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定情信物(上)
平陆出宫后也时时念着吴予安那日暗自哭泣之事,遂下定决心要去查清到底何事令她如此伤心。
他从书院同在京城的同窗那里打听消息,一时无果,才想起吴予安从前是在教坊司待了许久的,就趁着教坊排练进宫表演的舞蹈节目时去寻了昔日与吴予安交好的同窗,打听了她知道的任何事情,这才明了,吴予安在宫内闭门不出是为姑姑守孝。
自此日后,平陆偷溜进宫的次数是越来越频繁了,每每进宫,都会先在街上寻些时兴的小玩意儿,又采一捧花给吴予安送去。
这日午后,久违地太阳露出头脸,令人平添三分喜悦之情。
平陆傻笑着正要出门,就被刚从宁王府叙完旧回家的父亲堵在门口,面色愠怒地问他:“近日何故不在府中温习功课?学富五车了?”
平陆知道又要挨骂了,顿时叹了口气,回道:“快要参加科举了,为避免太过紧张,是以平日里放松心绪,夜间温习功课。”
晋阳王显然不信他这一番说辞,只睥睨了他一眼,冷笑着说:“为父懒得管你,惹出了事,莫要回来哭着叫为父替你擦屁股。”
“哎哟!爹,您这说到哪里去了?我一个人在京城这么些年,不也踏踏实实的吗?”
“呵。”晋阳王从鼻腔轻哼一声,又指了指他的鼻子,道:“我听你叔父说了,你在书院带了谁家姑娘去上山捉虫,这事你不准备向为父说说吗?”
平陆见被父亲知道了自己年少时做得傻事,又想到吴予安,顿时脸颊浮上两朵红云,不多时竟连耳朵根子也红了,他有些恼地撒娇道:“爹!您就别管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横竖你也不小了。你说说是谁家姑娘,若家世清白,人也过得去,为父便趁着在京城这几日,替你敲定下来。”
“现下不用您费心!”平陆满脸拒绝,又说:“等到了时候,儿子传信回晋阳请您来京城做主。”话刚说完,未等晋阳王应答,他就急忙出门往十梓街去。
在熙熙攘攘的十梓街人群中,平陆一通好找,终于到了隐匿于众多商铺中的一间小小作坊,门前的牌坊赫然写着“藏月坊”,这是他的同窗推荐的地方,据说是京城中做工最精细的首饰铺子,设计精巧,许多名门贵女都爱来订做首饰,且都是孤品,所以价格,也自然不低。
一入店中,平陆便上前台问道:“小二哥,我想见你家掌柜。”
小二打量了他一眼,见一身蓝白相间地布衣打扮,披着黑色披风,扎了个高马尾,十分江湖又不失贵气,知他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便回他:“公子稍作休息,小的这就去请。”说着便退回了内坊,不多时,又为他上了一壶黑茶。
平陆这会子见小二去请人了,也就不急了,坐在店内品茶看珠宝,满目琳琅,令他目不暇接。
半晌,从内坊出来一个着银色长袍,有些文弱书生样的先生,平陆上前迎他,问道:“你是掌柜?”
“鄙人正是。”坊主回他后,又问:“公子可有心仪之物?”
平陆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和一个盒子,将图纸递给那坊主,道:“先生看了便会明白。”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吊坠,坠子上正中心襄着一颗珍珠,衔接项链处又是一只猫头。
坊主看了半晌,问道:“公子欲将此图中物做了送与心上人?”
“是,您能做吗?”平陆说着,将手中的盒子也递过去,里面赫然放着一颗极品黑珍珠,绕是藏月坊坊主,也是极少见此种品级的黑珍珠。
这是平陆年幼时随父亲游历蓬莱有幸得到的,他一向珍视,思前想后画了这张吊坠设计稿,准备亲手将它打磨出来赠予吴予安。
“坊主,请您教我,我想亲手做了送给她。”平陆说着,不自觉地低头傻笑。
“好,公子将手稿留下,待在下今日好好研究一番吊坠的构造,明日便教公子如何上手。”
平陆听罢,道:“多谢坊主成全,期间一应费用,皆由平陆所出。”说完,他又附身做了个揖,才退出去。
“公子明日请早!”
平陆见做吊坠的事有着落了,这才策马扬鞭,往宫城方向奔去,到了墙下,寻了个守卫地视线死角,遂翻身上墙,进了宫内。
吴予安自这一月多来平陆风雨无阻地送花送小精巧的小玩意儿,已将每日见他,同他聊天作为了宫里无聊日子的寄托和希望。
自姑姑去世后,她极度渴望安定与爱护,平陆的出现,令她重新看到了希望,在白间长久地销声匿迹中,她心中的天平开始倒向平陆,这个温暖又明亮的少年就像她暗淡生活里的一束光,更像能带她脱离困境的一盏明灯。
她望着栎阳宫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日日等待着少年的到来。
自第二日起,平陆上午去藏月坊学习手作,下午溜进栎阳宫陪吴予安聊天,如此过了有十来天之久,吴予安察觉他近日来好像很累的样子,便问:“陆,可是为了科举之事,温习太累?”
平陆故作轻松地笑答:“哪里就很累了?只是近日有桩烦心事。”
“可否说来听听?”
“事关你我二人未来之事。”
吴予安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却也清楚自己身份特殊,若无皇上允许,只怕是不能与他携手共进的,遂问:“你是如何想的?”
“我想先告知家姐,让她在宫中多多关照你,再请她在父亲离京之时替我说说好话,如此来,你我之事可成。”平陆郑重其事地问道:“予安,你可愿舍弃宫城之内的繁华生活,随我回晋阳过清苦日子?”
吴予安心中万分动容,眼里陡然蓄满泪水,正欲回答,却又想到自己身份低微,这事恐怕不易成功,遂挤出一丝笑意,推了他一把,笑道:“你这登徒子,八字还没一撇,谁就要随你去过清苦日子了?”说完便起身去了院外。
平陆见她去了院内,自己是偷偷进宫的,又不能跟过去,只是坐在原地,摸了方才她推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她的温度,低头浅笑,在心底道:“予安,我定要你心甘情愿地跟我走。”
等了半晌,还不见吴予安进殿来,平陆便拿了笔墨,在宣纸上留字:
我心悦卿卿兮,卿卿悦我乎?
这是吴予安第一次见他时,那纸鸢上的字,当日那纸鸢并非是无意飘进吴予安的院内,而是平陆有意为之。
他见吴予安拾起纸鸢,也细看了,便以为吴予安明了他的心意,殊不知,人家并不往自己身上想,是以平陆第一次告白计划失败,只得灰溜溜逃离战场,等待良机再行告白之事。
待平陆走后,吴予安才又回到房中,看到他留下的字条,才明白过来当初那纸鸢,原本就是要送给自己的,不由得低头微笑起来。
此刻宫城之外,一位自宋国远道而来的谋士,正费尽心思想要见到白间,以便施展自己的满腔抱负。可近来白间并未发皇榜招揽贤臣,是以此刻他被拦在宫门之外,无法入内。
此人来北朝之前,着手调查了许多情报,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于酒肆茶坊间听闻两年前北楚一战,其缘故有三,其中一个说法是白间为了替心爱的舞姬向楚国太子讨回公道而宣战,对此,他态度存疑,但还是通过教坊司的消息打听到了吴予安的所在,并清楚她此时还未被纳入后宫,而此刻他要见白间的希望,便有一大部分被寄托在吴予安身上。
平陆自宫墙下来,正好碰见这个宋人,两人互相微笑以示友好,并无交流,宋人见他腰间挂着一枚凤血玉坠,心中认定他必是身份贵重之人,遂尾随他去。
这厢,平陆察觉到这宋人尾随自己,只怕自己偷入宫墙之事暴露,遂骑着马在城中七拐八拐地到了宁王府,扣门而入,说着是去拜访白起,讨教科举之事。
宋人在宁王府后门久久思忖着,宁王膝下只有一子白起,算着年纪已是快到而立之年,又是久经沙场,绝没有这少年稚嫩,当即明白自己已被发现,今日面见圣上之事无果,只得先回客栈,再做打算。
平陆进了府中,先去拜访了宁王,才去后院见白起。
还未到,就听一女子道:“白起,待我从谷中回来,你再不同我成亲,我便施针扎傻了你,叫你领不了北朝这千军万马!”
平陆心下已明白几分这女子是谁,还是先敲了门,只听白起浅笑一声,颇有些宠溺的回她:“好啦!你先去吧!”
开门的是方才说话的女子,与平陆别无二致地江湖人打扮,一袭青衣,生得是明眸皓齿,左眼下的泪痣是与白起的对称。
白起起身,为女子介绍:“这是晋阳王府公子陆。”又道:“陆,这是青青。”
平陆挑眉一看,笑问白起:“我该如何称呼?”
白起没有片刻迟疑,从善如流道:“叫大嫂。”
“大嫂,先借你家大哥一用。”平陆又笑道:“望大嫂允准!”
顾青青方才听白起说话时已有些面红,这番听这兄弟二人你来我往地打趣自己,更是羞涩难当,心下只道自己远离江湖陪他在这院中磋磨的两年是没白费的,纵然这白起是块臭石头,被自己搂在怀中这两年,也是捂热了,当下竟险些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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