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十二月的寒冬格外的清冷，冷风吹打着厚厚的积雪，阵阵的旋窝里夹着带有血腥的味道，传遍皇宫的每一个角落。虽然，轩辕国的皇宫已经有多年未曾出现过杀戮事件，但血腥的味道却从未消失过……

　　尤其是，自从东方皓天归朝之后，潜在的血腥味道再度席卷而来，人心难安，却又避无可避！

　　然而，在这潜在的暴风雨之中，最不能感受其气氛，却又显得的可怜的人则是非当朝太子——轩辕晨莫属了！因为东方皓天对轩辕晨的爱护，以及望子成龙的急切心态，也使得轩辕晨的孩童生涯提早结束，彻底的以太子之资进行教育。

　　每天寅时初，轩辕晨便开始学习各种课业。而一天超过十个时辰的时间，轩辕晨除了看诊、休息、学四书五经之外，其他时间几乎都是在东方皓天的督导下，练习强身健体的招数，无论天气如何，未曾间歇过。

　　对于如此强化式的教育方式，仇晴虽是心疼，却也无从反驳。一则，她现在的身份不是东方晴，无法以母亲的身份去干涉轩辕晨展开学习之路，以免落下口实或者是惹来不必要的猜测。二则，连轩辕天晟也认为适当的学武，可强身健体，有医者如此说，仇晴更无法阻拦了。

　　在这个年代，身为太子，让轩辕晨多学习些东西总是好的，虽然仇晴不认为学习的方式一定是背死书。不过，中国几千年的传统式教育，她一个人的力量并不能推翻。

　　自从轩辕晨的学业有所增加之后，仇晴的日子变得更加无聊。因为轩辕恨天身为皇帝，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陪她，虽然她并不稀罕。可是，她想出宫去做一些事情也变得不太可能。谁让轩辕恨天以爱她的名义，将她困在寝宫里，连外出都不允许，怕她受寒。

　　其实，这也是对仇晴一种变相的保护，仇晴又岂能不懂！

　　在深宫中，被独宠的她，没有任何的身份背景，想要活下去已经是难事，要已一己之力去做某些事就更难。只是，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更没有耐心可以浪费啊！

　　但，皇宫里，皇帝的话就是圣旨，仇晴也无可奈何……只能整天的窝在寝宫里。嗅嗅自己身上的衣物，仇晴丝毫不怀疑自己快要发霉了，她真的可以很清晰的闻到身上有发霉的味道。由于轩辕恨天对仇晴的独宠，故而她想与外界接触也成为难事！

　　有时候，仇晴甚至有种错觉，轩辕恨天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保护她，更是为了监视她！

　　收回脉枕上的皓腕，仇晴撩开床幔起身走下床来，与早已恢复皇子身份，暂住宫中的轩辕天晟客气而疏离的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并不见有任何的亲密感觉，便像陌生人一样，不曾有过半点交集，这也是出于对轩辕天晟的保护。

　　对于轩辕天晟的身份，仇晴不可能不好奇，毕竟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是自己的义兄，某种程度而言，他们还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仇晴对于轩辕天晟那段过去，很是想要了解，却又无从问起。

　　这，不仅仅是因为身份之别，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更是不想让自己的身份遭到轩辕天晟的疑心。

　　要知道，她是东方晴重生，若是对轩辕国的大皇子身份尚不了解，那岂不是要惹人猜疑？何况，即便她问了，轩辕天晟也不一定会说，反而容易惹起他的反感。

　　只是，他既然是轩辕国的大皇子，为何会流落江湖？这点，才是仇晴想知道的关键。或许，这点她可以利用。

　　而轩辕天晟救了自己，并且以皇子的身份再度回到皇宫又是为何？是为了皇权，还是为了她这个没有多少价值的义妹？仇晴始终参悟不透，但她认为后者居多，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吧！

　　满腹的疑问，仇晴却无从问起，也知不该问。所以，她只能任自己一再的去猜测，却不能真的去问些什么。

　　若是轩辕天晟有心告知，早在那相处的三年中，便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告诉她，又何必用这种方式让她知道他皇子的身份呢！

　　何况，每当轩辕天晟为她诊脉的时候，都会有其他御医陪同，确定药方是否可行，身边的宫婢之多就更不用提了，这让仇晴也不得不倍加小心谨慎。看来，轩辕恨天对这位皇兄兄长可是提防甚紧。

　　也对，毕竟轩辕国是传统的国家，在民间尚是由长子继承家业，何况帝王家。按长幼顺序而言，理应是轩辕天晟做皇帝，而他也曾经位居太子之位，这对轩辕恨天而言，多少是个威胁的存在吧！

　　想到轩辕恨天对轩辕天晟的种种防范，以及兄弟俩见面时那种诡异的气氛，仇晴便觉得胸腔里有一股子闷气在徘徊，压的她透不过气来。

　　最是无情帝王家，哪来兄弟骨柔情！

　　皇室，总是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隐言，有着不被普通人所知道的残忍嗜血的一面，即便是血浓于水四个字在中间。

　　待轩辕天晟与御医离开之后，在侍女的陪同下，仇晴走出内寝，站在门口处朝院子里望去。看着大院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寒风中练功，那认真的姿态，以及亲人之间所流露的一举一动亲密中，仇晴浅浅的笑了起来，心中即因亲人皆在身旁而欣慰，又因轩辕晨小小的年纪便要靠强行练功来锻炼身体而感到不舍与心痛。

　　不过是两岁多的孩子，非要吃的这许多苦吗？

　　上天怎么舍得对一个如此大的孩子，如此的残忍呢？这个年纪的轩辕晨，该是天真无忧的啊！

　　可是，他却背负了那许多，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放下来的担子。

　　或许，她该考虑的不是报仇，而是将轩辕晨带走，给他平静而简单的生活……

　　“小心！”眼见轩辕晨手中的木剑拿不稳，可能会打到自己，仇晴忙奔过去，扶住那弱小的身子。

　　虽然木剑不会真的伤到轩辕晨，但身为母亲的仇晴，还是无法看着孩子会有所擦碰，而反应过大了些。

　　“将军，可否让太子歇息一会？”将轩辕晨扶稳之后，仇晴转身望向东方皓天，虽是疑问句，可动作却已经是在告诉东方皓天，她要让轩辕晨休息一下。

　　将轩辕晨抱在怀中，仇晴取出香巾为他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儿，动作温柔而尽显母爱之姿。而这一幕，自然是落在一旁的东方皓天眼中。

　　曾几何时，他也被这样的怀抱抱在怀里过，那是疼爱他的母亲。

　　曾几何时，他也曾见过如此温婉的笑容，那是他嘴疼爱的妹妹！

　　眼眶微酸，东方皓天忙垂下头，不让泪水继续凝聚，并沉声道：“卑职参见娘娘。”东方皓天垂首行礼，当眼中的湿润被逼回去之后，才又抬起头来，一双饱经风霜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浅笑嫣然的仇晴，在她身上寻找着东方晴的影子。

　　不可否认，她是最像仇晴的替身，除却那双眼眸不若仇晴的眼睛大及清澈之外，他几乎要将仇晴看做是东方晴。

　　只是，他不会忘记法场上，已然绝气的东方晴，仍然被砍头的一幕……

　　他的晴儿妹妹已经死了，为了救他，而被轩辕恨天残忍的杀害，并且不曾留有全尸！

　　在东方晴死后仍要被处斩的那一刻，东方皓天曾不顾一切的让冲上前去，将妹妹的尸体带走，不惜任何代价！若不是明煌太子及时赶到，他定会不惜一切的冲上前去，救走仇晴的尸身！哪怕自己落得个粉身碎骨，也浑然不怕！只要能为妹妹做些事，就算死，他也无悔！

　　可恨的是，就算东方晴是废后，至少也该保留全尸啊！轩辕恨天对东方家的残酷，让东方皓天每一天都活在极致的痛苦之中，再也不能自拔！

　　事后，东方皓天隐忍了一年之久，终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将仇晴的尸身盗走，葬在小时候他最常代东方晴去的小溪边……

　　因为，在小的时候，东方晴曾天真的对东方皓天说过：“哥哥，这里好美啊！若是晴儿以后死了，就葬在这里，可以每天都看着这条小溪，和鱼儿做伴，晴儿一定不会寂寞的！”

　　在东方皓天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仇晴却突然“啊！”的惊叫了一声，身子也趔趄的向后栽去。

　　原本是想站起身来的仇晴，却不料脚下一滑，而轩辕晨也因为仇晴的力道差点摔倒，为了不让轩辕晨有可能受伤，原本能站稳的仇晴，只能抱着轩辕晨向后栽去，好做轩辕晨的人肉垫子。

　　紧紧的闭上眸子，仇晴等着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同感，可她却没有迎来预期的疼痛，而是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大……”哥！“将军！”在哥字即将出口之际，仇晴生生的将大哥这个称呼咽了下去，硬生生的唤了一声大将军。

　　待确定自己不会栽倒之后，仇晴感激的对东方皓天笑了一笑，在他的扶持下站稳身形，丝毫没有避嫌的急于离开。在仇晴心里，东方皓天是她的兄长，即便她已经不再是东方晴。

　　“你们在做什么！？”东方皓天的手臂尚未收回，一个暴怒的喊声将他心中的忧冲冲散，随即一记阴冷的掌风直直朝他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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