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与君初相识（11）
“你叫什么名字？”
池岸上，姜酥开口问了一句，没得到回答。
她也没在意，低头处理刚才摘来的几株药草，直至将其挤出药汁来，敷在男孩受伤的一只脚踝上。
突然之间被按住脚，男孩下意识地将脚往回缩了缩，幅度不大。
姜酥按着没让他动，一抬头笑道：“用了药才会好得快哦，别怕。”
说话间，她空出一手来，用力撕下自己一方衣摆，撕出条状，将碾碎的药草固定住。
男孩微咬着下唇，注视着姜酥的动作，大眼蒙上一层雾气。
他双手往后撑在地上，身体微微后仰，是戒备又隐忍的姿态。
“这里面的植物长得比外边要好太多，效果应该也会更好吧！”
姜酥处理的是一道很长的血口子，隐约能感觉到男孩的颤抖，她没忍心问太多。
男孩很瘦弱，身上衣衫破烂，瘦削的身体上嵌着不少刺目的疤痕以及淤青的痕迹，这还只是裸/露在外的肌肤痕迹，也不知道衣物掩盖下是一片什么样的光景。
姜酥尽可能将看得见的伤处都上了药，末了道：“要不你把衣服脱下来吧，反正衣服也湿透了，正好我生个火给你烤一烤，干了再穿。”
闻言，男孩瞪大了瞳眸。
下一秒，他抬手抓住自己的衣襟，看向姜酥的目光惊慌又无措，下嘴唇咬得更紧了。
眼看姜酥微微拧眉，他眼中渐渐蔓延上恐慌，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到底是没说出来。
见状，姜酥神色一缓，蹲到他面前去，语气很轻，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男孩的目光躲闪。
他当然知道她不会伤害他。
他知道是她救了他。
但是……
他垂着脑袋，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根及颈线慢慢染上一层粉色。
姜酥看到时，神色一怔，随即‘噗嗤’一笑道：“害羞了？”
心思被当面捅破，他抬头看了姜酥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抓在衣襟处的手还是不见半分放松。
姜酥道：“你才多大呀？男女意识就这么强了？难得这里头遍地药物，不借机治上一治，可就是浪费了。”
说话间，她抬手去拉他。
男孩因为方才专注于听她的话，毫不设防，被她拉着站起身来，来不及遮掩，身后露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他终于反应过来，匆匆忙忙想要掩盖，但是来不及了，姜酥已经看到了。
刹那间，恐惧几乎占满了他褐色的瞳仁。
他下意识抬手去抓姜酥的手，不过一瞬便又松开，瞥一眼自己身后垂下的尾巴，紧咬下唇，目中划过一抹难堪。
他害怕会从姜酥眼中看到厌恶之色。
面前的人转身走开了，他连脑袋都不敢抬起，立于原地，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来一阵风就能被刮倒。
但很快，脚步声再度传来，停留在他面前。
“这些应该够了。”
姜酥说着，抬手拉起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拿着一把灵植的另一手指向不远处的密林，道：“走，我们去那边，不让别人看。”
男孩在被拉起手的瞬间身体便僵住了，抬起的眼中有亮光，正看着她，艰难开口，漏出的嗓音沙哑：“你……”
闻言，姜酥低头一扫，半俯下身，又从脚边捻了两株灵草，兀自说道：“这种似乎有益于嗓子的恢复。”
看着她的动作，男孩再说不出话来。
倒是姜酥，侧头看来，挑唇道：“想问你的……尾巴？”
男孩迟疑了一下，点头。
姜酥笑，道：“我早就知道啦！”
男孩怔怔地看着她，被她脸上纯粹的笑容所吸引，那笑如暖阳，是有温度的。
没有厌恶，没有鄙夷，她毫不介意地握紧他的手。
早已满目疮痍的心似有一角塌陷，有阳光透过残垣断壁的裂缝间斜斜照射进来，落在了心尖上，是暖的。
——
上完药，姜酥在枯枝烂叶中清出一小片空地来，在中间点燃刻意留存的枝叶，让男孩靠树坐着，自己拿着他脱下来的衣物又回到一开始那个水池边去，简单洗刷干净拧干了才拎着走回来。
姜酥是个本身无法修灵的人，能够借助惊萝的灵力使出术法弄干自己身上的衣物，但要如何将这一术法作用在旁人身上，她暂时还没琢磨透彻。
毕竟在山海涧中的时候并不需要她做到这一点，二哥龙墨甚至还会反过来照顾她。
往回走的时候，姜酥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那面如水镜般的入口已经不在了。
她在山海涧中曾听长辈提起过，有些法阵的入口是多向性的，也就是说，即便从同一个入口进入，也不一定会在一起，而是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出口也不再是原来的入口，想要离开，只能重新寻找。
这也是秘境之地的又一危险之处。
若是无法在一定的时间内找到出口，那便很有可能被活活困死在这里面。
也不知道渡池他们被传送到哪去了，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哪一瞬担心过她，哪怕只有一点点……
——
姜酥走回去的时候，男孩看着她，目色有些担忧。
见状，姜酥唇边扬起笑意，将衣物烘干了给他穿上。
他几番欲言又止，看似有什么话想说，却始终没说出来。
姜酥注意到了，主动开口：“有话问我？”
他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姜酥道：“我猜猜，是想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闷的。
姜酥拨了拨还在燃烧的枝叶，开口道：“我得去找人。”
她说：“跟我一起来的人，走散了。”
男孩眸中映出跳跃的火焰，半晌，有些艰难地开口：“他们，很重要？”
姜酥见过他被同伴毫不犹豫抛出来的样子，又见过他身上的累累伤痕，明白他对同伴这个词汇或许不带什么真情实感。
但她跟他不一样。
至少……
“有一个人，对我而言很重要。”她坦然说：“我是因为他才来的。”
如果未曾遇到渡池，碰到这次的秘境开启，她或许也会进来看一看，闯一闯。
但遇到渡池之后，姜酥更能确信的是：若这次渡池没来，她也一定可以忍住不来凑这个热闹。
她此行真的就是为他而来的，所以，无论如何，得找到这个人。
她唇边带笑，神色却坚定。
男孩抿紧唇角，不说话了，双手紧攥衣摆处，两眼看着燃烧的火焰，眸光却悄悄黯淡了下来。
蓦地，他听到姜酥说道：“你跟我一起走吧。”
仿佛有光穿破黑暗，将他从绝望的深渊拉起。
他猛然抬头，撞上姜酥温暖的眉眼。
她说：“反正你也不需要去找谁，跟我一起就好了，只要我能从这儿出去，就一定不会落下你。”
他瞪大了眼睛，重重点头的同时，豆大一颗泪珠从发红的眼眶中滚落。
见状，姜酥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笑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提到名字，他再度沉默。
姜酥也不为难他，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没等他回答便道：“要不然，我给你取一个先暂时用着吧，否则都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对这个提议并不排斥。
姜酥收回目光，又笑，道：“叫黎阳吧。”
有黎明、有曙光，有烈烈如阳的温暖。
——
姜酥还没带着黎阳离开原地，便有人来了。
伴随一声哼笑，一行人闯入树林来。
姜酥循声看去，漂亮的桃花眼顿时眯起。
与此同时，对方也看清了她的面容。
“哟呵，原来是你呀！”
来人道：“我道是谁敢在这个地方生火”
姜酥认出来人正是在入口处与她一番纠缠的人，他们有五人。
冤家路窄这四字果真不是空穴来风。
她一抬眸，嗤笑：“怎么，烧着你坟头的草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身处这种险象环生之地，旁人听来无异于诅咒。
周行被生生噎了一下，目光一扫没看到那个一身霜雪之意的男人，挤出了一抹笑问：“与你同行的人呢？不是说会好好保护你？怎不见人啊？”
他语气中蕴含戏谑之意，姜酥懒得跟他周旋，站起身来拍拍衣裙，招呼坐在一旁正盯着对面五人看的男孩，道：“黎阳，我们走。”
闻言，黎阳立马站起身来，走到姜酥身侧，有意挡住那些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可是他太瘦弱了，个头也不够高，完全挡不住。
姜酥拉起他的手，抬脚就想离开。
周行抬起手来，身后四人随即上前，堵住姜酥的去路。
他道：“相逢即是缘，别急着走呀！”
姜酥：“让开。”谁TM跟你们有缘。
周行道：“姑娘，听我一言，在这里面，还是与人结伴同行的好，你先前的同伴一看便知不是靠谱之人，否则怎会到现在都不见踪影，你这要是遇到危险，可怎生是好？”
他的目光又落在正怒瞪自己的黎阳脸上，道：“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看着毫无作用，就是个累赘，倒不如直接扔了，跟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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