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哪怕，为了等那一天的到来，她用不超生，流连于阴阳两界之间……

　　做游魂又如何？只要看着轩辕恨天痛苦，就算死她便是灰飞烟灭也了无遗憾！

　　即便他是皇帝，那又怎样？瞧，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能算计并慢性诛杀一个皇帝，东方晴的笑容又扬了扬嘴角，但这一次的笑并非冷笑，而是胜券在握的欣慰笑容，是睥睨的笑。

　　这一次，她成功了呢！可是，为何在快感中会夹杂着痛楚呢？这心痛，虽然清淡，却不能漠视……

　　“你活着，朕就答应你！东方晴，朕不许你死，就算阎王爷不可以从我手中将你带走！”不停的擦拭着东方晴的嘴角，止不住的血红滴淌在他的广袖上，将金丝蟠龙染得通体红透，已然变成一条血龙，与轩辕恨天的怒红的眸子相互辉映，一并连东方晴的双眸也染红了，只不过，她眸中的红色是报复的快感，是用语言也无法形容的恨意！

　　而那份浅淡的痛心，已经被她隐藏了起来，轩辕恨天能看到她的恨。

　　那是他最怕见到的，可这一刻他却不能转过脸去，因为别过眼，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东方晴，天人永隔！

　　虽然，他不愿相信，但他知道这是既定的事实！

　　“来不及了。”轻轻的摇头，东方晴灿然的笑着，挂在唇角的笑容，在血花中绽放。但被毒药所侵蚀的她，却因痛而紧紧纠缠的双眉皱陇在一起，笑容也逐渐开始涣散，目光迷离。抽回被御医诊脉的手腕，无意求生的东方晴，知道自己是必死无疑，也懒得再为难那御医。

　　抬手抚上轩辕恨天紧绷的下颚，东方晴轻柔的嗓音，低声道：“皇上，我想和家人一样，在那刑台上人头断落。这样，到了那边，我才不会觉得亏欠太多。”她的情，真的已经殆尽了，而她的心，也真的不想再为情字所累。

　　所以，让她最后一刻，与家人同在。即便死亡的方式不一样，但她还是希望可以和家人死后的一样，免得到了九泉之下，不被分到一个地域，连灵魂都没有相见的机会。

　　若是那样，她要如何的对父母说对不起呢？

　　是她不该，不该沉迷于轩辕恨天所给的需请假爱之中，不该让自己的家人因为她而疏于防范。

　　若她早点洞悉一切，或许……

　　不，其实她早就知道了轩辕恨天和倩柔之间的不寻常。可是，她却一再的欺骗自己，那不过是她的多疑。

　　所以，东方家会有灭门的惨案，她东方晴要负上大部分的责任！

　　就算到了九泉之下，她也无言面对父母啊！

　　“不！”轩辕恨天刚吐出一个字，东方晴冰凉的指尖便覆上了他的唇，不让他打扰自己最后的遗言。她的时间不多，不能再浪费时间。“翡翠是我最后的牵挂，若皇上对东方晴还有一点的旧情，请许她衣食无忧，代东方晴看完这世间百态，好吗？”清灵灵的眸子，此刻显得凄清、苦楚，却少了适才的恨意。

　　终于要解脱了，她无需再做执着。只是，翡翠是她心头上唯一放不下的。那个傻丫头，她可会照顾自己？没有她的保护，她又该如何的生活呢？

　　只希望，她这个被满门抄斩的主子，不要连累那个天性善良纯真的丫头才好。若不然，她死也不能瞑目啊！

　　“东方晴，那朕呢？”明知此刻不是计较这个问题的时候，可轩辕恨天却仍忍不住要执着。他喜欢她心里满满都是他的感觉，此时的东方晴即将要离开人世，却不再当他是唯一、第一，仿佛丢失了最珍贵却一直被自己强行忽视的东西，轩辕恨天低低的问着，带着执拗的抗议。“你死了，可有想过朕要如何的心痛？”你死了，快意而解脱！可是活着的朕呢？将永远的沉浸在你死去的痛楚中，你不曾为朕想过吗？

　　轩辕恨天还有好多的话想要对东方晴说，却只能化作泪眼氤氲。

　　他们，为何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必须要用死亡来做了断吗？他不是已经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吗？为何她还要如此的想不开！？

　　就连东方浩天逃狱，他也没有下达追缉令，为何她就不相信他是真的不想她死！？三年的夫妻生活，她却一点也不明白他的心意吗？她是最爱他，最了解他的晴儿啊！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来对待他！

　　轩辕恨天眸光中的红色与泪光融在一起，似是要滴出血来，只是，东方晴却已无力理会。是他亲手断了他们的缘，割了他们的份啊！

　　事到如今，还表现的如此一往情深，他又何必呢！

　　她，已经不想再拥有他多情的眼神了……一如，她不想再继续活下去一般……

　　“皇上会来送晴儿最后一程吗？”想起刑场东方家满门被斩首的那刻，东方晴的笑容渐渐冷却，只是嘴角笑意犹在，却不再温暖，更不曾深达眼底。见轩辕恨天不说话，东方晴继而说道：“皇上，若有来生……我们……不要再见，晴儿也不要再爱上你，更不要……”恨你！

　　因为，那样真的很痛！可是，曾有的幸福却悲哀的不真实！

　　她不要，真的不要了……

　　说了最想对轩辕恨天说的话，东方晴似是所有的力气都用光了，连最后的两个字也未来得及说完，苍白的手臂便颓然垂下，在地面上发出死亡的撞击声。

　　对这个男人的爱恨，终于可以了断了……

　　从此，他们不会再有交集，也需要再有恨了！尽管，她的灵魂会看着他痛苦，但那不过是等着看结果。又或者，是想在多多的看看他，想要看他思念他的样子吧！

　　终究，她恨着他，却也是爱着他的……

　　大手在空中徒劳抓住一把空气，轩辕恨天想要握住那吹落的玉手，终是什么也未曾捉到。握住的只有无形的空气。可他要的，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东方晴！而不是……一缕幽魂！

　　东方晴，你如此狠心，真的要离我而去吗？尽管朕杀了东方家满门，却舍不得动你分毫！包括亲手夺走我们的骨肉，也是想保住你一条命而已啊！你为何不能明白朕的苦心，为何不能再等一等朕！等朕真的夺回皇权，真正的成为一代帝王的时候，我们还是可以……

　　晴儿，朕想告诉你，关于我们的孩子，他……

　　“小姐！”不知何时感到御书房的翡翠，忽地高声悲泣着，打断了轩辕恨天的思绪。

　　怔怔的站在门口，明知道东方晴会选择死亡，而她也默然的对东方晴告别过。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来见东方晴最后一面。

　　抬臂抹去眼泪，翡翠哽咽着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拼命的摇头，却始终无法忽视那血淋淋的躺在轩辕恨天怀中的小女人。那身孝衣，那熟悉的眉眼……

　　忽地提起裙子，翡翠快步跑到东方晴身边，一个趔趄跪在东方晴身边，用衣袖为她擦着脸上的血渍，直到擦干净了东方晴嘴角的血渍之后，才惨然一笑，悲怆的低语道：“翡翠会活着，替小姐活着，小姐一定要看着翡翠，一言为定哦！”所以，小姐安心的上路吧！不要为翡翠牵肠挂肚，不要再为翡翠而担忧。

　　翡翠会……会为小姐报仇的！会……

　　咬住唇瓣，翡翠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不能再仇人面前软弱，那样会丢了主子的脸面！就算有悲伤，也不需要在仇人面前表达！

　　翡翠伤心的泪珠儿不停滚落，落在东方晴的衣襟上，也落在轩辕恨天的手背上，生生的将他的肌肤灼痛了。倒不是他心疼翡翠，而是若翡翠也说东方晴死了，那她便是真的死了。

　　与东方晴主仆情深的翡翠，她是绝对不会诅咒自己的主子的！

　　抬眸望着翡翠的双眸，轩辕恨天看着这个让东方晴挂念的丫头，沉声道：“明日午时，斩首东方晴，你来送她最后一程吧！”垂首望着东方晴僵结的笑颜，轩辕恨天声音嘶哑的说道：“你家小姐希望朕可以善待你，想出宫，想要些什么东西，你想清楚之后，再来找朕。朕，不会对一个死人食言！”

　　起身，轩辕恨天放开东方晴的身子，神情有些恍惚的走出御书房，未曾看到翡翠带怒的双眸。怎么，连小姐死去了，还是不能安宁，连全尸都不给她留下吗？

　　轩辕恨天！小姐真的爱错了人，她爱错了人啊！可你，可知小姐有多么的爱你！可知小姐的死，不仅仅是为了解脱，更是为了可以更近的留在你身边。因为，只有她的灵魂才可以守在你的身边，也不必担心在不觉中已经死去！

　　小姐她……是不想你背负着杀她的罪名，不想你被天下人所恨！

　　只是，小姐她好傻，傻到不愿意承认！可你，知道吗？小姐这份心思，翡翠看的到，而你却不懂……真是枉费了小姐对你的一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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