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答案是否定
齐谭宓终于爆发，闪电般的速度出手去夺那攥在夜荼手中的“忏悔书”，夜荼随意的一转身，已经坐在桌子另一侧。
将手中纸张哗哗的抖搂几下，夜荼笑道，“这个还是我来念比较有诚意，你先别急着自己看呀！”
说话间，齐谭宓的手再次袭来，直击夜荼面门，夜荼一手蓄力挥出一掌将那手打开，另一只手也与齐谭宓接着打出的一掌相对。
纸张四处纷飞下落间，齐谭宓后退几步，夜荼堪堪稳住身形，伸手接过几张飘落眼前的纸张，“是我低估你了，没用尽全力接你这一掌，失策喽。”
“狂妄自大的东西，尽说些无用的话。”齐谭宓轻啐，狠厉之色乍现，不知从何处抽出剑来，如雨滴般密集的刺杀，不给夜荼丝毫喘息机会。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好心好意过来跟你道歉，你不接受也就罢了，这刀剑相向的，传出去多不好。”夜荼一直处于被动状态，随着齐谭宓每次出剑劈砍刺挑，利刃的寒光次次逼近，夜荼他只是一味的后退，或侧身去躲开那些杀招。
嗤——
剑刃划破布料，夜荼满眼惋惜的看着袖子上多出来的那道口子，“这可是我今天才换的新衣服，你太过分了。不就是要这个嘛，给你给你，拿去！”
说着一手将手中纸张丢出去，一手拿过桌上的食盒，同时出脚将桌子踢向齐谭宓。返身后，将食盒搁在安全的地方，在齐谭宓挥剑斩碎飞来信纸，劈裂木桌的瞬间，欺进他身侧对着他手腕劈出一掌，在他吃痛松手的那刻，接过剑随手丢弃在屋子外面。
“这样就公平多了。”夜荼微笑挑眉。
夜荼自然不是什么追求公平的人，不过是他并不擅长用剑，留下来或许会是个拖累，将剑丢出去是个明智之举。
他自诩赤手空拳与齐谭宓相斗，他绝不会输，而且毫不费力。不过，夜荼并不想太快结束，好好戏耍他一番，也算给墨玄墨白暂时报个小仇。
齐谭宓前进他便后退，不时露出几个破绽，见他袭来时，突然反击。终于齐谭宓也看出夜荼的意图，眸中怒气更甚，他不信他会败在这个黄毛小二的手上，招式更凌厉几分。夜荼也没了兴致，决定速战速决，否则再过会儿饭菜凉了，怎么让夫人在一年的第一天吃冷掉的饭菜呢。
稳住身形，再不躲避，齐谭宓的每招，都被夜荼轻易化解。好像一些拳头，都重重的打在棉花上似的，心头泛起一股无力感。
一刹的失神，夜荼蓄力已久的一掌，将齐谭宓打出屋外。未待他起身，一道黑影闪电般直直袭来，一下子便将齐谭宓砸昏过去。
“夫人风采不改当年呐，瞧这准头，正中脑门，啧啧，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夜荼的称赞君临月只当那是打趣，“你这孩子，总是没个正行的。”
听着君临月走动时，手脚上的镣铐叮当做响，夜荼觉得很是不舒服，“这链子的钥匙是不是在那老头手里，等着我去找来，咱把这破链子拴他身上去。”
“不用去了，钥匙早就被他丢火堆里熔了。”
“哎呦，这老头，夫人你别拦我，我非得踹他几脚不可。”夜荼气冲冲的走出屋子，转头见君临月看好戏似的，悠闲地坐着，不由耷拉着脑袋回去了。
“怎么不去了？要我说，你应该多踹几脚，连带我的那份。”
“夫人，你这性子咋这么像我？要我说，被人囚禁了又如何，咱不愁吃不愁穿的，啥都不用想，乐得逍遥自在的。时不时还能看一场打孩子的戏码，这不是说了，棍棒底下出孝子，对待墨玄，就得动动手。不过就是咱家自己的孩子，凭啥他来教育，你说是吧！”
君临月只是笑了笑，但眼底的哀伤却没被笑意遮掩。
察觉到气氛不对，夜荼干咳几声，讨好似的将食盒拿到君临月面前，“这些可都是墨白给您准备的，不过那个桌子没了，夫人就将就下。”
将其余的凳子摆放在一起，充当临时饭桌，只是今日的菜太过丰盛，以至于摆不下的几碟被夜荼拿在手中，眼巴巴的看着君临月用餐。
夜荼咽了咽口水，正色道，“昨晚我去皇宫见了老不死的，他身子骨好的很，你不必为他担忧。”
“嗯。”
“所以为了他，你也要好好活着。”
“我吃饱了，你赶快回去吧！回去之后记得派人来送个桌子，修好门。”君临月搁下筷子，用巾帕拭去唇角残留的汤汁。
“我再陪你聊会儿呗！你一个人多无聊……”
“我累了，你回去吧！”铁链叮当响起，君临月起身回了屋子。
“那好吧。”夜荼轻手轻脚的将茅屋大致收拾了一下，把齐谭宓拖回屋子，拎起食盒，临走前不忘踹一脚齐谭宓。
“来人来人呐！好吃好喝的都伺候着，我回来啦！再没吃的我要饿死了！”
一回到隐市，第一件事就是大吼着唤人给自己端饭吃。当然是因为午后的隐市没有客人，夜荼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大喊大叫。
“饭菜给我端阡陌阁去，我在那里等着啊！”虽然没有对象的胡乱吼叫，但楼中的丫头已匆匆去催促后厨开火了。
换了身衣服的功夫，阡陌阁的桌子上已摆满珍馐，夜荼本想叫着君墨白一块儿吃饭，许是自己下手过重，许是他最近太过劳累，一直迷迷糊糊的睡着。
大快朵颐过后，夜荼又陷入迷茫状态，墨白睡着呢，叶景泷又心情不好，今天没人再陪自己出去逛了。
想着想着便昏昏沉沉的趴在桌边睡了。
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好像有人试图唤醒自己，不过那人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轻轻的晃着自己的肩膀。
“谁啊？”微微侧头眯着眼去看那人，因为还在桌上趴着，意识清醒后手脚发麻的感觉立即袭来。
“哎呦！”猛的起身，不顾被碰倒的凳子，一个劲儿的跺脚甩手，“麻了麻了！”
“夜荼？”
“哥，怎么了？我睡了多久，墨玄有没有醒过来？”虽然手脚动作不停，但却不妨碍夜荼说话。
“现在是酉时了。”君墨白淡淡回道，眼底带有一丝失望。
“我都睡了两个时辰了！看看你这个样子我就知道了，我在这儿趴了两个时辰了。你也是刚醒吧，看来我下手是太重了点。”说着，伸手一把揽过君墨白，将他按在椅子上，轻轻的为他揉按着肩颈，“既然是刚醒，肯定也饿的不轻了。”
“开饭啦，快上菜！”突然提高声音，让屋外的人听到。
不消片刻，丫头们端着琳琅满目的菜肴鱼贯而入，规整的摆放在桌上后无声退出。
“我就喜欢咱楼里人的效率。”
当最后一个丫头退出房间，夜荼由衷赞叹。
“你咋不吃呢！”
许久，见君墨白一直未动筷子，夜荼催促道。
“我……不太饿。”
“骗谁呢！午饭你没吃吧，现在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饿，你是要成仙啊！”拿起筷子，十分不客气的往君墨白面前盘子里源源不断的夹菜。
“这个青菜好，你尝尝！”
“这个，这个是什么，你瞅瞅！”
“看这个大肘子，全部吃光！”
“今天这虾饺晶莹剔透的，看着就好吃……”
“夜荼，我担心墨玄。”
“……”
一室沉寂，静得仿佛能听到几里外谁家燃放着爆竹声声，仿佛能听到幽深小巷中谁家小孩啼哭不止，仿佛能听清风吹过卷起几片残破落叶，折断几根枯枝。
“所以，你就更得吃饭啦。你说要是今天跟我在一起一天你饿瘦了，那墨玄不得……”
“我知道了。”
“你又是这个样子，这个态度。我去暖墨阁看看，就不在你面前转来转去的让你烦心了。”将筷子塞到君墨白手中，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让他将饭菜务必吃光。
“墨玄啊墨玄，你为什么不醒过来……”
白天的事仿佛已被抛之脑后，叶景泷依旧往常一样，在丫头的侍候下用过餐。
夜荼又一次见到丫头将药碗端上餐桌时，叶景泷那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明明眼底写满了抗拒，却还是伸出手接过，将那棕褐色的药汁饮尽。
“这到底是个什么药？”夜荼端着被喝得干干净净的药碗，仔细端详着。有些懊恼为何自己什么都会，就是不懂医术。
“公子为叶姑娘开的安胎药。”
“安胎药！？你怀孕了？”蓦地瞪大眼睛，想从叶景泷眼中看到否定的神色，因为紧张，手中药碗一个不稳便粉碎在地板上。
“你怀孕了！”
此时的夜荼神色慌乱，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看了叶景泷半晌也只有这一句话。
“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君墨玄知道的……”夜荼这个样子反倒把叶景泷吓了一跳。
撒泼耍赖的他，目光炯炯的他，嬉皮笑脸的他，犯贱欠揍的他，此时的他很无助，好像有些害怕什么。
“让我出去冷静一下，等我。”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夜荼决然走出暖墨阁，望着他的背影，叶景泷觉得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感觉也会有出错的时候，月上梢头，就在叶景泷已经准备要放弃等他，已然闭了窗子，夜荼方再次出现在暖墨阁。
“现在我说的一切，你一定要记得。记得我看你的眼神，还有你对我的感觉。”
“我知道，你可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可我只求你听着。”
“天祈二十四年，正月十五的晚上，是我第一次见你，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为了谁而活着。”
“我从来都以为我会是个没有感情的人，直到遇见你，我才发现原来我也会因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而变幻情绪。”
“从前觉得生死不过是很简单的的事，直到这颗心为你跳动的那刻起，我开始变得贪得无厌了。我想活着，每天都能看着你。”
“天祈二十四年十一月，你哭得很伤心，虽然不是为我，我却深深的感受到你的难过，你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那话一字一句深深的扎在我心头，我也很疼，我也想喝酒去麻醉它。所以我喝了，亦醉了。”
“那晚不是酒后乱性，是真情流露，我不求你原谅。可失忆后的你已经忘了那晚为谁而醉，但我在你心里如今又是怎样的存在？”
“……”
叶景泷闭着双眸，尽量放轻呼吸，去消化方才夜荼说得一番话。
记忆中的那一片空白，她找不到去填补的内容，她又是否非要攥着那块空白，过一辈子。
答案是否定的。
人生总是要往前看，身后的风采虽动人，却已经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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