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定乾坤
那味道，盖过了鲜花的芬芳，盖过了香料的雅致，带着一种，原始的，蛮横的，让人垂涎欲滴的，海洋的气息，瞬间，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原本还在嘲笑的小厮，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路过的客人，也停下了脚步，使劲地，嗅着鼻子。
“什么味道？”
“好鲜啊！这是什么山珍海味出锅了？”
“不对啊，这味道，是从那盆洗手水里传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金盆上，又从金盆，转移到了，站在一旁，神情淡然的，苏温栀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酒楼里传了出来。
“外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什么味道，这么香？”
一个穿着锦袍，身材微胖，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就是摘星楼的掌柜，钱通。
钱通在临安府，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能把摘星楼，经营成江南第一酒楼，靠的，不仅仅是精明的头脑，更重要的，是一条，比狗还灵的舌头。
什么样的食材，是顶级的。什么样的味道，是绝妙的。他一尝，便知。
刚才，他正在后厨，跟几个大厨，商量新菜式。突然，就闻到了一股，他这辈子，都没闻过的，极其霸道的鲜味。
那味道，就像一把钩子，一下子，就把他肚子里的馋虫，全给勾了出来。
他寻着味儿，一路找了出来。
“掌柜的！”那两个小厮一看到钱通，立刻像老鼠见了猫，躬身行礼。
钱通没理他们，他的鼻子，在空气里，使劲地嗅了嗅，最后目光，锁定在了那个金盆上。
他快步走过去，低头一看，只见清澈的水面上，飘着几缕，油亮的红褐色。那股让他心神不宁的鲜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钱通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向那两个小死。
“掌……掌柜的，是……是她！”一个小厮，哆哆嗦嗦地，指向了站在一旁的苏温栀。
钱通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苏温栀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粗布衣裳，荆钗布裙，手上还提着一个，乡下人用的小竹篮。
怎么看，都跟“富贵”两个字，沾不上边。
但是，她的眼神很奇怪。
钱通阅人无数，见过畏缩的，见过谄媚的，见过嚣张的，却很少见到，像她这样平静的。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平静。仿佛眼前这临安府第一酒楼，和她家后院的菜园子，没什么区别。
“你是什么人？这水里，是你搞的鬼？”钱通沉声问道。
他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因为他看到，那个女人手里，还拿着一个，跟这味道隐隐有关的小瓷瓶。
苏温栀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叫阿芷，是城外渔社的。这水里是我滴的‘鱼露’。”
“鱼露？”钱通皱了皱眉，他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记忆，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敢问姑娘，此物，有何用处？”
苏温栀淡淡一笑：“掌柜的，你觉得，它有什么用处？”
钱通一愣。
他是什么人？他是生意人。这股味道，一闻，他就知道，这里面，藏着天大的商机。
这东西，要是用在菜里……
他不敢想。那得鲜成什么样？
任何一道普通的菜，只要加上一滴，恐怕，立刻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他的心，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撇了撇嘴，露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哼，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海腥味罢了。上不得台面。我们摘星楼，用的，都是最顶级的，吊了三天三夜的，高汤。你这东西，白送，我们都不要。”
这是他惯用的，压价的伎俩。先把你的东西，贬得一文不值，再用最低的价钱，把它买过来。
换做一般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商贩，恐怕，早就被他这气势，给吓住了。
可他今天，遇到的是苏温栀。
苏温栀听了他的话，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哦？是吗？”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然后，她走到酒楼门口，一个卖阳春面的小摊子前。
“老板，借你的面，用一下。”
那摊主，正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一听这话，愣了一下。
苏温栀也不等他同意，直接拿起他的大勺，从锅里，舀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拔开瓶塞，往那碗面里，轻轻地，滴了一滴。
就一滴。
“刺啦”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碗里，炸开了。
一股比刚才，在金盆里，还要浓郁百倍的鲜香，猛地，爆发出来！
这一次，不光是钱通，周围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太香了！
那香味，霸道，直接，不讲任何道理。顺着风，飘出老远。
周围几家店铺里的人，都探出头来，使劲地，往这边看。
“咕嘟……”
钱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那碗面。
那还是一碗普通的阳春面吗？
不，那分明是，一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的，琼浆玉液！
苏温栀端起那碗面，走到钱通面前，递给他。
“掌柜的，请。”
钱通的眼睛，都直了。
他想拒绝。他想维持自己，作为摘星楼大掌柜的，风度和矜持。
可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不能接！接了，就输了！刚才说的话，就成了笑话！
可是他的鼻子，他的舌头，他的胃，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吃掉它！快吃掉它！
钱-通的手，在半空中，抖了抖。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纠结过。
苏温栀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端着碗，看着他。
周围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幕。
终于钱通一咬牙一跺脚，从苏温栀手里接过了那碗面。
他豁出去了！
面子算什么？跟这绝世美味比起来，面子，一文不值！
他拿起筷子，也顾不上烫，夹起一撮面，就往嘴里塞。
面条，入口的一瞬间。
钱通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鲜！
太鲜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鲜美！
仿佛，整个大海的精华，都被浓缩在了这一口面里。那鲜味，顺着舌尖，一路，冲上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感觉，自己以前吃的那些，所谓的山珍海味，跟这碗面比起来，简直，就是猪食！
“呼噜噜……”
钱通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他低下头，对着那碗面，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喝完，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温栀，眼睛里，闪烁着，饿狼一般的光芒。
“姑娘！”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这……你这鱼露，怎么卖？！”
苏温栀笑了。
她知道，鱼，上钩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
钱通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一……一百文一瓶？”
这个价格，已经不低了。跟上好的酱油醋，一个价了。
苏温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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