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
（十四）
“阳光！”萧铭一大早就坐在教室里等着阳光，看见顶着黑眼圈的阳光慢吞吞走进教室时，萧铭先是有些吃惊，不过想了想也收起了惊叹的眼神。“你不会一个晚上没睡吧？”萧铭朝着刚刚坐下的阳光边走边说，看着阳光半死不活的点了点头，萧铭也闭嘴摇了摇头。
“你打算怎么办？”萧铭看着阳光一脸睡意的趴在桌子上，忍不住想问问他的计划是什么，阳光闻声，艰难的用一只手撑住了下巴，眼皮依旧搭拢着，“。”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遇到？”萧铭继续追问，只见阳光好像撑不住了，将两只手相叠，一头重重靠了下去，“靠人品。”萧铭对他翻了一个白眼，不过看着阳光这副鬼样子，还是忍住了再去打扰他，而是默默地回到了座位。
接下来的几天里，俩人一到放学时间都会准时到校门口蹲点，可是一个星期下来却一无所获。
又是新的一周，“你觉得我们这样靠谱吗？”萧铭靠在校门口的大理石柱旁，一脸嫌弃的看着一边正在啃包子的阳光，听见这质疑，阳光停下动作，看了一眼萧铭，然后无奈的撇嘴一笑，“你猜。”说完又接着啃包子，而萧铭则是继续嫌弃着他。
过了十几分钟，快要到上晚自习的时间了，萧铭慢慢直起身来，拍了一下阳光的肩，示意要回去上课了，谁知阳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眼神告诉他远处正有什么事在发生。
只见孙菲林匆匆忙忙从学校冲出来，没有左顾右盼，而是朝着他们的斜对角径直走了过去，他们这才发现，斜对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那人将帽子压得低低的，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孙菲林，只见孙菲林走到他面前，从包里将一个黑色小塑料袋装着的不明物体递给他后，转身便冲回了学校。
阳光正奇怪是什么，萧铭便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诶，是杀马特。”说完努嘴指了指正背身走去的男生，阳光这才看见他鸭舌帽下后脑勺露出来的五颜六色，还没等萧铭反应，他便拽着萧铭追了过去。
一路跟了几条街，俩人只是并肩慢慢跟在那人身后，直到看到那人闪进了一栋建筑物，俩人才停下脚步。
“我去，这什么鬼地方？”看着周围稀少的人烟，甚至没什么车辆，阳光忍不住朝萧铭靠了靠，“鬼知道。”萧铭随意回了一句，朝着建筑物走去。“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身后突然的妇女声音将俩人都惊了一下，俩人转身，只见一个穿着灰白家居服套装，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
“我们迷路了，请问这里是哪里？”萧铭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的看着妇人，妇人迷惑了一会儿，很不解的上下打量着他们，“这里是天使孤儿院，奇怪了，我记得你们学校离这里有好几条街，怎么会迷路到这里？”说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而阳光则笑了笑，“都是意外。”说完，拉着萧铭朝回走，留下身后因疑惑而有些自言自语的妇女。
回到学校却错过自习的萧铭的阳光被王洛川拖到了办公室训话，刚训到一半，白柒然便敲门进来。
“老师，申请写好了。”白柒然并没有看站着的俩人，而是径直将手中的申请递给了坐在沙发上的王洛川，王洛川将翘着的腿放了下来，身体前倾，将申请书拿到后，又靠回了沙发，大概看了一眼，王洛川便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白柒然，“决定好了？”白柒然点点头，王洛川没有说话，只是眯起了双眼，然后勉强的笑了笑，“去吧。”白柒然又点了点头，依然没有看他们俩，转身直接走出了办公室。
下完晚自习，阳光背上书包正准备走，却被白柒然拉住了，“一起回家。”说完，她便拖起身旁的行李箱，阳光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了行李，阳光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萧铭，却发现萧铭正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看着白柒然的背影，阳光不知道，此刻，萧铭的心里正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泪腺似乎也有些脆弱，不过终究还是没有掉落出来。
阳光跟着白柒然走到了停车场，阳白石早早下了车立在一旁，看见两个孩子走过来，快步上前将白柒然的行李提到了车上，等俩孩子坐好后才慢慢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行驶在稍有些空荡的马路上，两旁的树木与灯光交错着，昏暗得使车内的人被阴影挡得看不清对方。
“阳光。”阳白石打破了宁静，阳光恍惚着“嗯”了一声，阳白石看了一眼后视镜，“柒然要出国了，你没什么要说的吗？”阳光听闻，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一脸不可思议，白柒然也转了头，眼神中尽是阳光看不清的情绪。“什么时候的事？”阳光有些皱眉，“一星期以前，突然决定的，还没给你说。”前方路面有个坑，虽然阳白石将车速减慢，车子还是抖了一下。
阳光只觉有一丝异样闪过，只“哦”了一句，还是转头看向车窗一边。
突然，阳光感觉手心有一丝冰冷的紧握感传来，他惊得低头，却发现白柒然的手正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不觉又是一惊，刚想缩手，却被白柒然死死拽住，他抬头，一脸狐疑，只见昏暗灯光下，那阴影交错的双眼有一点泪光，那人扯了扯嘴角，拼凑着只有她自己明白的语言，而被握紧的这人却皱着眉头无法理解其意，还未弄清，那人已松开手，将头转朝了另一边，只剩这人依旧不解的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萧铭抱着书包坐在课桌前，面前瘫放着几本书，它们杂乱的堆放在一起，毫无章法。他用手指反复搓揉着手机屏幕，反光的眼镜背后看不清眼神，他只知道自己呆坐了很久，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手机上的拨号键始终按不下去，只敢在黑屏时郑重的点一下，反反复复很多次，终于还是拿着手机准备摁下去，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
看着来电显示，萧铭愣了几秒钟，却还是按捺着有些抖动的手按下了接号键。
“萧铭？”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飘渺，很不真切，萧铭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开了口，“白，柒然。”那边沉默了几秒，又接了下去，“我去美国了，谢谢你。”没有什么多余的话，电话便被挂断了。
过了几秒，那“嘀嘟”声才似刺穿了耳膜，萧铭猛的移开手机，又点了几次白柒然的电话，想再拨回去，但却都是关机的提示，连续几次之后，萧铭还是将手机放下，木讷着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依旧是翻过几遍的习题，用过几次的橡皮，一切都没有变，但他的心却比从前更加沉重，更加的无力。
挂掉电话的白柒然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将行李箱塞满，又拿出来几件，反复了很多很多次。阳光站在她的房门口，没有敲门，没有说话，只是立着，想起车上发生的事情，松开了刚刚握紧，准备敲门的手。
月光像薄纱一样笼罩在点点光亮的大地，万家灯火，却又许多的话，无法在这通明的时刻，对彼此敞开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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