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反反复复病难安

　　是夜，霜芽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醒来，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睡了许久，事实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

　　仿佛只有眼睛醒了，身上的其他部位依旧沉睡无力。他无意识地半阖着眸，视线模糊不清，桌椅依旧，摆设依旧，黑夜依旧，却多了一丝丝无名暗香。

　　那香极淡，若有似无，不经意间萦绕于鼻尖，待要细细辨认之时反又捕捉不到。

　　是香炉？还是熏衣？是有人来？还是有物？

　　霜芽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已四面楚歌，敏感于自身的危机却又力不从心，这种草木皆兵的紧绷感让他更加寝食难安，白日精神不振，夜里又总是浅眠易醒。

　　王爷此次的安排，是有心还是无意？是意欲揭发自己的性别？还是另有所图？霜芽无从得知，但是，对他而言，排在首位的永远是隐藏自己的真实性别。

　　“他”要活着，以男子的身份活下去，十年前那个软弱无助的小女孩，早已死去。“他”一定要想办法，有什么办法？到底，该怎么做？

　　淡淡的清香依旧若隐若现地萦绕于鼻尖，是什么香，似曾相识？如果再多一点时间，再清醒一些，他一定想得起来。

　　倘若再次醒来，他犹记得。

　　眼皮犹如千斤重，他勉强思考尝试分析，却终究抵不住身体的困倦，缓缓阖眼。

　　银蟾倾洒，床榻左侧靠后摆放的樟木雕四挂屏印着一个模糊的人形侧身轮廓，那人低着头静立不动，就在几乎要融进屏风上雕出的“梅兰竹菊”之际抬起了右手，手掌缓缓地，罩住了自己的脸。

　　向胤璃怀疑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做出半夜潜入霜芽卧房这种荒谬可笑的举动。

　　那少年的伤情症状以及如何调理恢复，这些已全权交由府内太医们负责，他是王爷，只需要静候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明明可以对这人的情况不闻不问，让他自生自灭，自己明明可以。可他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了这里。他把他揽进怀里，去确认白日里那让他不能介怀的冰凉体温；他将他悬空抱起，去估量那瘦小身体的重量。

　　他甚至生出一个念头，趁他昏睡之际，用自己的双手，彻底辨别“他”那令人耿耿于怀的性别。

　　对于一个有权有势有手段的王爷而言，可以呼风唤雨，要得知一个人的真实性别无疑更是轻而易举。滕王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一开始他不感兴趣，马车上对峙的那次让他产生逗小宠物的心情，想看他故作镇定或暗自庆幸的自圆其说，最后再由自己亲拆穿他的演技。

　　可是，是什么时候？他开始这么在意榻上之人的性命，这么在意他的性别。想直接撕破他的伪装，又不愿意其他人触碰他的身体，想亲手揭露答案，又害怕证明出与自己期愿相违背的真相。

　　他竟然是……在害怕？！

　　皱眉闭眸，王爷烦躁而挫败地将手掌覆上左眼，而后一点一点地展开手指，在指缝间，缓缓张开眼睛。

　　银色浸染，夜色下他的星眸，黑亮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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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霜芽又一次趴在床沿将方才好不容易吞下去的药膳粥呕得一干二净，那情形仿佛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般剧烈，一旁的小竹手忙脚乱地帮全身无力索性瘫软在塌沿上的霜芽顺气，心中一阵绞痛。利索地收拾完秽物，小竹两手紧紧交握着，在里屋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

　　与霜芽痛苦不堪的干呕猛咳相比，从珠帘仅隔的外屋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琴声却显得格外随心惬意，漫不经心。

　　然而这琴声，此刻犹如重锤，一下一下沉重地敲在小竹的心上。她凝眉顿足，咬一咬牙，下定主意般一把掀开珠帘。

　　“王爷……”小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自己的声音。

　　“如何？又吐了？！”滕王低头垂眼，依旧继续他的古琴打谱，“继续喂！直到他不吐为止……”

　　“王爷，真的不行再继续了！”小竹心中一急，冲动抢话，“小公子他……他的身子真的受不住！王爷……”

　　小竹还想央求，却被滕王一个微微向上斜睨的眼神震慑住，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顿时溃不成军，“我……我……”

　　滕王慢慢地，又把视线移到琴弦上，修长的手指或轻或重地拨弄了两声，这才顿住，低声问，“几次了？”

　　“这都第三次了！”小竹急切地回答，几乎要哭出来，“再这样子下去，我怕，我怕……”

　　“早膳，也吐了？”

　　“是……”小竹沮丧垂头，如此三番两次地折腾，不仅养不了身子，反而伤身伤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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