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喜讯
遥遥领先！
这四个字仿佛一块石头落进了一潭静水，又好似一滴水掉进了一锅沸油。
立即在“真家伙”项目组所有成员和华罗赓教授的心里引发了滔天巨浪。
从错失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中国，已经在科技这个领域，落后了近两百年！
新中国成立，大力发展科技，今年的十二年科学技术发展规划的大研讨、大编制，便是明证。
然而也都是以仿制、打基础和追赶为主。
现在，张工却如此自信而又如此淡然地表示，我们在电子管计算机领域，已经遥遥领先苏联老大哥，遥遥领先美国了！
在场的人心情怎么不激动？
反应又怎能不激烈？
然而心情激动归心情激动，反应激烈归反应激烈，并不敢直接就信了。
华罗赓教授率先开口，提出不同的看法：
“张工，搞科研确实需要自信，但不能盲目自信，你要是说‘真家伙’追赶上了国际一流梯队，达到了全球先进水平，我没有任何异议。但要是说遥遥领先，我就不赞同了。”
这番话，直接让“真家伙”项目组成员们的心态，一下次恢复了务实。
是啊，搞科研不能盲目自信。
那叫自大。
也叫不切实际。
说得更难听一些，就是狂妄！
张谦之呵呵一笑道：
“华教授，我赞同你的说法，搞科研不能盲目自信。但是我也要说一句，不能缺乏自信。单纯和苏联BESM-2、美国IBM704对比，我们的‘真家伙’确实遥遥领先嘛。”
说完，不待华教授再次开口，张谦之摆摆手道：
“华教授。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我们就不争论了，还是回到正题上，聊一聊‘玩具’和‘真家伙’的后续处理吧。”
华罗赓教授颔首，对此没有异议。
随即，张谦之侧头询问闵乃达：“整机验收这一块儿，你们肯定还没开始，预计需要多长时间完成？”
闵乃达如实回道：“和‘玩具’一样，差不多也是45天。”
停顿了一下，闵乃达又补充道：“据我所知，‘玩具’还在走整机验收流程。”
“45天，”张谦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沉吟片刻后道，“45天就45天，照正常流程走，在‘真家伙’通过整机验收之前不急着向组织汇报喜讯。”
“张工……”华罗赓教授开口，有话想说。
“华教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谦之却没有让华教授把话说完，径自道，“这件事就听我的，一切责任我来负。”
说着，张谦之再次看向闵乃达，叮嘱道：“整机验收宁慢勿快，一定要细致，不能马虎，明白吗？”
闵乃达当然明白，却也有疑惑：“张工，您这么强调整机验收，是在计算机方面另有什么计划吗？”
这一问，把在场所有人的好奇都勾动了起来。
包括华罗赓教授。
张谦之则如实回道：
“哪有什么计划？不过是想要确立一点，实验室阶段的事项，就得严格在实验室阶段完成，并且是不打折扣地完成而已。‘玩具’作为原理样机，倒还罢了，‘真家伙’可是要定型量产的。如果我们在实验室阶段，没有走好整机验收流程，让‘真家伙’带病投胎，以至于量产之后毛病不断，不就是浪费国家和人民群众的宝贵财产，对党和组织不负责吗？”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赞同。
张工这话深刻呀！
搞科研，搞生产，就是要这么严谨！
随即，掌声响起。
片刻后，小插曲结束。
“真家伙”项目组在张工一声令下，开始对“真家伙”展开整机验收工作。
张谦之和华罗赓教授则拒绝了闵乃达的陪同，自行离开了“真家伙”项目组。
走出院门，华罗赓教授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谦之，然后呵呵笑道：
“张工，你和我说实话，刚刚那般严肃地强调整机验收工作不能马虎大意，必须彻底做好，是不是有别的考虑？”
“嗯。”这一回，张谦之没有否认。
点了点头之后，他坦诚说道：
“我从来都没有遮掩过我对电子管计算机的不看好，也从来都没有遮掩过我认为计算机的未来在晶体管，在硅基半导体。”
“所以，”华罗赓教授意有所指道，“你认为‘真家伙’或许就是国产电子管计算机的绝唱了？”
“不是绝唱，”张谦之摇了摇头，“如果要极致挖潜，电子管计算机还有很大的升级空间，我们还可以造出比‘真家伙’性能优异很多很多的电子管计算机。秉承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我们其实也应该持续推进对电子管计算机的研发工作。”
“但是呢？”华罗赓教授主动递话。
“但是，”张谦之接过话头，“我们国家太穷了，经不起太大的资源浪费。”
“所以你就想着，将‘真家伙’定型量产之后，集中全力转向晶体管计算机的研发？”
“是的。”
“唔……”早就把电子管计算机当作牛夫人、把晶体管计算机当作小甜甜的华罗赓教授沉吟了一下，严肃问道，“半导体那边，有阶段性的进展，足以展开晶体管计算机的样机试制了？”
“快了。”
“这样的话，‘亮晶晶’项目组就得加快工作进度了。”
所谓“亮晶晶”项目组，就是中科院计算机所内部负责晶体管计算机预研的项目组。
这些大部分搞数学出身的科学家，在取项目代号上，充满了童趣。
“确实要加快了。”张谦之微微颔首，然后提议，“要不我们顺路去催一催？”
华罗赓教授认真思索片刻，便要点头答应。
这时，一个相貌、身材、穿着都平平无奇，扔在人群里毫无辨识度的青年快步走到徐少云身边，抬手捂嘴小声汇报了几句。
徐少云听完，赶紧蹿到张谦之和华罗赓教授身前，神情振奋道：
“张工，华教授，好消息。应用物理所半导体研究室那边，刚刚完成了硅单晶的拉制！”
闻言，华教授的表情分外精彩。
难怪今早洗漱的时候，喜鹊一直在枝头叫。
原来是喜事连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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