，所以陈默礼貌的敲了敲门，“你好，请问是决策二部吗？我是新人陈默。”
“哦，是你啊，快进来。”一个标准中年男性模样的人，起身迎了过来。“本来应该提前互相认识的，但工作刚开始太忙了，就麻烦你一个人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这人说话很是客气，但陈默明白，客气是他的，自己还是要懂得分寸。
“没事，刚刚吃早餐已经和章杰见过了，他这会儿怎么没在？”
“哦，他出去送资料了。工作很紧我就不废话了，这是你的办公桌，我们部门暂时由我负责，我姓刘，你叫我刘主任就行。除你之外，还有章杰和罗平。虽然我们人少，但工作很关键，主要是给领导的决策提供依据和进行风险分析。我之所以调你过来，一是看中了你的能力，二是你在星际总署待过，这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很有帮助。”
“什么工作？”陈默自然想知道答案。
“为求证行动提供支援。联合国最高安全部门已经决定半个月后由中国、美国、法国各发射一颗量子同步通信卫星，同时飞往小行星陨石带进行抵近观察。什么原因你应该最明白。”
陈默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您是说他们认可了我的分析？”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并且持相同观点的人不只你一个？”
“还有谁？”陈默问的急切。
“我。”
“您！”陈默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不好意思，刘主任我只是有些惊讶。”
“没事。你的惊讶正好说明你对自己的判断也心存疑虑，否则也不会听到我也相同的观点时如此惊讶了。”刘主任很是大度，“我只想说任何看似不可能的想法在未经证实之前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在奥德赛一号卫星出事的时候我就有了类似的判断，现在不过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哦，原来如此。那我们部门的具体工作是什么？”
“在已有证据的基础上，分析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并为领导最后的决策提前做好方案。最好的、最糟的、可能的、突然的这些我们都要分析到。换句话说，我们的分析和给领导提供的参考可能会影响到他们最后的决定，进而左右全人类的命运。”
陈默没再说什么，但脸上写着大大的疑问，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工作会有如此大的影响。
“嗯，开始工作吧。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明白我的意思。”刘主任对自己的判断胸有成竹。
陈默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身后的那个人，根据刘主任所说，应该是罗平无疑。但他始终没对陈默和刘主任的对话有任何表示，或许他已经听过一次。
陈默打开部门的共享，开始翻阅资料。果真是待遇不一样，他现在看到的资料不仅比在分析三组看到的更广，而且多数是已经加过处理过的，换句话说他确实更上了一层。
不一会，章杰走了进来。第一眼看到陈默就主动问好。
“刘主任，刚接到联合国安全部费尔顿部长通知，这次的求证行动中心就设在这里，到时他会派专人坐镇，确保行动的万无一失。领导要求我们决策部门，尽快拿出应对预案。”
“好，知道了。”
第九章 可 能
听到这，陈默终于百分百的肯定这次求证行动的紧迫性和严肃性。迎难而上是的他的习惯，所以暗地里给自己加了把劲。
晚上，回到宿舍刚一进门，黄嘉就问个不停。陈默正好也想找人聊聊，顺便分析一下眼前的事态。
不过两人聊来聊去就只得出一个结果:求证行动很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而分析三组在陈默走后，还是在原来的数据中继续大海捞针，用黄嘉自己的话讲干苦力的，终究没有出头的一天。
此后几天陈默、章杰和罗平都在刘主任的指导下撰写各种分析材料和应对措施，虽然根据要求他们假定了几种可能，但陈默依然对高级智能外星生物这一可能情有独钟。
晚上回到宿舍他还在和黄嘉不停的讨论。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快速流失。一天刘主任拿着陈默的分析材料和他聊了起来。
“你的这篇分析有想法，但领导认为太过悲观，希望能改一改。”
“改？如果外星人的想法不改，我们自己改不就是自欺欺人吗？”陈默的话一时间让刘主任哑口无言。
“刘主任，应该有一个基本的认知，就是我们不是在完成命题作文。而是基于某种可能而选择怎样应对的办法，如果这个时候还要捧着官僚主义不放，那比外星人入侵还危险。”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在分析材料中明确提出，人类必须完全满足可能出现的外星人提出的各种要求，是不是有些过火了。”说着刘主任用食指敲了敲身前的桌子。
坐在他对面的陈默不为所动，“刘主任，我的这篇分析针对的就是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所以我必须在这个指导思想下阐述我的观点。外星高等智慧生命没有直接攻击地球，这是我们的万幸。起码这说明他们还遵守某种道德或者行为规范，不论这种道德或行为规范是内在的还是外在的。但这并不表示我们可以无底线的挑战他们的耐心和意志。如果破坏奥德赛卫星的行为是他们所为，no out的出现就很可能就是一种警告，而小行星带就是他们给人类活动划定的红线。再往前走一步或许就是大难临头。”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你撰写的几篇分析材料方向类似，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说这是投降主义。”
“投降主义？难道弱者面对强者投降不是保存自我的最好方法嘛，无谓的挑战是在拿全人类的未来儿戏。”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现在的大环境对你的分析甚至是你个人都不是很有利，所以我劝你先放一放自己的观点，帮一帮章杰和罗平。”
听到这，陈默大概明白了什么。没想到自己才来基地几天，外面的世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看来和自己持相同观点的人不少，而且也引起了高层的注意，只是高层的反应不甚友好。
夜里，陈默悄悄将白天和刘主任的谈话，以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黄嘉。
“兄弟，如你所说，现在的情况就复杂了。我们被困在基地里不了解外面的情况，完全不知道到风往哪吹。刘主任可能知道了什么，或者再给你暗示什么，你最近最好不要再写类似观点的材料了……嗨，没想到在这地下，也是一个要站队搞政治的世界。”
陈默听言，似有所获。虽说自己不是一个两边倒的人，但关键时刻的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有的。
“你说的在理，我之前想的简单了。或许外面都吵翻了天，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于是此后，陈默再未主动写过分析材料，而是帮着章杰和罗平完成工作。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还有两天就到，也就是说探测小行星带的卫星即将发射。陈默识趣的隐藏自己的意见，而黄嘉那边的分析三组也没再找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仿佛所有人，所有目光，所有答案都只能寄托在两天后中、美、法三国的量子卫星发射上。
这天午餐时间，陈默照例和黄嘉一起边吃边聊，话题当然绕不过即将发射的三颗量子卫星。
两人正说着，麦伊人从陈默身后走了过来，给黄嘉使了个眼色，黄嘉心领神会，起身不远不近的跟在麦伊人身后走到了餐厅外面。
陈默会心一笑，这两人真是进展神速。他隔着餐厅的玻璃看见两人在似乎商量什么，情绪还有些激动。说到动情的地方，麦伊人还主动抚摸黄嘉的面庞。之后两人又时不时将目光移向餐厅内的陈默，好像谈话内容和他有关一样。
这让陈默泛起了嘀咕。
一会，黄嘉对着麦伊人点了点头，然后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刚坐下，还没等陈默发问黄嘉就先开了口：“晚上回去再说。”陈默一愣，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一下午，不管是陈默还是黄嘉都念念不忘中午的事情。好容易挨到晚上，黄嘉终于和盘托出。
“这次发射卫星去小行星带的行动你应该早就知道。”
听罢陈默点点头。
“那联合国安全部费尔顿部长要派专人来基地中心这件事，想必你也知道。”黄嘉说话的语气很少如此平稳，但越是平稳陈默越感到其中的玄机。
“对，之前章杰和我们刘主任说过这件事。”
“那个要派来的专人就是麦伊人当驻华大使的父亲，费尔南德先生。”这句话一说，陈默着实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麦伊人有着这么深厚的背景。
“原来她父亲和联合国安全部费尔顿部长是老交情，这次的行动非同小可，部长决定派一个懂中国情况的人来，那麦伊人的父亲就是最好的人选。”
“哦，原来如此。但这事怎么越想越觉得他们好像是要防着我们？”陈默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确实。帝国贼心不死，事事都想搞小动作。特别这次求证行动，估计也是几个大国博弈的结果。”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第十章 各为其主
陈默的话问到了点子上，黄嘉长处一口气说到：“麦伊人的父亲费尔南德先生需要组件自己的顾问团队，在她女儿看来我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黄嘉用了“比较”二字，但在陈默看来，这里面肯定还有文章。
“她女儿推荐你的原因没这么简单吧？”
“你说的对，确实不简单。这次行动的重要性不说你也知道，万一有什么意外，肯定有人要出来背黑锅，所以麦伊人也是想借这个机会保护我吧。”
说完这些，黄嘉如释重负；陈默如梦初醒。
“你小子是安全了，我怎么办？”陈默不忘调侃。
“麦伊人让我转告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公开自己的主张，因为事关人类的命运，万一有什么差错，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们会想办法帮你。”
本来还有些戏谑态度的陈默看着表情始终严肃的黄嘉，明白了事态的严重。他不自觉的收起微笑：“好，我明白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去麦伊人父亲那报到呢？”
“明天。”黄嘉答的简短。
“明天？这么急。那你以什么理由过去呢？”
“费尔南德先生已经和基地的领导沟通过，可能领导觉得我过去后也方便日后和联合国安全部沟通，所以爽快的答应了。”
“哦，也是。有熟人关键时候能说的上话。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陈默从心底讲还是不愿和这个好兄弟分开。
“五天后吧。到时我会和顾问团队一起过来。到那时我们再见可就各为其主啦。”说到这儿，黄嘉终于还原了本性，开起了玩笑。
第二天一早，黄嘉就办完离职手续准备离开，临行前陈默自当送行。两人互相没什么言语，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切尽在其中。
走出基地，回到地面，阳光竟然有些陌生。黄嘉努力的回想上一次看见阳光在什么时候，可惜没想起来，只记得身边有自己的好兄弟陈默。
而陈默这边根本没时间感伤离别，距离卫星发射还有最后的24个小时，基地内所有的人都开足了马力仿佛等待一场大考。
在刘主任的主持下，决策二部的陈默、章杰和罗平将这些做出的决策分析报告整理汇总，按照预计的事态严重程度分成四个危险等级应付策略，以树形图的形式呈现出来。陈默看着图形心中默念，希望自己预测的最坏结果千万不要发生。
求证行动第一天，中国、美国、法国的三颗卫星顺利上天，它们以超快的加速度突破第一宇宙速度飞出地球，在和月球擦身而过的时候已经超过了第二宇宙速度。只需要五天的时间三颗卫星就能接近小行星带开始侦测。为了抢时间，人类穷尽了提高速度的所有方法，只为早点得到答案。
他们存在吗？他们在那里吗？
四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基地内的所有工作人员各司其职，除了等待卫星达到小行星带的时刻，还在等待联合国安全部部长特派的费尔南德先生的到来。陈默也在期盼，但他更多的是想早点见到自己的好兄弟。
费尔南德先生的派头不小，一行将十一人。翻译两名、安保两名、顾问五名，黄嘉自然位列其中。而其中居然还有一个随行的厨师。陈默看在眼里愁在心里，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讲究这些。
一行人出现在基地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但细心的陈默发现黄嘉的出场顺序明显靠后，仅排在那个厨师模样的人前面。
基地的领导接待完毕后，临时指挥权交予费尔南德先生。麦伊人也因为这个身份特殊的父亲，享受到了特别的待遇。
下午，费尔南德先生的五个顾问就在他的授意下，开始随机挑选工作人员进行谈话摸底，黄嘉自不必说第一个找的就是陈默。
两人隔桌而坐，陈默觉得很是奇怪便开口道：“不是吧，你这才走了几天，就给我摆龙门阵？”
黄嘉摆摆手示意，然后关掉了桌子上的录音器。
“要留底的，我们先应付一下。”听罢，陈默立即领会。
黄嘉将之前的录音删除，重新开始。
“陈默先生，听说您在基地工作的这段时间换过部门，请您具体说一下原因。”
“好，没问题。我刚来基地的时候在分析三组，后来因为在奥德赛三号卫星事故上的一个意外发现被调到决策二部，具体原因我不确定是否已批准可以透露给你们，所以如有需要请和基地的领导沟通，想必他们那有你们想要的答案。”打官腔的事陈默还是很擅长的。
黄嘉露出赞许的微笑，没想到自己的好兄弟这么灵光。
此后的对话进展的很顺利，两人将多年来的默契演绎到了极致，整篇录音陈默都说的滴水不漏，加上黄嘉的帮忙更是无懈可击。
约莫一刻钟，黄嘉看看了手表，然后关掉了录音器。
“憋死我了，真受不了这么和你说话。要不是有任务，我真想砸了这个录音器。”
“行了，理解你的苦衷。怎么样这几天？”陈默急切想知道黄嘉的近况。
“还行吧，就是去麦伊人父亲的顾问组报道，然后按照人家的意思干活呗。”黄嘉的表情似乎透露些弦外音。
“我早就看出来了，没人拿你当人物吧！”
“嗨，咱本就不是什么人物，只是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过去的，就总感觉低人一头。可能其他人也知道吧，所以表面上对我客气，但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
“既然都这样了，也就别想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吧。总比我们这好吧。”陈默的话也不完全是安慰。
“既然你说起来，我还真是要提醒你，现在联合国内部对于奥德赛卫星事件存在很大的分歧和争议。一部分人坚持认为是我们地球人干的，只是暂时还没找到证据，另一部人则认为是威胁来自另一种智慧生物。据说你的分析材料被高层看到了，但那个人的观点和你相反，所以如果这次求证行动被证明是失败的，多余的，可能很多人都将被追究责任。”
“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呢？”
“那就更麻烦了，而且整个人类都麻烦了。”
陈默听完，低头不语，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了兄弟，就像刚才你说的一样，走一步算一步吧。”
两人互道再见，因为黄嘉还有其他访问对象。
陈默慢步回到办公室，沉思许久。
现在他都不清楚该希望自己的推测是对的还是错的。如果是对的，自己固然没有责任，但全人类都将面临的威胁任谁也逃避不了；如果是错的，那么所有人安全了，唯独自己要受委屈，凭什么。
在陈默眼中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舍小家为大家的问题，而应该是是非曲直，非此即彼的对立选择。在这个选择里谁都没有错，但谁都没法逃避。
十一章 等 待
转眼三颗以超高速飞行的卫星已抵达小星星带内侧距离大概50公里的地方开始探测，在小行星带中约50万颗的行星中，常见的类型有三种，碳质、硅酸盐和金属，外表颜色有明显的分别。
三颗卫星开启姿态和速度调整系统，一边克服高速带来的巨大离心力，一边五十公里外的小行星进行扫描。美国、法国的卫星同方向飞行间隔约500公里，而中国的卫星飞行方向和他们相反。这种做法的选取就是考虑到高等智慧生命的存在。
如果他们真的存在，那么很可能操控那些躲在小行星带中的飞行器躲避侦察，而三颗卫星都采用同方向飞行会给这种可能提供生存的空间。
基地内部，控制中心大厅里灯火通明，所有工作人员按部就班坚守岗位。扫描数据很快传回地球，碳质、硅酸盐类型的小行星最容易判断，倒是金属类型的小行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大厅的巨幅显示屏中间部分，单独用来显示经过扫描的小行星图像。直径、重量、飞行速度、自转周期和公转周期随小行星本身快速在显示屏上扫过，但他们都是蓝色字体，表示可疑程度为零，一个下午都是这种情况。
美国的卫星在前，法国的卫星在后，经过这个两颗卫星扫描的图像一直没出现异常，而中国的卫星也没有传回有价值的信息。
大厅中，费尔南德先生坐镇中央，身旁是基地的总负责人侯局长。而他的几名顾问则在身后紧盯着自己面前的显示器。
“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费尔南德先生通过翻译向侯局长表露了自己的意思。
“不急，再等等。三颗卫星碰面还有两天的时间。”说完，侯局长有意无意的看向了决策二组的就方向，因为那里有两人曾提出了让他，让所有人都担心的假设。
一个姓陈，一个姓刘。
陈默也紧盯着大厅前方的显示屏，上面一颗颗小行星的信息和模拟图像快速掠过，就像大厅里的气氛一样安静没有波澜。
“陈默，你希望有意外吗？”刘主任小声问。
“我……不清楚。即希望又不希望。您呢？”陈默反问。
“我没有任何期待，只希望得到结果。再说我们这次扫描的范围也只有整个小行星带的五分之一，也许剩下的那五分之四中才有真正的答案。”
“嗯，时间有限。我们只能探测即将升空的奥德赛四号卫星飞行轨迹附近的小行星情况。希望不要有遗漏吧。”
两人耳语之时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显示屏。
晚上三分之一的人留守，另外三分之二的人回去休息。陈默本想留下来，但刘主任坚持让他休息，并说还有两天的时间不急这一时。
一整天精神都高度紧张，回到宿舍后，他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陈默比平时醒的早很多，因为在潜意识了里他知道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
没来得及吃早餐，他快步跑向大厅，出示工作牌通过安检，他进入大厅的第一时间就看见巨幅显示屏上出现的依然还是蓝色字体。
看来昨夜无果。
陈默悄悄走到刘主任身边:“刘主任昨晚怎么样？”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但陈默还是有些不死心。
“一切正常，没什么意外。”刘主任伸伸懒腰，拍了拍身旁的罗平，示意回去休息，留下陈默和章杰守着。
大厅中偶尔有人低声耳语，安静的有些压抑。
“陈默，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确实有高等智慧生物存在，以他们的科技水平如果不想被我们发现，我们还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吗？”
“这个问题我考虑过，答案是不知道。这取决于他们的科技领先于我们的程度，更取决于他们的态度。但作为弱势的一方的我们除了表明自己的态度，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信号：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是否存在。其它的只能等待了。”
巨幅显示屏上依旧只有蓝色字体出现，距离中国卫星和美国卫星汇合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现在想想我们人类有时像一个可悲的小丑，被人玩于股掌中却不自知。”章杰的感慨陈默很早前就已经有了。
这时麦伊人从远处慢慢走了过来，陈默看到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找的是自己。
“陈默，中午吃饭的时候黄嘉在分析三组的办公室等你。”说完麦伊人悄然而去，陈默有些疑惑但也明白事关重大。
临近中午，陈默起身离开大厅，来到分析三组时黄嘉还没到，只有麦伊人一个人。
“你好，麦伊人。”陈默敲敲门走了进来。
“进来吧，陈默，又不是外人。黄嘉一会就到。”
陈默进来找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安静的等待。气氛有些尴尬陈默不知从何聊起，但他还是决定先开口。
“你和黄嘉……”
“我和黄嘉?怎么让你意外了？”麦伊人依然心直口快。
“那倒不至于，只是你们进展的速度让我有些意外，你居然肯动用你父亲的关系帮助他。”陈默知道面对麦伊人直截了当更有效果。
“既然我们在一起了，帮他其实就是在帮我自己。这次任务太重要了，万一有何差错或者无法收拾的结局，都必定会有人出来但责任，我不希望他被牵扯其中。”
面对麦伊人毫无掩饰的坦诚，陈默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他以为对方多少回含蓄一些，起码婉转一点。
“嗯……你说的很对。如果真有什么意外，作为朋友，好兄弟我也不希望黄嘉受到任何牵连。”
“谢谢。黄嘉也是这个想法，我理解也很支持他。保护我们身边的人是我们的天性，是责任。”
说到这，敲门声响起。黄嘉闪身而入，机警的看了看门外的情况才关门走了进来。
麦伊人主动迎了上去，在黄嘉的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当着自己兄弟的面，黄嘉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在眼里的陈默明白麦伊人这个举动的含义。
她在证明，她在宣誓。
之后麦伊人悄悄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陈默和黄嘉两个人。
“找我有什么事？”黄嘉刚坐下，陈默就迫不及待的问到。
“有个事，我今天早上刚刚发现，不得不和你说。”黄嘉表情凝重。“你还记得你之前写的关于如何面对外星高等智慧生命的分析材料吗？我刚去费尔南德先生顾问组的时候浏览过，我记得当时除了你的签名外，还有你们刘主任的批示和签名。从他的批示上看他应该是很支持你的观点。”
陈默回忆片刻然后说：“对，他和我说起过这个事情。”
“但今早我再次浏览这些文件的时候，发现他的批示和签名都没了，只有一些转阅和已办的无关痛痒的字眼。”
“啊！”陈默大吃一惊，低头沉默片刻后接着说到，“他后来我说过不要再写类似分析材料的事情，但篡改批示记录的事他敢做或者有能力做的出来吗？”
“兄弟，你怎么还这么天真。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是单纯的小白兔吗？基地刚成立的时候能进来的人，哪个没点关系，不都希望在这捞点成绩以后步步高升嘛!”
陈默没再开口，一脸疑云不知所想。
“我估计他是看风向不对，怕求证行动的结果对自己不利，所以想办法篡改了批示。这样一来，就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
陈默听到这，知道黄嘉说的不假。只是他一时间还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
“既然这样，那就保佑我一语中的吧，希望他们真的存在。”说完这句话，陈默慢慢起身，然后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
陈默刚走，麦伊人推门而入，“黄嘉，陈默怎么了？”
“没事，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回到控制大厅，陈默看着巨幅显示屏，他突然感觉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希望出现红色的字体，而曾经说过和自己持有相同观点的领导，也不过是在做一个风险投资。现在眼看要亏空，就早点做切割自保。
陈默坐到章杰的旁边，轻声问:“刘主任回来了吗？”
“哦，没有。”
“嗯。”
此后，陈默和章杰再无言语。
大厅中的紧张气氛慢慢有些松动，众人说话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似乎求证行动的结果已经可以预计。陈默环视众人，明白了一个道理。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握实权的人站在哪一方。亦如此刻的基地，和自己观点相同的人恐怕没几个，相反看风向站队的人倒比比皆是。
这一刻陈默忽然觉得，外星人仿佛才是自己依靠，而身边的这些，不过是随时可能与自己为敌的一方。
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陈默不清楚一天之后会有怎样的结果？被误解，被嘲笑，被排斥?或许还有更坏的答案吧。
陈默闭上眼睛，努力的控制情绪，让自己放松下来。不去想任何事情，唯有此刻内心的平静才是自己能掌握的。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感觉自己进入了梦乡一般，只是耳边有些嘈杂。这时有人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陈默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睁开眼睛看见站在身旁的居然换成了黄嘉，而他张开口，举着手臂指着前方，“快看，你快看啊!”
十二章 接 触
陈默转头看见显示屏上清晰的红字，它终于出现了。
大厅嘈杂了许多，费尔南德先生在多人的簇拥下快步而来，当然陈默并没有看到这一切，因为此时他的双眼紧盯巨幅显示屏。身旁的黄嘉也聚精会神的看着，看着。
所有人都慢慢的站了起来。
旁边有人恶狠狠地说：“终于被我们逼出来了。”
陈默随口回答：“错了，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否则我们没这个本事。”
只见一颗直径在三四公里近似于梨形的小行星，渐渐从小行星群轨道中慢慢升起，显得突兀而诡异。而两颗人造卫星渐渐靠近，在距离它不到四十公里的时候开始调整姿态。
历史性的一刻，这也许是有明确记载的人类和外形生物或其制造的器具，首次近距离的接触。
小行星的模样越来越清晰，这时整个显示屏上都是它的身影，但在陈默眼中它的形状更像是一个土豆，黄褐色的外观，凹凸不平的表面，若不是它主动献身，绝不会引起众人的注意。
“调整卫星的飞行轨道，进行仔细扫描。”基地的侯局长，立刻发号施令，其实在这前两颗卫星已经开始了自动调整，将扫描端对准了那颗陈默眼中的“土豆”。扫描程序启动，就在大家等待结果的时候，这颗小行星依旧保持着安静。
它是什么结构？什么成分？里面会不会有外星人？
但随后大厅中又响起了众人的惊呼，对于小行星内部结构的扫描失败，无法探知其内部结构，所有射线都被屏蔽了。
“调增射线功率。”侯局长当机立断。直到此时费尔南德先生都未发一言，不知他是不知所措，还是想静待事情的发展在关键的时候再一言九鼎。
但一旁的陈默已经预见到了结果。除了直径、速度外，卫星对于这颗特立独行小行星的探测均告失败。这是一个巨大的讽刺，人类好不容易找到了它，当然在很多人眼中是人类找到的，但陈默一直坚信我们之所以能看到它是因为它想让我们看到，别无它因。但人类却无法了解它。
这更像是一种挑衅，一种示威。
两颗卫星、一颗小行星就这样保持着相对静止的状态飞行着。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但在这半个小时内似乎一切都没发生。人类看见了它，也只是看见了它。
“现在怎么办？费尔南德先生。”侯局长有些着急。
费尔南德看看侯局长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先将情况报告给联合国安全委员会吧，看看他们有什么指示？”
于是关于那颗小行星的一切信息都以最快的速度上报了。
而在等待回复的这段时间内，两颗人造卫星对于小行星的探测始终没有停止。
“这就尴尬了，明明看见但就是没有任何办法，兄弟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黄嘉也按捺不住了。
“嗯……等。”
“等？什么意思？”黄嘉莫名其妙。
“你以为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吗？省省吧！如果他们不想我们没有一点办法，所以只能等。”陈默回答的平稳冷静。
“可我们总要做点什么吧？不能就这样等一辈子吧？”
“那就试着和它取得联系，希望能得到回应。但这样很危险，如果对方视我们尝试接触的行为为挑衅就麻烦了，你懂吗？”
“明白，确实很危险。”
这时，只见有人在侯局长耳边低语了几句，侯局长听完后一脸疑惑的看着对方，然后也回了几句话，对方听完频频点头。侯局长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然后挥手让那个人推了下去。
好像是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或者是为了整理自己的思路，侯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和费尔南德先生交谈了起来。
听完侯局长的话费尔南德不断用右手食指轻敲桌面，这一画面正好被黄嘉看在眼中。他知道费尔南德一定是在做重大的决定，和他接触的短短几天加上麦伊人的帮助，他已经掌握了很多自己新领导的习惯。
只见费尔南德打开了桌前的麦克风，黄嘉赶紧用手怼了怼陈默，示意他注意。
“经过慎重考虑，我和基地的领导共同决定，开始求证行动的第二阶段，接触。按照操作的规定流程，首先从发送简单的问候语开始，一定要向对方表明我们是友善的，没有攻击性。基地全体人员即刻到位。”
费尔南德话音刚落，大厅内的巨幅显示屏上，出现了地球上各个国家你好的问候语，中文、英文、法文、俄文甚至社交网络上常用的微笑表情都排上了用场。这表明以上信息已经传递给了那个小行星，剩下的就是等待，再等待。
“兄弟，你说这会不会有危险？”黄嘉看着屏幕，问着身边的陈默。
“有，但如果我们想主动打破这种平静，这是唯一的方法。只能由己及人了。”
安静，不仅在宇宙空间，也在大厅内。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甚至有人十指紧扣开始祈祷。毕竟这不仅仅是一次尝试，更是冒险，在不清楚对方的实力、道理水准、行事原则的时候就贸然接触，确实让人心里没底。
但事情居然出现了转机，戏剧性的转机。
两个卫星发射信号之后没多久，就收到回答，只是方式让人有些吃惊。
地球上各个国家你好的问候语，中文、英文、法文、俄文甚至社交网络上常用的微笑表情都一并完整的如数奉还。
“这是什么意思？”在场的每个人都在猜测。
“或者他还不懂，或者他在嘲笑我们。”陈默向黄嘉解释到。
“怎么说？”黄嘉不是很明白。
“前者是因为两种文明的对话本身就是曲折，和不断试错和纠正的过程；后者是因为强者对待弱者的轻蔑和不屑，就如同之前他主动出现又让我们拿他毫无办法。”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可以向费尔南德先生建议继续接触，虽然我们不清楚他们这样回复的原因是什么，但起码能确定他们愿意对话，不管这对话是出于真诚的需要还是戏谑的应付，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我？”黄嘉完全同意陈默的分析，但唯独在这个点上有疑问。
“当然，别忘了，这也是你的好机会。”陈默一语道破天机。
“有道理，为了将来，值得一试。”于是黄嘉壮起胆子，离开自己的位置，向他的领导走去。
虽然已经是费尔南德先生的顾问之一，但黄嘉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才有的这次机会，总感觉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加上费尔南德先生对自己似有似无的冷淡和戒备，所以之前的日子里黄嘉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这次有这么好的机会，加上好朋友的鼓励，他决定试一试。
来到翻译面前，黄嘉说；“身为费尔南德先生的顾问，对于眼下这种情况，我有些个人的建议。”
翻译在征询了费尔南德的同意后，帮着黄嘉翻译了他的意见。
费尔南德听完后，用诧异的眼光看了一眼黄嘉，似乎对这个年轻人的判断能力有些惊讶，他微笑的点了点头然后用生硬的中文说了声谢谢。
黄嘉明白他达到了预期的目前，甚至更好。
经过和身边的侯局长交换意见，费尔南德示意可以进行第二次尝试了。
巨幅显示屏上出现了：你是谁，来自哪里？的中文、英文、法文、俄文等文字信息，还附上了地球上生物进化的一个简单图像展示，介绍了人类由来的大体历程。
“工作完成的不错，看来有效果了。”这效果二字一语双关。
又是一阵窒息般的等待，时间相比前一次长了许多。这让许多人有了不详的预感，包括黄嘉。
“不会出什么事吧，难不成我闯祸了！”
陈默也有些疑虑，但他不敢妄下结论，“再等等，或许他们的答案也需要时间准备。”
有过了一分多种，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几行字，有中文、英文、法文、俄文等，在场的所有人都一目了然。
“很远的地方。我们的进化历程和你们大体相同，其他的你们没必要知道。记住：不要出去。”
十三章 no out
那最后四个字“不要出去”，让陈默和黄嘉不约而同地想到了“no out”。
陈默立刻将目光移向了费尔南德先生和侯局长的方向，想第一时间看看他们的反应，只见在座的几个主要领导已经带上了耳麦。陈默明白从此刻开始事关重大，他们也需要向上级——联合国安全委员会请示了。
黄嘉也发现了这一情况，他们两人互换了个眼神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所有人都一脸的凝重，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费尔南德先生沉默了许久，然后频频点头。然后按了下耳麦的切换键，他准备传达上面的指令了。
显示屏上出现了人类发给外星生物的第三条信息：
“谢谢你们的提醒。但作为宇宙中平等的一员，我们应该有和你们同样的探索未知领域的权利，这一点希望你们能够尊重。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们不会放弃自己的权利。”
文字的意思清晰明了。但黄嘉还有些担心，他说：“外星人会不会误解我们的意思?”
“应该不会，从之前我们发现no out 到现在也没多长时间，他们就已经可以用完整通顺的地球文字表达意思，看样子他们的文明程度比我们高的太多太多。我只是担心，他们会不会认真考虑我们的要求，还是采取简单除暴的干预手段解决这个事情。”
“什么手段？”黄嘉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惊恐。
“警告、恐吓、惩戒甚至是……”陈默没有说完，因为他也不想面对那样的局面。
“不至于吧！”
“希望吧！”
就在陈默、黄嘉二人低头耳语的时候，屏幕上有了回复。
“你们没必要也没能力要求这个权利。最后重复一次，不要出去。”
这句话几乎让整个大厅炸开了锅。
这是警告还是最后通牒，如果我们不同意难道他们要有进一步的行动吗？一众领导紧张地和上级沟通，他们也慌张了。
两个人造卫星停止了扫描，这是基地领导的临时决定，一来这样做没什么用，而来是怕刺激了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外星人。
这时刘主任来到了陈默的身边，“陈默，看来我们的预测和分析是正确的，最好立刻找机会向领导陈述。”陈默回头望去，刘主任的表情里带着异常的兴奋，好像看见了财宝，找到了黄金。
“你们?陈默的分析报告上面有你表示赞同的批示吗？”黄嘉的话如同一阵疾风吹掉了某人伪装的面具。
“你怎么知……，你什么意思？”自知理亏的刘主任说话也结巴了。
陈默拍拍黄嘉的肩膀，没说一句话。因为他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投机取巧的人身上。刘主任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确认没人注意到才悻悻的走开。
“不用理他。只是他说的有些道理，是要找机会向领导陈述我的意见，但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的职责和义务，你一定要帮我。”陈默的眼里满是期许和坚定。
“好，没问题。”黄嘉第一次感到自己充满了责任感和使命感。
接下来将要发送给外形生物的信息就变得尤为重要，是屈服言听计从，还是据理力争为了人类的尊严和权力?可问题在这个敌人面前我们有维护尊严的实力吗？
陈默在思考这个问题，虽然之前他就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快速的将自己的观点又过了一遍，可惜的是没有改变的可能。
费尔南德先生不断的用食指敲击着桌面，长时间的、不间断的。他也在思考相同的问题，同时等待着联合国安全委员会的指示。漫长的等待过后，他面前的操作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幕：费尔南德先生经过慎重的考虑和全体投票通过，第四条将要发送给外星生物的信息如下——因贵方没有给出令人信服的理由，我们人类将坚定维护自身的权利，这是我们作为已存在于宇宙中的文明的尊严。
费尔南德仔细掂量了这句话的分量，感觉有些欠妥。
他打开耳麦郑重其事地说到:“请联合国安全委员会再次确认是否发送该信息，作为现场特派员，我认为该表达方式不妥，有可能引起无法预知的后果。请再次确认。”
很快耳麦里传来了回复:“已确认，请发送。”
费尔南德在旁人的注视下，重重的按下了发送键，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自己的这一指会给地球带来怎样的后果。
“上帝保佑。”他心中默念。
陈默很快在大厅中央的显示屏上看到了刚刚发送的那条信息。“坏了，要出事儿。”第一时间做出的预判，让他身旁的黄嘉费解和惊恐。
“这等于是在逼对方摊牌，要么告诉我们理由，要么采取行动。这些愚昧的官僚，不是在拿地球做赌博嘛！”陈默边说边握紧了拳头。
就在大家等待外星生命会有怎样的回复信息时，大屏幕上的影像再一次震惊了所有人，特别是陈默和黄嘉。
只见那颗一直安静的小行星表面，突然出现了两个明显的孔洞，至于它们是如何出现的，大厅内竟没有一个人看到始末。然后从那两个孔洞中各伸出一根通体黝黑的物体。显示屏上显示，那孔洞的直径在50米左右，而伸出的物体长度在不断增加10米、20米、直至最后的35米。那伸出的黑色物体顶端较细，且横截面呈现一个奇怪的形状，像一个中间裂开的Ω字母。
“是那个标志，那个曾出现在奥德赛三号卫星残骸碎片上的标志。”在场的很多人都认出了这个标志，包括陈默和黄嘉。他们当然记忆深刻，要不是因为这个标志他们也不会离开星际总署，来到基地。
“快命令两颗卫星机动躲避。”侯局长身旁的一个人突然站起来法号指令，因为他来不及汇报说明理由。
但就在一瞬间，那两个黑色物体顶端一团蓝光闪过，屏幕上的信号消失了。
“原来是这样。”陈默终于搞懂困扰他很久的一个疑问，但此刻却没心情高兴。
显示屏上一片雪白，坐在大厅中央的领导们还算镇定，其他人几乎乱作了一团，“仅剩的中国那颗量子卫星，距离目标还有多远？” 费尔南德第一个反应过来。
“报告，还有1.1万多公里，如果现在全速前进，大概不到两个小时可抵近目标。”
“全速前进，不过不要抵近。在距离目标500公里的地方实施观测。”
“是。”
费尔南德将自己的决定立刻上报了联合国安全委员会，但那里早已没有了往日平静祥和的气氛。之前主张示弱，曲线救国的一方开始猛烈的反扑，指责强硬派们缺乏思考，没有灵活性，将人类的安全至于危险的境地。而强硬派们则反驳，示弱未必能换来更好的结果，反而有可能因此招来更大的灾难。
费尔南德的决定很快就通过了委员会主席的认可，一是大家都在互相指责没有更多的精力理会他，二是谁都不愿再次担起这个风险和责任，特别是在有了一个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后。
就在大家焦急等待最后一颗量子卫星发回信息前，近地轨道上的六颗探测卫星和月球上刚投入使用的太空望远镜均将视线对准了那个摧毁了两颗人造卫星的凶手所在的区域。谨防它有进一步的行动。
混乱、焦急、惊恐甚至是绝望的一个小时后，最后一个还在小行星带上飞行的量子卫星发回了第一条信息:
“持续抵近目标中，开始缓慢减速。监测到有天体从小行星带中脱离飞往地球方向。数量为9，天体直径不超过50米。”
这下大厅内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他们开始进攻地球了吗？”，“是先头部队还是什么？”
原本的窃窃私语，竟在一瞬间变成了聚众喧哗。
“冷静，冷静。这个时候不许妄自猜测，回到自己的岗位，没有准许不许起身。”侯局长严峻的语气和表情，终于让现场安静了下来。
“陈默，我们不会真的有幸见证世界某日吧？”黄嘉也开始慌了。
“不知道。”陈默凝视显示屏许久后才说出了这三个字。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卫星发回信息:
“经确认飞向地球的天体为普通金属类小行星，非智慧生物制造物体。”这句话总算让众人的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而费尔南德先生这时才允许将量子卫星发回的两条信息传给安全委员，身旁的侯局长也为他的这个决定感到由衷的赞赏。
但接下来，一个更大的问题出现了，那些飞向地球的小行星是干嘛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大小的行星是无法对地球构成威胁的，在大气层内就会燃烧殆尽，用几粒沙子就想吓唬人，他们把我们人类想的太简单了吧！”基地的几个领导在交换了意见后，都有相同的疑问。
离领导们不远的地方，陈默和黄嘉断断续续的听着，“吓人的雪球”一词突然进入到他们的耳中，陈默像被闪电击中一般立刻想到了什么，快速打开自己位置上的电脑，然后调取了目前地球轨道上运行的所有人造卫星和记录在案的宇宙垃圾的动态分布图。
“陈默你看这个是什么意思？”黄嘉在一旁不解的问到，但很快他也明白了，“难道……”他用吃惊的表情看着陈默。
“没错，不是雪球，是。”陈默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十四章 雪 崩
黄嘉呆立在一旁，因为他脑海中出现了恐怖的一幕。“他们想让我们变成瞎子、聋子……”
“恐怕是。”陈默低头安静了几秒后，突然抬起头：“恐怕不止于此，之后可能还有更大的。”
“更大的？”黄嘉颤巍巍的问到。
“来不及解释了，快转告费尔南德先生。一定要阻止第一场，认输也好，投降也好，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否则我们地球就真完了！”最后两个字，陈默几乎是喊出口的，旁边几个人都用错愕的眼光看着他。
黄嘉虽然还不明白之后的是什么，但他相信好兄弟的判断。当机立断，“跟我来。”他拽起陈默的手臂，绕过面前的两排桌子来到费尔南德先生的位置。
“请止步，费尔南德先生现在正和基地领导商量要是，任何人不能打扰。”基地的一名安保人员拦住了黄嘉和陈默。
“事关重大，等不及啦！”陈默几近怒吼。
“我是费尔南德先生的顾问，我有特别优先权。我现在要求使用，你们必须满足我的要求，这是规定。”黄嘉在此刻倒是处变不惊。
那位安保人员看过黄嘉的工作证，然后转身向费尔南德先生汇报。
陈默看看黄嘉：“特别优先权？”
“顾问的特权，在特别紧急时刻可以直接向费尔南德先生汇报，不受任何限制，但只能使用一次。”黄嘉正说着，只见不远处安保人员快步走回，然后示意他们可以过去了。
两人快步来到费尔南德先生身边，“费尔南德先生，我们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向您汇报，一刻钟都不能耽误。这事关地球的命运。”翻译快速流利的将黄嘉的话转述。
“费尔南德先生说，现在任何事情都关系到地球的命运，希望你接下来的话没有浪费他的时间，请说吧！”
黄嘉用力的点点头，因为他相信陈默的判断。
“费尔南德先生，我是基地决策二部的陈默。依据现在的情况我分析，那几颗的小行星目标不是地球，而是我们的卫星。你也知道，地球近地轨道上各种卫星和太空垃圾已经拥挤不堪，如果这个时候有几颗甚至是一颗卫星被撞击破碎，那后果都不堪设想……”陈默将自己的分子一字一句的说出来，翻译也一字不落的翻译给费尔南德先生。
起初费尔南德先生还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表情，但随着陈默的讲述深入，他的表情愈发的凝重了。
“那些小行星是雪球，但他们的目的是引起。到时我们就会变成瞎子和聋子，这对人类社会的打击将是空前的巨大的。可这一切还不是结束，很可能是另一场规模更大更危险的的开始。”说到这陈默顿了顿，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如果成真，那将是人类的末日。
费尔南德、黄嘉和翻译都等着陈默口中那更加恐怖的第二场。
“如果我们人类的通信中断，那些不明真相的国家或者本就别有用心的势力再或者有敌对情绪的两个国家，可能会借此机会以自己遭到攻击为由，先发动进攻。而一旦有一丁点火星出现，恐怕这个星球上所有的国家都会被牵扯进来。最危险的是参与进来的任何一方因为无法判断事态的发展，只能采取最坏的打算，到那时全面的核战争可能真的不远了。”说完这些陈默似乎看到了那地狱般的场景。
黄嘉心头一惊，难不成自己无心的一句“世界末日”真的会成真嘛！
费尔南德先生听完面如死灰，他知道陈默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费尔南德先生问你，对于自己的分析有多大的把握？”翻译问到。
“费尔南德先生，我的分析不是概率问题，而是威胁程度问题，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都会是致命的。现在我们应该立刻向外星生物表明我们同意他们的要求，并要求他们停止攻击。”
“你的建议晚了，刚刚联合国安全委员会已经批准使用太空动能撞击导弹进行防御。”翻译的话如同当头一棒。
“没这么容易，他们既然可以操控小行星的飞行轨道，就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这样做不仅是徒劳的，还有可能引来更大的惩罚。到时内忧外患，真的就是世界末日了。”说罢，陈默不敢再做想象，他不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们，为何不能放下傲慢和固执，听一听他人的建议。
“那我们该怎么办？”黄嘉问到，他看看陈默又看看费尔南德先生。
“你们回去吧，费尔南德先生会认真考虑的，他感谢你们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翻译的话让黄嘉有些恼火，“态度？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态度，是行动，是行动。你看看，”黄嘉指着大屏幕，“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小行星就将飞临地球，我们难道要怀着态度等死吗？”他的话很激动，翻译没有说给费尔南德先生听，但费尔南德先生从黄嘉的肢体语言中已经感觉到了。
“对了，费尔南德先生，使用中继卫星，那怕是长航程的通信无人机或者飞艇都行，先保证各国间政府和军队的通信畅通，避免战争发生。而且越多越好，升空的数量越多，我们生存的可能性就越大。”
“对，对，陈默说的对。快告诉他。”黄嘉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费尔南德先生听完也频频点头，他立刻打开耳麦准备向联合国安全委员会发出建议。
陈默和黄嘉被安保人员适时的请离了，他们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待。
“陈默，你说我们的分析，联合国那边能不能听进去？”黄嘉知道事态的严重，所以希望能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算是给自己一点慰藉。
“希望吧，但就算联合国那边过了，执行的时候还是要看各个国家的自身判断和意愿，所以很难讲。”陈默说的不假，联合国的执行力一直都因为各个成员国之间的微妙关系存在打折的现象。
就在两人低头交换意见的时候，翻译走了过来，“费尔南德先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说服安全委员会，但得到的答复是各国只愿意出动少量的中继通信设备，以保障各个国家政要和军队间的通信畅通，其他要求暂时不会考虑。”
“为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黄嘉有些气急败坏了。
“因为……”翻译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不想暴露自己全部的军事实力，特别是关于通信之一块的。这几乎是任何一个国家和军队都不可告人的秘密。”陈默接过翻译没有说完的话。
“嗯，您说的对。”翻译撂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那就这样了？就这样了？”黄嘉一脸的茫然。
陈默坐在位置上许久没有再开口，他看着大厅中央的显示屏，小行星到达地球的时间还有九个小时，大概就是第二天清晨。那时的阳光应该依旧，只是这世界是否还依旧就难说了。
他起身离开自己的位置，然后拍拍黄嘉的肩膀，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字未提。
“去哪？”黄嘉问。
“累了，回去睡觉。明天见吧……如果还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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