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云剧变
吴予安从混沌黏着的记忆中醒来,马车正呼啸着穿过一个漆黑的甬道,无边的黑暗里她几乎以为自己失明。
驾车的人也悄无声息,黑夜粘滞得时间沉重起来,仿佛不再流逝,吴予安正身处于寂静无人的街道,沉默地穿越良夜。
——但是寂静也只是幻觉。
她分明能感受到乘坐的马车已经失去控制,以及车外传来的打斗之声,这一切再真实不过的提醒她:今夜她将命丧于此。
时间倒退回吴予安六岁生辰那日。
那一日,她也同样乘坐着马车。
只是那时的马车于她而言只是从一个目的地到另一个目的地的工具。
它不像现在这样,承载了太多期盼,承载了太多胆怯,承载了太多百转千回不可言说的复杂情绪。
王朝覆灭后的光阴里,她乘着马车来来回回,就像太钝的刀片,漫长的拉锯中,她终于慢慢懂得那句话的况味: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
建元十三年。
大雁南归,蝉鸣隐退。锦官城内,桂花浮玉,满城飘香。月华如水,欲与浊灯比试昏明,朦胧夜色间,微风飒飒,一片银辉洒向湖面。
昭阳宫内,角落的木箱打开了一条缝隙,木箱里的小女孩睁大双眼万分恐惧的打量着殿内发生的一切。
平日里伺候自己的宫人都死在士兵的利刃之下,小女孩不敢作声,只得放下盖子,躲在箱内,听着外界此起彼伏的哭声,喊声。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在箱内,又饿又困又惊又惧,昏昏欲睡时,殿内传来轻微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予安!”
“予安!”
她听闻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才清醒过来,无力地推开箱盖,面前是一个披头散发一身宫人服装的青年女子,她有些不敢认,但还是呆滞地叫了一声:“姑姑......”
女子上前将她一把搂入怀中,不停抚摸她的后背,似在安抚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流泪。
半晌,她带着哭腔开口问道:“姑姑,我父王母后呢?我想去找他们。”
“予安,姑姑先带你走。”女子说着将吴予安抱起,一路躲躲藏藏进了后花园,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的家里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她抱着姑姑,强忍着眼泪,但还是止不住抽泣。女子柔声道:“今日是予安生辰,不可以哭哦,姑姑带你出宫。”
吴予安带着哭腔问道:“姑姑,我们为何要躲?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吗?”
女子也不知如何告诉她,她的父王被杀,母后殉情,从此她无家,亦无国,茫茫天地间只剩她们姑侄二人相依为命。只是敷衍道:“等出宫了,姑姑再告诉你,现在你不可出声。”
吴予安听完乖巧的“嗯”了一声,便强忍了泪不再出声。
女子抱着她到了御膳房中,将她塞进了一个木桶里,并嘱咐她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可出来,随即女子便将木桶放进了泔水桶堆中。
第二日清晨,御膳房的小太监推着泔水车出了宫,吴予安躲在桶里,女子扒在车底。
待小太监走后,天空先是响了几声惊雷,后又下起瓢泼大雨。
女子从车底出来时,已是一身泥污。
她将吴予安从桶中抱出。那一刻,她精神崩溃,咬牙切齿地望向昔日的长公主府,任由雨水拍打在身上。
经过这一夜的折腾,吴予安也像是明白了什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张大了嘴,难以置信的看着周围的一切,陌生又可怕,已然忘记了哭。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城,风和日丽,一派安静祥和。
皇宫中,一派庄严肃穆,文武百官跪了满殿。
只听得传礼太监高声道:“新皇登基大典,始!”
少年白间身披龙袍,冠垂九琉,足御龙头靴,一步一步端庄稳重地踏上通往大殿的玉阶,全场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在这种庄严的情景中,他没有登基为帝的喜悦,只感觉到沉重的压力--兄长突发恶疾驾崩才使他被命运裹挟着登上皇位,面对强势的母亲与舅父,他只想着“做一位君主,做一位好君主。这样才不会辜负我的父兄,不会辜负我的北朝。”
他怀着这样敬畏的心情走过玉阶,踏入大殿,坐上了那打乱他人生计划的龙座。
原本才十六岁的他,若做个闲散王爷,人生还有更多可能,不用过早卷入权力斗争。
圆月上梢头,疏影落清风。层层青云,薄薄迷雾,迷蒙的月晕尽显万分娇柔姿态,熏染了宁静的夜。
锦官城外河边的草地上,吴予安跪在地上恭敬地磕头:“求姑姑教我,我想为父王母后报仇。”
长公主用一根树枝抬起她的头,细细打量,她的眼带着孩童的稚气,纯真的近乎有些呆;又偏生长了个稍显凌厉的眉,令她平白多了几分傲骨寒气。非常矛盾,却平衡得恰恰好,美得不俗气,却也不孤高。只要好生教养,日后定是荆钗布裙,不掩国色。
思及此处,长公主精神放松,露出一丝笑意。
第二日,这一对姑侄动身前往北京城,一路上万幸得好心人相助,又是坐船又是搭马车,将她们送到了城内。
长公主吴颐原是琵琶国手,如今也是仰仗这一技艺改名换姓将自己与吴予安送进了教坊。
吴予安日间学习歌舞,晚上抽空学习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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