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回忆4
几分钟后，一碗香气四溢的汤饺放到了他面前。
林欣故意递给他一双褪色严重的木筷子，没想到他看也没看就拿起开吃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蘸点陈年老醋，一口咬下去，槐花的甘甜满溢五脏六腑，沁人心脾。牛肉的厚重锁住了花瓣的水分，使其口感更加湿润，冽香里夹杂着肥嫩，肥嫩里夹杂着清新。
明明是夏日，却让他感受到春天的活力。
“怎么样？好吃吗？”梁姨一脸期待地问梁豪。
林欣却一下子紧张起来，生怕这张不干净的嘴巴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少女的面孔似乎越来越明朗，虽然还不能完全看清，但已经能窥见到几分绝色容颜。
刚沾过水的脸微湿，一如春漾芙蓉，直看得梁豪心漏了几拍，他扬起笑容，还朝她竖起了大拇指，“非常非常好吃！是我这几日以来吃过的最特别最美味的饺子！”
少女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梁姨就喜笑颜开地拉着她，语气多了几分夸张：“小伙子你真会吃！我家侄女的手艺名声响当当的，整条华裳街没有人不认识她，你啊，今天可是有福了。”
“姨，你跟他废话这么多做什么，不是还赶着带小洪回家熬药吗？”她甩开自家阿姨的手，有些无奈地指了指旁边时不时咳嗽出声的小孩。
不能再让她待下去了，不然自己什么都不敢放开说放开做，林欣颇为嫌弃地瞥了一脸满足的梁豪一眼，笑得这般春心荡漾，也不知这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怎么回事？你今天倒是赶着我走了？”梁姨活到这般岁数，哪里不懂两个小年轻的眉来眼去，她挑了挑眉，而后了然地拍了一下林欣的肩膀，“得了，你好不容易遇个小帅哥，姨不会给你当电灯泡的。”
“不是，我们不认识……”
“小洪啊，咱们走，你姐姐今个约会没时间陪咱俩了……”
根本不跟她解释的机会，梁姨边走，边回头朝她挤眉弄眼，心里也不由得欣慰地感叹，铁树终于开花了啊。
梁姨走后，林欣继续做手上的活儿，把梁豪这个魁梧的身影当成隐形。
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落，梁豪抓着筷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在心里默默组织语言好半会才磨磨蹭蹭地又凑到她的摊位旁边，小心翼翼地发问：“都没新客人点单，你怎么就煮起来了？”
他指着烟雾滚滚的沸水，不知她在什么。
林欣本来不想理他的，但是她不说话他也不走，像一面巨大的石碑伫立在跟前，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鼻腔里除了面香味，就是他浑厚的男人味。
右手向下一伸，将爽滑的面条捞起，林欣一眼也没看他，却垂首凉凉道：“没客，我就煮给自己吃，怎么，这你也要管？”
梁豪邪邪地坏笑，正欲说话，手上用玻璃杯端着的茶水温度骤然下降，待他疑惑低头去看时，热茶已经变成冷冰冰的黑咖啡了。
狭长的黑眸震了震，他忽然惊觉，自己在梦中，但这个诡异的变化并未是他的意愿指示。
或许，是由眼前这个少女的情绪变化而改变的。
梁豪暗叹一声，立即跟上林欣移动的脚步，她坐到最近的木桌一旁，他想也没想也一股脑地坐到她对面去，沉凉的嗓音多了几分讨好：“你叫林欣是吧？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啊？”
怕影响到其他用餐的顾客，林欣没办法用蛮力把他赶走，只好由着他在耳边叽叽咋咋问东问西。
但当耐心完全耗尽，她实在是受不了了，青葱如玉的白手在桌面上清脆地敲了两声，她冷漠地看着他，说：“无论你是故意还是无意，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表情很认真，带着深入内心的厌恶。
梁豪一怔：“为什么？”
“我们两天前在医院偶遇过。”想起那一天，林欣对他更加的抗拒，几乎是忍着气把话说出的，“那时我正在窗口给小洪缴医药费，然后突然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呵，没错就是你，硬是把我拉到角落里。”
这，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做违法的事，梁豪目瞪口呆。
“你在瞎想什么！”他那满含深意的眼神气得林欣直踹了他一脚，她咬牙切齿地盯着他：“没想到，那一天你是一路从家里跟踪到医院的。”
然后呢？梁豪有些怕她接下来要讲的话。
“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他无辜地摇摇头，林欣冷笑，“你说三个月之后，我会家破人亡，梁姨和小洪都会死在一场交通事故中。你还说自己是什么破梦控师，能梦到我近期会发生的事，还觉得我的资质非常不错，想要把我拉入什么组织，具体的名字我忘了，你自己很清楚。”
这番话听得梁豪一愣一愣的，他还没有做过前因后果和连续性这么强的梦境，而且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和真实。
“……对不起，我确实不记得了。”在她狐疑不屑的目光下，他缓缓地说：“我有病，不怎么记得以前的事。”
于情于理，他都不算是说谎。
“不重要。”她说，“不管你的疯言疯语是什么，对我来说，一点影响都不会有。要是你真觉得抱歉，请你立刻滚开我的视线。”
少女的面目忽地变得狰狞，像只变了身的野兽向他扑来，力量之大甚至把他扑倒了。
……
夜凉如水，淡淡的风吹起薄如蝉翼的窗帘。
梁豪惊醒，他直起身，拿了个枕头垫在背后挨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探手把身下的黄符纸放到面前打量。
内心有股涌流在叫，他的手很长，打开床头柜就轻易拿出一只湿润的毛笔，笔头还蘸着未干的墨水。
那是他在睡前的小尝试，但并没有画出什么。此时看来，他这次做的梦并不长，才不过两三小时。
将黄符纸平铺在大腿上，梁豪左手压着不让纸的边角翘起，右手姿势极佳地拿着毛笔，仔细看，还能发现微微的颤抖。
他不确定自己要写什么，脑子里也没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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