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夭儿

　　柯岩铃进去时，看见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惊才绝艳的宗杰恪了，而是一个死气极重的老人，他安静的躺在床上，看见柯岩铃时反而笑了。

　　“夭儿，你来了？”他强行撑起上半身，一时间竟然不稳倒了下去。

　　“夭儿是谁？”柯岩铃清灵的声音响起，她过去将他扶起来，枕头竖着让他靠着，笑得时候仍是一片温婉，一如六十年前。

　　“柯岩铃？”宗杰恪眼睛一亮，却忍不住大咳起来，他已经很老了，老到连坐都坐不稳了。一起来的男子极有眼色的上前替他拍拍后背，好容易才止住了咳。

　　“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还活着。”当柯岩铃展现温柔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她是当年那个以杀入道的凡人女子。谁也想不到，最是温柔体贴的她，最后居然成为一名以杀入道的强悍剑修。

　　“你怎么来了？”宗杰恪看着她依旧年轻的脸，而自己却苍老待死，于是他微微别过脑袋，闭上眼睛问道。他很难说清对柯岩铃的感情，初见她时，他便被她艳丽至极的容貌所吸引，她的性格温和却坚毅，家室极好的她格外独立。她的这种性格吸引了他，也成了他肆无忌惮伤害她的原因之一。

　　后来发生的一切谁也想不到，一开始被囚禁在这儿，仇恨日日夜夜的折磨他，宗家因他而败落，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无一幸免，曾经帮助过他金屋藏娇的人，最终都死于她的剑下。然而当他渐渐老了，一如既往的出不去，那段被尘封的往事慢慢放了出来。其实，他们一开始相处的很好的，只是最后，是他的贪恋，欲望，毁了这一切。

　　“来了结一桩心事。”柯岩铃也不在意他的姿态，手轻轻一晃，外面的树叶枝条疯狂长大，一点一点的探进来，直至包裹成一把椅子。旁边的青年眼睛立刻瞪大了。柯岩铃看他好奇，也随手替他弄了一个，“坐！”

　　其实再见他，也只是平淡如水，好似一般陌生人一样，所有的仇恨都在岁月中磨平，曾经的爱人如今这般苍老，她只觉得修真的世界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

　　“当初我的女儿，她没死是不是？”柯岩铃轻声道。看似平淡无奇的话语中，却藏着她多年的渴望。她总希望，那个孩子还活着，她现在不是当年的她了，有能力有权势的她，足以保护她曾经丢失的女儿。她的剑，是一往无前，也是守护。

　　“她已经死了！”宗杰恪闭着眼睛道。

　　“阿恪，你知道我是修仙的，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搜魂。”柯岩铃也不恼，只是玩笑似的说道。“只是今生事今生了，如果我搜魂了，你连转世都做不到了。我也会沾上因果，不过我功德不错，这点因果，我还担得起。”

　　“既然如此，你还问我做甚！”宗杰恪有些气恼。年纪大了，有些撑不住，一下子猛咳了起来，柯岩铃拦住欲上前的青年，似笑非笑的看他难受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我看你现在这样子，可怜你了！”柯岩铃悠悠叹道。当年逼得她步步退让的男人，如今只能苟延残喘在她面前，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卡擦一声断了，她心思通明，虽然修为没长，心性却在那一瞬间稳固了。难怪都说要断因果，她从不觉得这男人还能影响她，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人，真的能影响她，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将她的心境强行蒙上一层布。

　　“我不用你可怜，你连后代都没有，不觉得更可怜吗？”宗杰恪睁开眼，忍不住讽刺道。

　　“我在离开凡俗以后，又生了一个女儿。”柯岩铃不恼，“我给她取名柯乐陵，她在修真界过的很好，那里没有重男轻女，只看修真资质与能力，我觉得这样很好啊，凡俗女子不易，还好她没生在这儿。”

　　柯岩铃敲着椅子，看他的眼神荡着波纹，“那个夭儿，是我的女儿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宗杰恪眼神一变。

　　“因为这里，有一个妖修的妖力残留。”柯岩铃轻笑，“我来这儿本意是了结因果，以免这事儿对我飞升造成影响，没想到居然有小妖会来看你，我之前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没成想真是我女儿。真是意外的惊喜。”

　　“小妖？怎么可能？她是我女儿，明明是人。”宗杰恪心神大乱，妖修在凡俗界名声并不好。

　　“应该是妖族传承。”柯岩铃低低笑道，“出来！”她神色一变，只见原本隐蔽的墙壁弹出一名女子。女子扑到地上之时强行转身，一下子抓住旁边的藤蔓稳住了身形。

　　“你就是，夭儿？”柯岩铃神色安然，心内却是极为激动的，果然是她！

　　“你是谁？来我父这儿为何？”夭儿原本的黑眸在触及她时，立刻变成了深绿色，身后张牙舞爪的弹出触手。

　　“你父亲？你可知道我是谁？”柯岩铃轻笑，“唔，居然是海鸟妖的传承，也算不错了，只是这离大海甚远，只怕不好提升实力。”

　　“他已经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他！”夭儿不管不顾，厉声呵斥，触手冲她飞去。

　　“小妖，你师傅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倒是胆大！”柯岩铃也没动作，只是玩笑道，“你比你妹妹差多了，那丫头资质比你好，可惜是个惫懒的性子。”运气也比她好呢，出生在她有足够能力，又刚好对第一个怀念的时候。

　　“夭儿，她是你母亲。”见她轻而易举的挡住夭儿的攻击，他慌忙道，他只剩这么一个女儿了，虽然他以前做过错事儿，但这个女儿，他现在真心疼爱。宗家也是出过修真者的，但昆仑实力太强，宗家的修仙者直接放弃了嫡支，扶持其他人。对他来说，夭儿资质极好，虽然不打算让她回宗家，但只要她在，就证明他并没有完全毁了宗家，一个修真者，哪怕用了全家人去换，也是值得。

　　现在的宗杰恪，早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现在的他，卑劣而阴险，连自己的责任都不愿意承担，而将其压在夭儿身上。柯岩铃看了他便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男人，已经完全变了。

　　“母亲就可以这般对待你丈夫？我可从来不知道有这种道理，三从四德，四书五经我还是懂的。”夭儿挑眉，这话其实也就随口说的，要是她有嘴上说的那样，就不会这么努力修炼了。

　　“谁教你的这些？”柯岩铃威压一放，当场的两人立刻跪下了，“女德女戒纵然我还是世家女子又何须学这个？你身为我柯岩铃的女儿，你父亲师父就教你这些不着调的？”柯岩铃气急，宗杰恪被压得忍不住咳血，柯岩铃这才反应过来，也不放松，冷然道。

　　“宗杰恪，我念你将死之人，欲留你三魂七魄前去投胎，你却将我女儿教成这样！该死。”杀气弥漫，夭儿慌忙抽出触手裹住宗杰恪，不怕死的挡下柯岩铃的杀气。

　　“罢了，今儿看在夭儿的份上，饶你一命吧！”柯岩铃叹气，其实三从四德在这个俗世并没有那么流行，毕竟这个世界有为数不少的女修者，正因为这样，当她发现女儿将这句话随口而出时，她才会气怒至极。“夭儿，你随我去沧源。”

　　“我是妖修，师父说过，妖修排外，我不是正统妖修，人修又容不下我。”夭儿被柯岩铃方才的行为吓到，一时之间也安分不少，师父说过一些修真界的事情，像她这样的，妖不妖，人不人，反而无处可容。

　　“我在沧源六十年，若连你都护不住，还做什么昆仑执剑派长老！”柯岩铃自傲道。夭儿这种情况与半妖不同，半妖自成一族，夭儿这样的，怕是史无前例。

　　小说的后面夭儿其实是去了修真界，而且混的不错，只是后来陨落了。“你去叫你师父来找我。”柯岩铃在她一拍，夭儿瞬间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什么。

　　送走了夭儿，柯岩铃自己便打算去客栈，反倒是那个青年，跪下求她收容。柯岩铃一测，发现这青年虽然年纪大了，但资质真心不错，是单系金灵根，虽然纯度不怎么样，但已经不错了。

　　“你叫什么名字？”

　　“柯慕岩。”

　　“柯家人？”柯岩铃这下惊讶了，在仔细一看，发现与自己有点相似。“你早就知道我了？”

　　“恩！”柯慕岩不好意思点头道，“我刚出生时我爹说梦见您了，所以给我取名柯慕岩。”柯岩铃在柯家地位高，毕竟是第一个修仙的，她的画像就在柯家祖宗祠堂里，柯慕岩最喜欢的就是她了，小时候天天跑去看，所以他之所以来这里，也是抱着宗杰恪是被柯岩铃禁锢在这儿的，万一柯岩铃会想来看他呢？结果没想到才来一年，就看到了柯岩铃。

　　“恩，气运也算不错，你便跟在我身边吧！”柯岩铃点头，“好了，你说说这附近哪里有客栈。”考虑到夭儿的事情需要几天，就打算找个客栈住几天，至于柯家，柯岩铃还打算明天再回去看看。

　　“是，师父！”柯慕岩打蛇随棍上，立刻叫上师父了，柯岩铃笑笑，柯慕岩这性子倒是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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