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恩令11
走在昏黄灯火照耀下的街道，盖玉民只觉恍如昨日。父亲虽然昏迷，但自家生意还是要经营维持。腰间别上父亲的那双短斧，学着父亲的样子巡视过自家店铺，查看完山中矿井日报，盖玉民去药铺买了几味提神补脑的草药，提着往回赶。
转眼来到遇到驼子的地方，盖玉民双手不觉紧握住短斧手柄，虽然再转过一个街角，就是自家宅院所在的街道，但是他却不敢加快脚步，反而放慢步伐，提高警惕。
还好，驼子没在。原来驼子所在位置，一个身材高大、衣着普通的少年挺立原地，意态悠闲。在盖玉民目光注视过去的时候，少年似有所觉，迎着目光对视过来，微笑点头示意。
莫名其妙，我又不认得你。盖玉民心底吐槽，收起视线，继续前行。
刚要拐过街角，盖玉民不禁转头后望，只见少年依旧站在原地，扫视街边景色，并没关注这边，不由心内一宽。
“你就是盖玉民？”微弱灯火无力驱走的黑暗阴影中走出两名别着腰刀的大汉。
盖玉民心一下提到嗓眼，厉声喝道：“什么人？”短斧斧柄已是握在手中。
“别紧张。卢定图卢爷让咱兄弟来寻盖府少爷盖玉民，对面可是正主？”其中一个大汉沉着脸问道。
“我就是盖玉民。卢爷这时寻我可是有要紧事？”
“卢爷说盖老爷之事以及盖少爷所托之事均已有眉目，请过去一叙。”
“这么快，可是当真？”盖玉民心内一喜，有些不敢置信。
“真不真，去了便知。盖少爷请。”
“二位爷请稍待，且容我将草药送回家。”
“不好让卢爷久等。”
“也好，有劳。”盖玉民欣然跟随而去。
“不是去城首府？”一路渐行渐远，眼见快到城边，愈见荒凉，盖玉民疑惑问道。自己求卢定图之事并无外人知晓，应不会有假。
“不是。快了，卢爷就在前边等候。”
再行不一会功夫，三人已是来到城外。不宽的土路两侧，几颗垂柳直杨，放眼尽是庄稼地。
“到了。”
“卢爷呢？”盖玉民环视周遭，四野静寂，悄无人声。
“卢爷没来，让咱兄弟俩好好招呼盖爷。”大汉阴笑道。
腰刀出鞘，隐隐寒光映目。
盖玉民急拔双斧在手，右手短斧上扬，挡向迎头下劈的一刀。左手短斧下挫，迎向斩腰一刀。
火星迸发，劈头一刀与右手斧刃相击，呛声震耳。
斩腰一刀在将与左手斧刃相碰时突然一个翻转下沉，在盖玉民大腿处一闪而过。
盖玉民只觉大腿一热，接着一软，竟是不由跪了下来。
“好一个虚实二段斩。”
“谁？”两大汉同声大喝。
“无关之人。在下只是路过，各位继续，莫理会就好。”十几步远道旁柳树主干尽头的分叉处，天边将将升起的月亮下，人影依稀。
“装神弄鬼。”一大汉舍了盖玉民，横刀冲向人影。在到达柳树下时，纵起挥刀斩向人影。
刀锋切过人影，毫无阻碍，似切过虚无，人影消失，出现在和盖玉民拼斗的大汉身边。
“真不关我的事。”人影形体似有实无，扭曲恍惚，偏能发出清亮的男子声音。只几息，人影又从原地消失，不知闪向何处。和盖玉民拼斗的大汉注意力一时间被人影吸引。
将双斧舞成光球，环绕自身的盖玉民趁机荡开对方腰刀，奋起全身之力跃起，落进道旁苞米地中，落地时触痛伤口，不由闷哼出声。所幸十年苦练出的，丹田那几缕元气应机而发，直达双腿，在消除痛楚之外，给盖玉民添加了庶人不可能具备的力量，在苞米地中俯身急奔而走。
等到诡异人影消失无踪，两大汉聚在一起，顺着痕迹搜寻盖玉民，却是毫无所得。望着连成片的苞米高粱，两人只得长叹一声，无功而返。
“掌柜的，还等吗？”四通行伙计向自家老掌柜问道。往常日子早就应该关门歇业，可是今日自家掌柜一直坐在柜台里，一再推迟关门时间。
“饿了？”老掌柜叹了口气道：“不等了，上门板，关门。”
“好嘞。”伙计痛快答应。
“我找四通行掌柜。”童声稚嫩，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犹如背书。
“我就是。”老掌柜闻声出现在门口。
“有人让我送个信给四通行掌柜，说送到有糖吃。”垂髫童子手捏纸条，眼巴巴望着老掌柜。
“有，有。”老掌柜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管够吃。”
童子没有接银子，反而认真地端详老掌柜道：“你就是四通行掌柜，那人可说了，不能送错，否则打我屁股。”
“我真是，有伙计作证。”
伙计连连点头。
童子这才放心接过银子，将卷成卷的纸条交给老掌柜，欢天喜地地去了。
老掌柜避开伙计，展开纸条，不觉一震。
疑是梦魇真魔现身西垂，有所图谋。
今日留情谊，日后好相见。
知名不具。
城首府内，卢定图到密室门口看了下方为荣，城首方为荣依旧迷乱疯狂，不见消停。下人正捧着饭碗欲喂稀饭给他喝。“天尊在上，天尊在上。斩魂，斩魂。斩，斩。”方为荣口中喝喝有声，挥臂做下斩动作，将饭碗打碎在地，下人忙着制止收拾，却哪制止得了。
卢定图摇了摇头，也不进门，转身回到自己居室。
夜色渐深，四通行程掌柜应是已收到信息，就是不知盖玉民之事处理如何了。盖玉民一去，知道垂恩令的人就少一个，变数就会少一分。
正想着，脚步声进门，人回来了。
“卢爷，有人捣乱，让盖玉民那小子跑了。”
“哦？何人捣乱？”
“小的无能，没能看清楚，听声音当是个年轻人。事没办成，卢爷责罚。”大汉将银票递向卢定图。
“算了。”卢定图沉着脸将银票挡回道：“既是有人搅局，那就不关二位处事不力，此事到此为止，望守口如瓶。”
“一定。”大汉见此，也是一喜，施礼告退。
卢定图不禁叹息，自身实力有限，想在事件中将水搅混，捞取好处，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夜色中，元锦快步往客栈赶。
整个下午待在客房中等消息，让他觉得气闷。实在闲不住，就想起还有一人知道驼叔，就想见见。与盖玉民目光相接时，元锦点头示意，望其回应，也好上前攀谈几句，宽慰其父昏迷之事。哪知盖玉民神情紧张，拒人不理，让元锦讪笑自己，何必行此多事之举。
等到盖玉民被两人领走，元锦不觉好奇，于是跟了上去。哪知无意之举，竟救了盖玉民一命，抵过驼叔拘拿了其父盖大尊的魂魄，也算是两不相欠了。只是行凶二人不知什么来路，怕是也与垂恩令有关。
元锦不禁双手五指曲张，豪气盈胸。初生牛犊，何惧虎哉，万事临头，自一身一剑当之。
回到客栈，伙计在柜台后向元锦使眼色。元锦会意，上到二楼客房中等待。
一顿饭功夫过去，敲门声响起，元锦打开房门，门外伙计站在后边，指着元锦道：“就是他。”
站在前面，正对元锦的是头梳双丫髻的明艳少女，一身白色武士服衬出健美身材，一口银亮宝剑在手，剑尖直抵上元锦胸膛，俏声道：“想见柳老爷做买卖，我领你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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