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移花接玉对决葵花真气
沙。
沙。
扫地的声音很有节奏,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间隙上,将原本流畅的气机硬生生截断。
年长女子微微眯起双眼。
她感觉到了。
这扫地声,扫的不是尘土,而是她的“势”。她一路走来积蓄的那股冰封千里的气势,竟在这个老人的扫帚下,消弭于无形。
“让开。”
年长女子开口,声音冷若冰霜。
那老者似乎有些耳背,依旧低着头,慢吞吞地挥动着扫帚,将几片看不见的尘埃扫入路边的排水沟。
“王府重地,闲人免进。”
老者的声音很尖细,带着一种常年深居宫中的阴柔,却又透着一股子如古井般的死寂,“两位姑娘,夜深了,请回吧。”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年长女子长袖一拂。
轰!
一股极寒的掌风呼啸而出,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冰龙,咆哮着冲向那个佝偻的身影。沿途的青石板瞬间覆上一层白霜,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面对这足以冻毙宗师的一击,老者终于抬起了头。
他没有躲。
只是手中的扫帚轻轻往身前一竖。
“散。”
老者轻喝一声。
秃了毛的扫帚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极细、极韧的针劲。这股劲力并非刚猛,而是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瞬间穿透了冰龙的躯体。
噗!
威势惊人的冰龙在距离老者三尺处崩解,化作漫天冰粉,洋洋洒洒地落下。
年长女子眼中流出讶异之色。
这是她重活一世以来,第一次有人能正面接下明玉功的掌力,而且还是如此轻描淡写。
她往前踏了一步。
咔嚓!
脚下的地面道道龟裂,无数冰凌如雨后春笋般刺出,直逼老者脚下。
老者叹了口气,手中扫帚一转,阴柔至极的旋风平地而起,将冰凌尽数卷碎。
两人隔着十丈距离对峙。
一边是极寒的冰狱,一边是阴柔的针劲。
两股属于当世绝顶的气机在空中无声碰撞,激起的气流让王府门口的石狮子都出现了裂纹。
“你是谁?”
年长女子收敛了些许轻视,凤目微凝,冷冷盯着这个身穿旧式太监服的老者。
老者放下扫帚,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像个恭顺老仆,但却有着不输于她的傲气。
“咱家只是个在宫里待久了的废人,如今替王爷看个门罢了。”
老者淡淡道,“倒是姑娘这身功夫,至阴至寒,又带着几分‘无极’的韵味,不像是中原路数。”
“移花宫。”
年长女子抬起下巴,每一个字都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邀月。”
身后的妹妹也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虽显柔弱,语气却同样坚定:“怜星。”
老者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移花宫邀月、怜星……倒都是好名字。”
他微微躬身,算是回礼,嘴唇轻启:
“老奴……童贯。”
童贯?!
怜星那一向淡然如水的面容,此刻却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波澜骤起。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在史书的铁笔银钩里,这个名字代表着北宋末年最顶峰的权势,也代表着最深沉的黑暗。
“你是……广阳郡王?”
怜星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统领大宋二十年枢密院,手握百万禁军,伐辽灭方腊,被称为“六贼”之首的宦官宰相?
在武道传说中,将葵花宝典修炼至天人境,以残缺之身证得天人武道的恐怖存在?
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拿着秃扫帚、满脸褶子的看门老头?
“广阳郡王?”
老太监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那都是百年前的烂账了。如今这世上,没什么广阳郡王,只有一个替王爷扫地看门的老奴才。”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挥动起手中的扫帚。
扫帚明明秃得只剩几根竹枝,划过青石地面时,却带起令人心悸的韵律。
每一扫,都像是将这方圆百丈内的天地元气,强行梳理了一遍。
邀月书读得不多,并不知道“童贯”二字在历史上的分量,她只信奉力量。
但她的感知比怜星更敏锐。
在这个老太监自报家门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压迫感,不是来自磅礴的真气,也不是来自凌厉的杀意,而是……“空”。
这个老太监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邀月一身足以冻结江河的明玉神功真气,在他面前,竟然提不起半点战意。
这种感觉,让一向高傲如神祇的邀月,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烦躁。
“装神弄鬼。”
邀月冷哼一声。
手掌再次抬起,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冰针,悬浮在她周身,密密麻麻,宛如银河倒挂。
移花宫绝学——移花接玉,配合明玉功第九层的极寒领域。
这是足以绞杀千军万马的杀招。
“不管你是谁,挡我的路,就得死。”
悬浮的冰针开始颤动,发出尖锐的嗡鸣声,锁定了那个佝偻的身影。
童贯叹了口气。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原本浑浊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一道精光。
光芒并非刚猛霸道,而是阴柔到了极致,就像是根看不见的绣花针,瞬间刺破了邀月营造出来的极寒气场。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都这么大么?”
“这里是临安,不是你们那个什么移花宫。”
他手中的扫帚轻轻往地上一顿。
咚!
邀月周身漫天悬浮的冰针,却在这一瞬间,齐齐粉碎。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根本,自行瓦解成了最原始的水汽。
邀月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骇然。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竟然出现片刻凝滞。
这是境界上的压制?
不,不对。
这是一种规则上的压制。
这个老太监,似乎将这周围的一草一木,甚至这空气的流动,都纳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在这片区域里,他就是规矩。
“你……”
邀月刚想开口,却被怜星一把拉住。
怜星看着老太监,眼中的震撼比刚才更甚。
她终于确认了。
以阴柔驾驭天地,将葵花真气练到返璞归真境界的,除了传说中的童贯,世间再无第二人。
一个曾经权倾天下、把持朝政的巨擘,竟然心甘情愿地在这里给人看大门?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前辈。”
怜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童贯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既然是童枢密当面,晚辈刚才失礼了。”
童贯看了怜星一眼,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来,还有个识货的。”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扫着地,动作慢吞吞的。
“既然知道咱家是谁,那就该知道,这扇门,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怜星咬了咬嘴唇。
她看了看身旁满脸寒霜、显然不服气的姐姐,心中暗叹一声。
“前辈,我们并非硬闯。”
怜星组织着措辞,试图用道理来说服这个恐怖的老人。
“姐姐也是一代宗师,移花宫曾经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势力。我们来此,是想见见那位传说中的镇武王,看看他究竟有何德何能,能让天下归心。”
“若是他真有本事,姐姐自然会以礼相待。若是他徒有虚名……”
怜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童贯打断了。
“何德何能?”
童贯停下手中的扫帚,转过身,背对着那扇朱红的大门,面对着眼前这两个绝世女子,也面对着这繁华的临安夜景。
他的目光穿过长街,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酒楼,看向即使在深夜也依然在运转的工厂。
“两位姑娘,这一路走来,可曾看到这临安城里的景象?”
怜星微微一怔。
她回想起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不用马拉却能飞驰的铁车,不用油蜡却能长明的琉璃灯,还有虽行色匆匆、脸上却带着红光、眼中有着希望的百姓。
“看到了。”怜星低声道,“确实……繁华得不像人间。”
“不仅是繁华。”
童贯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指了指远处的万家灯火。
“咱家在北宋活了一辈子,做了一辈子的官,杀了一辈子的人。那时候,咱家以为,只有手中的刀够快,兵够多,才能让这天下太平。”
“可是呢?”
童贯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讽刺。
“方腊造反,几百万人流离失所,易子而食。辽金铁骑南下,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咱家那时候权势滔天,可连让百姓吃上一顿饱饭都做不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依旧尖细,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但是王爷做到了。”
童贯转过头,看向身后王府,眼中竟流露出狂热的崇拜。
“王爷不讲什么仁义道德,也不讲什么江湖规矩。他只讲利益,讲秩序,讲生产。”
“他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武林高手抓去挖矿,把那些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腐儒扔去种田。他用你们口中的‘奇技淫巧’,让这临安城的百姓,人人有衣穿,顿顿有肉吃。”
童贯猛地看向邀月,眼神锐利如刀。
“你说,这样的本事,算不算德?算不算能?”
邀月被这目光逼视得后退了半步。
她想反驳。
她想说武道至上,想说强者为尊,想说这些蝼蚁的死活与她何干。
但是,当她张开嘴时,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闻到了。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空气中除了冷冽的风,还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食物的香气。
是从千家万户的灶台上传出来的。
人间烟火的味道。
在她那个时代,哪怕是盛世,冬天也是要冻死人的,也是要有无数饿殍的。
可是这里没有。
这一路走来,她没有看到一个乞丐,没有看到一具尸体。
无声的事实,比任何绝世武功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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