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面目（三）

　　安亭溪把头摇得和手里来回研磨的墨条一个频率。女神怎么会如你这般胡思乱想呢？如果她同王继先的话你能听懂一半，再去忖度她的心思吧。如果真想知道，干嘛不直接问问？如果觉得不该问的，那就明你不该知道，又何必再花心思去猜……几个如果之后，安亭溪成功把自己打败了。她耸了耸肩膀，不再摇头，安心磨墨。有些事情，安亭溪还是很容易把自己打败的，可有些事情，比如…齐友嘉…摆脱不了自己内心纠缠的话，你的心就会为烦恼所俘获。齐友嘉对自己的好到底是出于怜悯，还是爱……他当然会那是爱，可亭溪就是无法相信。为什么会不相信呢？因为亭溪还没猜出自己的答案……

　　“亭溪，到这儿来。”

　　当安亭溪再一次被李清照的声音唤醒时，她知道自己又走神了。便放下墨条，默默地走到李清照身边去。

　　“亭溪，”清照道：“佑隆告诉我，归安的学籍显示，张汝舟是政和五年*中的举人？”

　　好像綦友嘉是这么过来着，安亭溪点零头。

　　李清照又接着道：“会试三年一考，张汝舟至少要到政和八年*才有可能赴京考试，而据我所知，张汝舟在重和*年间就已经在池阳军中为官，他怎么可能参加会试达三次之多？”李清照又低头思忖片刻，道：“未年考的进士——真是玩得好文字游戏。崇宁二年*是未年，政和五年也是未年。他一定知道崇宁二年刚好有个叫张汝舟的中了进士，怪不得当初连德夫都不曾起疑……”李清照冷笑一声：“好一个老奸巨猾的张汝舟。”

　　既然连李清照都张汝舟老奸巨猾，他连赵明诚（德夫就是赵明诚的字，这个安亭溪知道）都能骗得过，那自己根本没听懂张汝舟玩的什么年又是什么年的文字游戏——是不是也情有可原？不过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的好，免得帮倒忙。一边想着，从时刻不离身的包里拿出纸笔写道：

　　綦（安亭溪把“颖字涂掉了，她想起李清照只知道他叫綦佑隆，即使不论性别，自己和这位姓“綦”名“佑隆”现在已经字“有嘉”的大兄弟也是平辈，不能对他直呼其名。唉，好花式的规矩，谁叫你在人家的地盘上呢……）公子在查学籍档案的时候怀疑可能有两个张汝舟

　　虽然安亭溪特意把字写得大些，可李清照看得还是有些费力。安亭溪不由想起外婆书桌上的老花镜。可问题是，当初奔赴齐有嘉为自己准备的生日聚会之时，有什么理由能让自己把外婆的眼睛装进包里呢？

　　哼，这个问题的脑洞也太大了吧？做点有用的，安亭溪……半蹲在榻前的安亭溪爬起来，跑到书案前，举着一个灯台弯腰凑到李清照眼前。

　　就在这时，雁儿忽然出现在门口，叫了声：“大娘子？”

　　李清照闻声抬头，温和的道：“雁儿来了？”

　　“是。”雁儿应着，走进屋里来，忍不住瞟眼看了看安亭溪，道：“王太医已经走了，大人和娘子也准备歇息了，我已经把后院的门闩好了。”

　　李清照点着头，道：“很是妥帖。”听了这话，雁儿脸上现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来。

　　(*政和五年：公元1115年。

　　*政和八年：公元1118年。

　　*重和：此年号用的时间很短，公元1118年是政和八年同时也是重和元年，公元1119年是重和二年同时也是宣和元年。

　　*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和政和五年刚好差了12年，同属未羊年。崇宁二年是癸未年，政和五年是乙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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