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帝王之术

　　那一天残阳染红了半边天，太子举兵政变，铁蹄踏破宫门，血铺了一路，涌出朱红的大门，哭声喧闹，杀声震天，京中家家闭户，墨府被一位太子麾下的将军带兵抄家，押入天牢。

　　司夜天穿着黑色长袍，神色淡漠，对于无数哭喊声无动于衷，立于宫内，看着他的禁卫将效命于皇帝的羽林军统领押出来，统领浑身鲜血，目光怨毒，

　　“太子手段果真狠厉果断啊，”他阴恻恻地说，“连血浓于水的至亲都不放过。”

　　皇帝已经病入膏肓，几个不成气候的皇子龟缩在宫中，也已经被司夜天的人强行押了出来。

　　“不劳统领费心，”司夜天冷淡道，俊美的容颜在黑色长袍的映衬下，更如冰雪一般冷凝，“带下去。其余人，格杀勿论。”

　　统领发出一声似笑似哭的吼叫，

　　“你今日血洗京城，就不怕来日遭报应吗？这么多人的命，你担待得起吗！日后煮茶问道，用你沾满鲜血腥臭的双手，你造下杀孽，必生心魔，无异于自断前程！”

　　“自断前程，”司夜天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地狱中浴血而来的修罗恶鬼，“你以为我在乎吗？”

　　“只要你还是人，就必然有在意的东西，”统领阴冷地诅咒道，“你生生世世必然受尽永失所爱之苦，越是珍惜的东西，越不可碰不可得，直到洗尽今日杀孽，至死方休！”

　　“我唯一想要的，早就没有了，”司夜天淡淡地说，“生生世世？像我这样弑父杀亲之人，顾不到来世如何了！统领与其为本宫担心，不如担心自己的亲眷吧，她们的命，可全在统领一念之间。”

　　统领怒吼了声，被强行带了下去。

　　司夜天站了半晌，慢慢走进皇宫最里面，走到皇帝的寝宫之中。里面烧着靡靡的龙涎香，宫女们都已经逃走了，只听见老皇帝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将死的粗重的呼吸声。

　　他雪白的锦靴沾了外面一地的血，走进富丽堂皇的殿中，停在老皇帝床外十几步远，隔着绣龙叠凤的纱帘，静静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

　　“你来了。”老皇帝平复了一下呼吸，慢慢道。

　　“你几次派人暗杀我，应已料到今日，”司夜天慢条斯理地道，“到了今天，我还是不解，你恨我如此，又何必给我太子之位？”

　　老皇帝混浊的眼睛里露出强烈的恨意，“你以为，朕想要你这个孽障吗。皇后以为你是她的儿子，她儿子早就死了！你不过是，不过是……”

　　司夜天浑身发冷，但似乎又并非不可接受。这世上最难以忍受的事他都已经经历了，还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她死了，他没有了软肋。

　　“不过是什么？”他冷静地道。

　　“你是，恭亲王和先皇嫔妃乱伦生下的畜生，”老皇帝恶意地笑了一声，然后猛然咳嗽起来，半晌才平复下来，

　　“当日朕叫你收集他造反的罪证，让你亲手去抄了恭亲王的府邸，他是不是没有反抗？朕每每想到，都感到快意啊！”

　　他麻木地站在那里，“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封我为太子？”

　　老皇帝尖锐的目光刺过来，隔着纱帘，其中的怨恨也清晰可见，“那些老东西，他们拿着先帝的召令，还有兵马，恭亲王被朕算死了，他们就拥护你这个小畜生，凭什么，凭什么，”

　　老皇帝混浊的眼睛里隐隐有泪意，“朕也是皇子，凭什么所有的人都忤逆朕，先帝是，那些老东西是，他们都偏袒恭宁……可是最后是朕赢了，朕当了皇帝，让恭宁的儿子叫了朕十几年父皇，让你们父子相残，”

　　他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奇异而扭曲的恶意，

　　“我弑父杀帝登上皇位，每一步都踩着至亲的血污，如今，你也是，你和我一样，没什么不同。恭宁若是知道了，必然悔恨当日对你这个小畜生束手而降！”

　　“我还有一个疑惑，”司夜天垂着眼睛，冷漠的脸上流露出极深的倦意，“你明知，若是不动她，也许我还能忍你许多年，也许你真的能扶你的儿子上来。你明知我绝不愿意在她面前露出肮脏的一面。”

　　老皇帝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道，“是啊……朕将毒药交给她姐姐时，就已经料到，你必然要逼宫造反。”

　　“你记着，”老皇帝望着空处，这一刻他像寻常人家一个垂垂老矣的父亲，平静而威严，

　　“任何一个帝王，都不能有被别人拿捏的弱点，你父亲舍不下那个女人，到死都束手束脚，斗不过朕，即使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又如何，到头来也不过化作白骨，”老皇帝阖上了眼皮，

　　“朕这一生罪孽深重，报应到了，没有一个儿子成器，贪图享乐，奢侈无能，群雄环伺必然亡国，剩下的，都年纪尚小，”他平静地道，“于父，于兄，于子，朕狠辣无情，不配为人，但作为一个帝王，朕应该让这个国家安稳地走下去。”

　　司夜天走了进去，看着他半阖的眼睛，伸出手捂住他的口鼻，看着他脸色慢慢紫涨，手脚下意识地挣扎，然后渐渐停止了动弹。

　　“我如今和你一样，”司夜天低声说，“但她死了，除了复仇，我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他慢慢站起身，转头看到皇后满脸泪水地站在门口，不知听到了多少。

　　“母……”不待他开口，皇后就声音颤抖地打断，

　　“畜生。”

　　老皇帝必然早已经看到她站在门口，到头来，还是摆了他一道。

　　他静了半晌，然后露出一个笑，“皇后娘娘是个聪明的女人，即使幼帝暂时无力掌政，有娘娘辅政必可无忧，还望娘娘好生教导，今朝逼宫，得罪了。”

　　说完，他径直走了出去，黑色的长袍在风中烈烈，俊美无俦的面容上疲倦而漠然。皇后坐在地上痛哭失声，全然没有了母仪天下的风度。

　　“我替你报了仇……如今，为人子，也该为我父亲报仇。”司夜天轻声呢喃，捡起地上一把染血的剑，随意用袖子擦了擦，走进宫墙转角的夕阳余晖之中。

　　剑锋反手刺进他的心口，他坐在宫墙边，勉强拔出了剑，扔到一边，静静看着残阳慢慢沉落西天，血一样的颜色染尽了半边天空。经历了一天厮杀的皇宫，此时出奇的宁静。

　　已经是深秋了，梧桐一树枯黄，簌簌细密的秋雨慢慢落下来，像是要洗干净这一地血腥，他在雨中仰起脸，呼吸逐渐微弱，苍白俊美的容颜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阿羡…等等我……”

　　“……等等…我……”


　　(https://www.dlngdlannn.cc/ddk179655/925201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