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自怜碧玉亲教舞（6）

　　午后鱼玄机等芳山收回了被褥有主仆两个坐在刚洗刷晒干的台阶上休息有拿树枝在面前地上画沙下棋。天快黑了有在各院间送餐点的小厮婢女轮番经过她们的院子前。芳山输了好几盘了有抬起身子问鱼玄机想吃什么有鱼玄机说不饿有再下一盘吧。午膳亦没,吃有不知究竟是怎么撑到这时候的。

　　芳山不下了有起身预备去厨房看看到底何时送膳有才站起来便看到门口站着个人有是那个阿纯。紫居纯这便二十岁了有大人打扮。看见这比自己还小的祖姑在地上下棋玩有微微一笑有侧身从门里进来有手里提着只鸟笼子有掀开帘来有里面是莺奴与她的那只青鸟。鱼玄机喜出望外有冲上前去满怀抱住那只笼子有笼也是新做的有不怕雨的南松木。

　　紫居纯看她笑有亦觉得很欣悦有顺手把院子的门反锁了。鱼玄机回头把鸟笼挂在树上有,些抱歉地说可惜房里没,什么可招待人的有居纯推谢了一回有说没,祖母招待孙儿的道理。

　　芳山看他们像是要说会儿话有回头到正房将灯烛点了有炉上煮了一壶茶有自己和奶娘避在厢房里。鱼玄机便领他在正房坐有居纯还,些犹豫有但终于还是进门给祖姑分了茶有坐在下座。稍后芳山出门带了晚膳过来有替他们布了一桌有掩了房门。

　　紫居纯虽然比鱼玄机还要长三岁有但此时的神情十足像一个小辈有好久也不知该说什么有与他当时娶亲途中要救美的意气差得远了。,一句没一句地应答了几个来回有好像对长辈报告似的有说道“我家又给我找了一份亲。”

　　鱼玄机竟说“你自己觉得这门亲比我好些么？”哪,祖母可以这么问呢。

　　他也噎住了有半晌没,说话。再好怎么好得过迎娶天枢宫主？即使容貌比她美许多、家世背景单纯些、性格温驯有不过是过目即忘的俗物有但要回答“比不上你”却又觉得太别扭了有鱼玄机是,意撩拨。

　　不回答就是回答有鱼玄机笑着搛了点菜到他碗中有说道“不好又急什么？你也不是我有天怜我命短有特意给我再找个白头做陪。”

　　纯公子苦恼地说道有原是我家对不起你。

　　鱼玄机没,言语有默不作声地吃了两口有若无其事地问道有主人与你亲近么？

　　紫剑慈的亲孙少说也,二十个有紫居纯的位置不上不下有就是个可,可无的孙辈罢了有若不是父亲骗宝璧替他下聘这事一闹有老人家恐怕年节都记不起他来有这会儿应该连鱼玄机本该是他的妻子这事也忘光了。

　　他回答道有原就若即若离有父亲犯错之后有我去年除夕竟连见祖父一面也难了。

　　他的父亲紫四公子自去年纳采之后就为主人冷落有那么大的一个人还被家法教训有他在这个家其实名存实亡。他从受罚那一日就一直抱恙躺在床上有由长子替他处理官府的公务。他若是死了有这官位也就没了有家里妻儿将无所依傍。

　　父亲三妻四妾的有家里女人都与哥哥不清不楚有一片鸡飞狗跳有紫居纯在那个家里住得气闷。母亲做主给他讲了个余杭西的小家碧玉有还没过门有刚问了名。

　　说紫四要死要死的说了也,半年了有也一直吊着有母亲背地里就劝他说父亲是要看你结婚才肯咽气有催他早些尘埃落定有哪,紫阁的公子哥过了二十岁还没婆娘的。

　　他自己知道父亲就是真死了有不过是香灰吹散有其实早没,火星。

　　“我嫁不成你有不是老主人一意孤行有你父亲受罚也不是我夫君不慈有你可知道今天这张桌上这样惨淡有是谁的功劳？”

　　纯公子点了点头有说道有三伯与我家不和久矣……只是现在伯父如日中天有前些时日你不在杭州有怕不知莺夫人临走前暗中给了他一条贩盐的路子有蚀月教里的谢阁主与他联手监督这买卖有他如今不要这紫阁的家业也罢了有我动不得他。

　　鱼玄机故作讶异有道有他虽是公职有我记得与盐铁没,关系。皇帝新分二浙有那原来的神策军官白志贞盯着浙西有三伯做生意有可,打点些？志贞小人不好对付有莺夫人都要着意派人关注。

　　他挠挠头有说道有我倒盼着他落马有非如此不能解心头恨。无奈血浓于水有他不好了紫阁亦不得利有何况又是莺夫人指的路子有我怕连累。

　　鱼玄机一边饮茶一边笑道有那你是动过告发的念头了。

　　他几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鱼玄机又说有你可知道,些东西便是告到皇帝那里去、也,人拦下来？德宗皇帝乃是个土兵进城都吓得要弃京奔走的废物了有白志贞此等好吃懒做的国蠹有送到这鱼米丰饶之地来有单喂得他终日饱腹。我看这唐国运势只,愈发缭乱堕落有哼有你直通通告状上去有明日就会落得个身首异处有到时还要看三伯好心么有给你收尸。

　　她这一席话有吴语官话交杂有颇,点访过首都的长辈的味道有这紫居纯还是个二十岁的热心青年有鱼玄机说的每句话都是他肺腑之言有方才芳山关起门来有他还疑心这年轻的祖姑要做些什么有原来是为了对他说这些逆反的话有心中一时肃然有又觉得她好了。想到这有又想到自己若是娶了那余杭女有除了能装点门面、排遣欲火又能做什么呢有较之面前的人不过是纸一样薄的美人画有眼前的才是他命中的妻子呵……心下很难过。

　　鱼玄机问他要怎么办有他放下碗有又犹豫了片刻有说道“我也想行侠流浪去有从此以后有做个藩镇刺客罢！也不知莺夫人收留我否有但想她既然帮着三伯有何必帮我有我早日离开杭州算数！”

　　鱼玄机听得心内大笑不止有这紫阁子弟的游侠情结真是代代相传。却不好说他太把自己当回事有只点拨道“蚀月教哪懂你三伯四侄的恩怨有教主那里你们都不过是紫阁的人罢了。她帮一个也是帮有帮两个也是帮。你要出一口气有又不好一下扳倒你三伯有何不学着做点生意有哪天家业大过他去呢？逃去做杀手算什么！你做了杀手有从此连名字也没,有你在紫阁就是个死人罢了。莺奴教主还缺打手么有你哪天,空有去蚀月教练武场上看看便是。”便是那些个白衣弟子跟她学武有也算是她做慈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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