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京城南郊依山傍水处修建了一座月老祠,香火供奉不断,据说十分灵验,不少善男信女慕名而来,想为自己求得一世好姻缘。
月老祠不大,祠中栽种了许多树,棵棵树上挂满了许愿的红丝带,祠内供奉着月老的神像,头戴朱红纱帽,正襟危坐,慈眉善目,还留有胡须,左手执姻缘薄,右手牵红线。
孟溪看着,便也跟着进去拜一拜,顾谨之随她一起进去,见着月老神像直皱眉,心里觉得这月老不该是这样子,也不会留胡须。
拜完月老许了愿,本应该也写个红丝带挂上去,但她并没有,姻缘这事靠求可能性不大,得自己努力,她从神像右手中取了红线,这才拉了顾谨之出了月老祠。
说是陪顾谨之出来走走,全程基本都是她乱走,顾谨之跟着记路。
沿着原路返回,孟溪口渴,顾谨之带她去了茶楼,两人在茶楼里坐下,顾谨之问她:“许的什么愿?”
孟溪摇头:“不能说出来,不灵验。”而后,她将那红线拿出来,继续道:“你把眼睛闭上。”
“你要回去了吗?”顾谨之没闭眼睛反问她是不是要走。因为上次就是这样,闭上眼睛她就走了。
孟溪一愣:“不走啊。”
“哦。”然后他就乖乖闭眼。
孟溪截断红线,一段系在顾谨之手腕上,另一段系在自己腕上。还多出来一点,揉成一团放入怀中,想着若是这红线不灵,将来便是系在脚上也可做一装饰品。
顾谨之睁眼看见系在腕上的红线,抖抖袖子,将红线藏在衣袖中,眉目含笑。
她许的愿是与君长相守,顾谨之没把那红线扯下来是不是说明她的愿望要实现应该是不难的。
茶楼中有说书人,他讲那狐狸的故事,千年修行化为人身,好奇人间便来人间走一走,人世浮华万千看迷了眼,不知世事,春心萌动爱了一个人,本以为能执手相伴至白头,可惜啊……
时值寒冬,说书人不怕冷似的,手里握着把纸扇子对着胸前轻摇几下,喝口水,接着往下讲。
那狐狸一次喝醉了酒无意现了本形,凡人肉眼凡胎,见着枕边人竟是个妖怪,吓得半死,暗中请来道士,施了法便将那狐狸活活烧死。
周围一片唏嘘声,原以为是个比翼双飞的美满姻缘,谁知却是个这么不尽人意的结局,霎时吵吵闹闹的非要说书人换个欢喜点的故事。
顾谨之听得认真,孟溪瞧着他,问了一句:“你也觉得那狐狸该死。”
顾谨之摇头:“人心太恶,妖也分好坏,犯了戒,罪不至死。”
“何为好坏?”
“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心有所爱,反之,是坏妖。”
说书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他的故事,孟溪一手支着下巴,眉目舒展开,笑靥如花,耳里听不进旁人的一句话,全部神思只放在了顾谨之一人身上,恨不得以后天天跟他在一起,想黏着他,还想,吻一吻他。
她一个人想着,红了脸都不自知,顾谨之却是奇怪了,见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把她那神游天外的魂给召回来。
孟溪抓着他的手,两手握住。
“想什么呢,魂都给游到天外去了。”顾谨之好笑地道,轻轻抽手,没用多大力,自然也没把手抽出来,干脆算了,她想握就握着吧。
“别动,你才说过给我摸的。”孟溪握住了就不撒手。
顾谨之:“……”是我说的没错,可是听起来怎么这么怪。
直到出了茶楼,两人手还是牵着的。孟溪一路偷着乐,顾谨之手暖和,捏着舒服,她便一直不撒手。
顾谨之也由着她,任她揉揉捏捏不吱声。
“顾谨之,顾公子?”她故意拖着调子喊他,他也不理,嘴角却是勾着笑的。
忽然,孟溪拽了他一下,语速极快地道:“快快,挡我一下,遇见熟人了。”
顾谨之不明所以,但看她神色紧张,以为她在怕什么,没多想便将她一把抱住。
“……”孟溪头埋在他胸前,睁大眼睛眨啊眨大概没想到是这么个挡法。不过也没时间纠结,因为这青天白日里,她竟然在凡间看见了黑白无常,得亏是她先看到的,要是白无常先看见她,肯定立马就跑过来要把她给薅回去。
两人姿势有些引人注目,行人过来过去都会往这边看两眼,黑白无常工作倒是挺认真的,压了亡魂就走,没有丝毫停留,只是从人群中经过时白无常目光往这边扫了下。
凡间人看不见黑白无常,孟溪看着他们消失了才从顾谨之怀里挣出来。
“看见谁了,紧张成这样?”顾谨之理了理孟溪被蹭乱的头发。
孟溪叹气,苦兮兮的道:“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刚刚就是看见了家里人,要是被发现我跑出来了,他们定要把我捉回去。”
“家里管的太严么?”顾谨之思量片刻,问:“我可否登门拜访一下?”
孟溪摆手:“不用,我家住的远,而且家里人不大管我,就只不让出门,怕我在外边儿闯祸。”她不想说这个,便转移话题,指着前面转角处道:“那里应该有个小摊子卖吃的,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在那儿吃过东西,我带你去。”
转角处,那摊主竟然不在,顾谨之告诉她:“可能人家只有早晚才会出来摆摊,白天也许在家休息或者忙别的什么事去了。”
“啊?好吧,那我不吃了。”
顾谨之轻笑:“去我家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孟溪却摇摇头:“不了,等你回去,我也要回家啦。”
顾谨之没说话。
孟溪低头,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画圈圈,边画边轻声说:“很早之前,爷爷和我讲日月星辰,我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样子的,然后我就偷偷跑出来了,要自己去看一看,第一天,我就遇见了你。”她说着往前面那条小巷子里指了指,“就是那里,那天天气不好,周围一片陌生,日月星辰没见着,遇见了你,你对我一笑,我就觉得万物不如你,我想日月星辰虽好,可毕竟是众人的,及不上你一分。”
她笑起来,天真烂漫地道:“你还叫我早些回家呢,我见你一次就想着要见第二次,所以我要问你名字,不然我去哪儿找你是不是,你走了我还捡到你玉佩了,真是巧,刚好给了我第二次见你的理由。”
她说到这里,认认真真的看了顾谨之一眼,然后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道:“你和我说妖也分好坏,那我告诉你,我就是妖,我也心有所爱,所爱之人在眼前。”
顾谨之一丝惊讶也无,朝着她走了一步,伸手想摸摸她的头。
孟溪躲了一下。
顾谨之垂眸,音色温润:“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孟溪道:“我如此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些,你要想好,想清楚,若是没想明白,没明白的话……”你走就是了。
话还没说完,措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顾谨之拥着她,在她耳侧轻声道:“我占个便宜,即便是妖,你也是最可爱的妖。”
“哼。”孟溪在他怀里哼哼,清楚的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
顾谨之继续在她耳边道:“我小时候就身体不太好,总是生病,不能吹风不能淋雨,简直是比女孩子都要娇贵些,因为这样,同龄人都不愿跟我玩。”他说到这里,轻声笑了两下,“我喜静,一个人看书也能看一天,那时候兄长怕我闷,总从外面给我带千奇百怪的东西,偷偷塞给我,好多都被我闲置在那里没动。”
他停顿片刻,又道:“哦,我还做了件坏事,小时候不喜喝药,把药全倒进了鱼池和花丛里,后来鱼和花死了一片。”
“噗……”孟溪听着这些话,没忍住笑出声来,“后来呢?”
“后来啊,我就每天被监督着喝药。”他才不说最后病的躺床上起不来。
孟溪小心翼翼的回抱他,在他怀里瓮声道:“以后我来,你要喝药我和你一起喝。”
顾谨之摸摸她的头,“傻丫头,真当药是个好东西不成。”
他将她抱紧了些,继续道:“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被你放在心中,是我的幸运,你若是妖,我不在了,若能被你记上百年千年那自然是荣幸中的荣幸,可我既希望你记得我,又希望你不记得,漫长的岁月中,想着一个早就不在的人,太痛苦了。”
孟溪用力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顾谨之抱的太紧,她便作罢,只在他怀里一字一句道:“你的意思是,我若现在有别的喜欢的人,便可自行喜欢了去,你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就让我早早放弃。”
顾谨之沉默不语。
孟溪踢他一脚,他还不撒手。
孟溪道:“你大可放心,我记性很差,别说百年千年,半年我便忘得干净,既不知以后如何,为什么就不能允了现在,你若觉得会耽误我,你点头,我走就是,以后自是不会来打扰。”
顾谨之依然沉默,也没有点头摇头,孟溪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你……”孟溪再次开口,却不知还要说些什么,干脆闭口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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