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十六）
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没有生气的房子，有规律的早出晚归。陈宣跟着去照顾白柒然后，阳白石更不常回家吃饭，更多的时候是阳光上完自习后叫了外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在茶几旁边边吃边看书。
萧铭也没有再住校了，每天都能和阳光一起上下学，时光过得很平静。
两个月之后，竞赛的结果张贴在了学校一楼的大厅红榜上，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竞赛不参与高考加分计划的文件。萧铭看着课桌上被阳光放下的第一名奖杯，无奈的笑了笑，然后看了一眼面前气急败坏的阳光，将笑容裂开，又露出了小虎牙。
“阳光！”门口一声叫唤引起了教室里的一阵屏息，阳光皱眉没有回头。两个月以来，这个声音总会在下课之后响起，无一例外，但是阳光都不想回头去搭理，太过频繁，太过烦躁。
“阳光！”看这个身影并没有回头，那个声音又再次响起，萧铭对着阳光使了一个眼色，阳光不情愿的回头向声源处走去，只见孙菲林背着手，前倾着身子笑着看向阳光。“什么事？”阳光朝孙菲林抬了抬眼，孙菲林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我昨天发现这个东西很好吃，所以给你带了一点。”说着，将纸袋朝前递了递。
阳光又皱了皱眉，“谢谢，我不需要。”说完，转身准备回座位。“为什么？”孙菲林及时拉住了阳光的手腕，阳光却用力将手甩开，孙菲林的眉头跳动了一下，却没有退缩的意思，阳光慢慢转头，“不需要就是不需要。”说着白了孙菲林一眼，“我到底哪里比不上白柒然？”听到那三个字，阳光一怔，随后将眉头紧锁。
“我说过吧，我不喜欢你，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带有些咆哮的口气让周围人都沉默下来。
两个月以来，孙菲林都无间断的以各种理由来找阳光，阳光的耐心早就已经被消磨殆尽了，本来也不想说什么，可偏偏又提起那个人，阳光再也不想和她耗下去了。孙菲林的眼睛有些红，咬着嘴唇尽量不去颤抖，“凭什么？”孙菲林还是有些不甘心，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恢复到不至于说不出话。
“凭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阳光一步一步挪向孙菲林，感受到压迫感，孙菲林也在朝后退。“你对白柒然她妈妈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孙菲林有些难以置信，瞳孔逐渐放大，“你究竟是怎么进入化学竞赛的，以为我瞎吗？”阳光渐渐将她逼到了墙角，孙菲林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容身之地，“你在我心里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阳光的质问让孙菲林越发觉得手足无措，“在我心里，你很脏。”说完，没有多余的话，阳光直接转头回了教室，只留下孙菲林一个人垂手站在角落里，平静的看着阳光的背影，没有说话。
十二月的风很冰凉，对于南方城市的人们来说，这场裹挟着湿气的风是一场浸入骨隙的寒冷。这所城市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大降温，人们提早穿上了自己备好的冬衣，只是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将城市淹没了。
“很久没有下雪了。”阳光和萧铭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在道路两旁没有人的地方，雪片将植物都覆上了，像一层薄薄的乳白轻纱，但在人行道上，刚下没多久的雪却被匆忙的行人踩得像泥巴一样低贱，黑乎乎的融化之后顺着地势流进最近的下水道。“我记得我第一次见雪是九岁的时候，和她一起看的。”阳光脱掉手套，伸手接了一把天空飘下的雪片，看见雪化成水的一瞬，他有一丝慌神，萧铭摘下了眼镜，抬头看了看天空落下的雪，风将一些吹进了他的眼睛里，他闭了闭眼，睫毛有些润，再睁开，突然觉得眼睛明亮了许多，又重新戴上了眼镜。
走到离校门不远处，就看见学校门口挤满了很多人，还停着一辆救护车。阳光和萧铭对视了一眼，径直朝校门走去。“他来了。”人群中似乎有人在说着什么，大家唏嘘着，对着他们这个方向指指点点，阳光有些疑惑，萧铭也有些尴尬的扶了扶眼镜，两人默契的加快了步伐，却发现人群的目光随他们的移动而移动。
“阳光！”身后一个男声响起，阳光应声回头，只感觉面部一重物径直压了过来，接着，他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有一个人骑到了他的身上，用拳头拼命揍他的脸，萧铭楞了一下，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去拉，却没想到两侧手臂被人狠狠的拽住，萧铭定睛看了看，拽住自己的两人和打倒阳光的便是那天和孙菲林在一起的一伙人。
“你们干什么！”萧铭拼命想挣脱两人的束缚，但两人力气实在是太大了，萧铭只能无奈的看着阳光被人按在地上狂揍。“你们瞎吗？快拉架啊！”萧铭朝着人群大喊，但却没有人理他，大家只是看着，或许夹杂着害怕与恐惧，但这些都不重要，他们只是看着。
听见喊叫，门口的保安应声回头，看见此情此景，奔过来将两人拉开。
阳光站起身来，摇了摇头，本能的一拳打了回去，正中对方左脸，拽住萧铭的两人一看，便放开萧铭准备上前，却被几个保安死死抵住，只见男生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通红，怒视着阳光。
“阳光！孙菲林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就在此时，医护人员从学校里抬出了担架，担架上的那人满身血红，人群中终于发出了尖叫，一时间炸开了锅。医护人员一直在抢救，所有人都不敢停下来。阳光定睛，瞳孔慢慢放大，张着嘴不知说什么，任凭热气从嘴中呼出，男生冲了过去，不停的呼喊着那个名字，跟着医生将人送到了救护车上，自己也跟了上去，关门的瞬间，他转头，对着阳光比着口型，阳光却一下子瘫坐在地。
看着救护车疾驰而走，人群也渐散，萧铭走到阳光面前，就只是看着他，阳光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我？凶手？”他问道，萧铭只是看着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雪已经停了，地上的雪片也开始在光线的照耀下，逐渐瓦解，那些黑乎乎的脏水也顺着地面流进了下水道，它们的生命生得那么纯净，为什么却要这样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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