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即将死去的异瞳少年

　　扶岚大陆仙外天，此刻的南山九峰一无往日的生机。

　　举目望去，偌大的山峰空荡得十分诡异，视线之内连只灵鸟的踪影都找不到。

　　平日里奔腾的老雨河和向晚峰上的万丈悬泉，此时已经分别变成了一团散乱在天地的冰丝带和一道锋芒毕露的万丈冰柱。

　　四面八方陆续围聚了无数人，策天宫找南山的麻烦，这样的大事很少有人愿意错过。

　　在知道这次看的热闹的主角的情况下，尽管聚集而来的人多的吓人，不过大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唯恐生出点违和的声音，触犯了虚空之上那道散发着可怕气息的身影。一些喜好嘶吼的灵兽被早早上了封印，偶尔有疏漏的，在灵兽咆哮出声前，便有一道灵光迎颈斩下。

　　半空中的谈话显然不太顺利，这份宁静也逐渐变得微妙起来，除去无知和找死，没有人会做打破它的尝试。

　　达到灵域境的灵修能很清晰地感知到，无形之中，一股强大得骇人的域势笼罩了整个南山九峰，无上的威压令方圆万里的生灵都敛去了生息，以示对灵域主人的臣服。

　　域势之内，道法自成，超脱规则，这可是帝开境大能的手段。

　　在场的帝开境大能只能是那位了，一念至此，众人更是小心翼翼了起来。

　　一时间，天地沉寂的吓人。

　　所幸，这片让人不寒而栗的沉静未能继续多久。

　　“沐萧棠，沐文贤。本帝念你二人以文入道，为人类灵修开一修式，交出那名魔瞳孽障，本帝可留你南山安好。”声音虚无缥缈，轻轻淡淡，却是高高在上，不容置疑，正是那位帝开境大能开的口。

　　“策心尘，你连我侄儿的面都没见过，黄口白牙就定下了这魔瞳之罪？再者，周来转去，这都是我南山的事，我侄儿如何？自有我南山评断，你策天宫是不是管的太宽了？策天宫数十万载传承，如今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了？若是要仗势欺人，你怕是来错地方了。”沐文贤一声断喝，大有气吞山河之势。

　　要我侄儿，策天宫也休想，你要来，我何惧玉石俱焚？

　　策心尘垂了垂眼，未做回应，虽然诧异于对方的胆气，不过区区一个二品势力，他还未曾放在眼中。在他已经巩固完全的域势之内，对方连玉石俱焚的资格都没有。念头一动，四面的规则之力朝沐文贤绞杀而去，淡淡道：“你张狂得很可笑。”

　　见状，一个挺拔的身影向前一步，虽然凌于虚空之上，这一脚却像踩在平地一般，毫无灵气波动，让人不禁感叹这位南山大长老的高深莫测。

　　走到沐文贤身前，沐萧棠长袖一挥，四周躁动的规则悉数湮灭，然后对着策心尘轻轻一笑道：“我三弟的张狂，世人皆知，大帝见谅。”

　　温润的笑意如春风拂临大地，原本被策心尘的域势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灵修，顿时间松了口气。听明白沐萧棠的话，一口气又重新提了上来，那言下之意自然是：我二弟，狂便狂了，你待如何？

　　那可是策心尘，那可是策天宫啊。大陆第一位策天境强者所创建的势力，从天开时代绵延至今的禁忌势力啊。南山虽然在灵修界地位特殊，但毕竟是刚创建的新兴势力，强者寥寥，底蕴浅薄，如何敢和策天宫公然叫板？

　　从这位南山大长老的态度中，众人知道，策天宫南山一行，恐怕不能善了。

　　策心尘目光一寒，一眼饱含帝开之威，对着沐萧棠淡淡道：“沐萧棠。或许今天能让你明白，骨气做不得底气。”

　　沐萧棠的态度他同样没在意，帝开之境，万物如尘，早已心如止水，波澜不惊。若非此行关乎策天宫的大事，他压根不会走这一趟。不过既然他来了，当然不会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在策心尘一眼扫来的同时，沐萧棠食指携灵于半空绘一“散”字，转瞬灵字便消散不见，而随之消散的，还有那股帝开境的可怖威势。

　　字落法随！众人暗中惊叹，这沐萧棠踏入碎虚不过几年，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帝开境的威势，书道，恐怖如斯吗？

　　“虽然不知道你要我侄儿的具体目的，不过，我的这位侄儿，可能不会让你轻易如愿。”沐萧棠面色冷峻，想到半个时辰前那小子那句“拖住”，他心中有些茫然，虽说这小家伙聪明，可对付策天宫这样的庞然大物，是聪明能平息得了的？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又是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策心尘身旁，显然境界都极高。

　　清虚殿！玖月楼！沐萧棠瞳孔一缩，心下苦笑：麻烦了，策心尘对他出手或许还有点顾及，这两个势力就不同了。

　　其中一名青衣老者和蔼一笑：“早就听说南山这个小娃娃天生通智，本殿早就想来看看。无奈杂物缠身，一直没能如愿，如今终能一见，只是没想到，曾经的天才少年，已经变成了魔族余障。世事难测，世事难测啊。”

　　另一位倒是青年人模样，一袭白衣，俊逸非凡，目光灼灼，寒声道：“那小子不过是刚刚通灵，就让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若让这名孽障将魔瞳修炼大成，必成扶岚大患，今日不得不除。”

　　随这两道身影的降临的，还有数道强横的气息，显然是两大势力的强者。这让这片天地顿时嘈杂了起来：

　　“清虚殿、玖月楼，仙南两大一品势力竟然齐聚南山，这是要一举覆灭南山吗？”

　　“南山两位长老授天下灵修以文入道之法，影响深远。同处仙南，名号甚至盖过了清虚殿和玖月楼，这两个势力怎么可能坐视南山继续发展下去？”

　　“是啊，策天宫亲自鉴定的魔瞳，哪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南山那位真的是什么魔瞳吗？”

　　“这种事情可不是我们说得清楚的，只是有人亲眼看见，南山那位通灵时，生灵死绝，魔气通天，听说正符合策天宫古卷上记载的魔瞳的特征。”

　　颇有些露骨的话让人群中一些强横的气息握紧了拳头，南山入道之法对这些人恩同再造，不可能对南山这次覆灭之难袖手旁观。

　　“交出一人，还是让南山上下鸡犬不留，似乎不难做选择。“策心尘淡淡道。如果可以，策天宫绝不愿意对南山出手，以文入道的修式，即使是策天宫的几位也深受影响。摧毁这样的一个势力，即使是策天宫，所承受的压力也将是可怕的。

　　这就是清虚殿、玖月楼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也是他只身一人前来的原因。一旦开战，策心尘只会趁机掳走那名魔瞳少年，其他种种，就跟他策天宫毫无关系了。

　　“是的，南山，已经选好了。“就在沐文贤要怒吼出声时，一个清越的声音远远传来。

　　远处的万丈悬泉之上，一名着青衫的英俊青年脸色沉重，正朝这边飞身而来，而声音却是被他用灵气裹挟在怀中的少年发出。

　　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目如画，生的极其好看。与青年不同，少年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紫金色眸子澄澈干净，倒映出如画的山河。

　　很快，青年将少年送到了离策心尘不远处的木阶上，然后如剑般站在少年身后。

　　见状，沐萧棠眉头一皱，眨眼便碎虚到青年身边，沉声道:“胡闹，沐剑鸣，谁让你把少主带过来的，山主呢？“

　　沐剑鸣面色愁苦，我们哪拦得住这个小祖宗，一个个谁禁得住他糊弄，明歌，清舞两个小丫头本来已经哭成泪人了，被他几句话一说，开心的好像他是出去游山玩水似的，自己不也是稀里糊涂就被他忽悠出来了。还没说话，少年对沐萧棠一笑:“萧棠叔，是我强迫剑鸣师兄的。”

　　我当然知道是你强迫的，沐萧棠心下苦笑，没听到沐雨对后面一个问题的回答，他隐隐能猜到这个小子要做什么了。当下呵斥道:“不许胡闹，回去。”

　　知道沐萧棠心底抱着什么希望，沐雨先是暖暖一笑，然后摇摇头道:“二叔，千泽爷爷不会来了。”

　　“不错，千机阁的人来不了了。”

　　策心尘的确定让沐萧棠心底一凉，眼神寒冽，对着策心尘厉声道:“老师怎么了？“

　　策心尘眉头轻皱，未曾回应。

　　“二叔放心，天枢渊留不下千泽爷爷，也担不起留下千泽爷爷的后果。“沐雨拉拉沐萧棠的衣袖，笑道。

　　天枢渊或许很乐意给千机阁使点绊子，但绝对不敢彻底惹怒这个曾经能与策天宫分庭抗礼的可怕存在。千泽代表不了千机阁，这就是天枢渊敢拦的原因。若真的是千机阁想保南山，别说天枢渊，策天宫都要慎重起来。

　　沐雨云淡风轻的模样让策心尘眉尖一挑，这个小家伙，有意思。

　　显然对沐雨的话十分信任，沐萧棠重重松了一口气，完全没在意千机阁来不了的后果，揉了揉沐雨可爱的小脑袋，笑道:“你把你爹支走了可没用，二叔三叔都不会允许你那么做的。”

　　闻言，沐雨笑了起来，笑得很骄傲，爹，大叔二叔，都是真正的君子。可惜，世道难容。

　　沐雨轻轻一笑，没有说话，走上前一步，看向虚空之上的策心尘三人，笑道:“三位老爷爷此来是为除魔的？

　　已显棱角的小脸显得十分英俊，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很可爱的小虎牙，紫金色的眼睛纯净无比，给人一种干净空灵的感觉。

　　众人很难将这样一位少年与任何邪恶的形容联想在一起，何况这位少年长于南山这样的势力，一时间，众人不禁对策天宫的说法思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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