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酒一壶、剑一柄、李白一人
漫漫长夜，月色撩人。
止住血的楚朝坐到李白身边，两人大眼瞪小眼，百无聊赖。
楚朝打了个哈欠，伸手一指，朝李白问道：“老大，婉儿还要在那儿坐多久呀？”
顺着楚朝手指看去，只见被月光笼罩的上官婉儿盘坐于李白剑书前已经有两个时辰了，身上气息是忽高忽低摇摆不定，把楚朝看得是心惊肉跳。
“着什么急？”李白心情不错，也不看他，哼着老家云中漠地的小曲靠在树旁赏月。
“就算是道体，这圣门也不是这么好过的。等着吧，上官丫头这次就算不成，也是打下根基了，接下来再跨圣门便是想进就进。”
李白许久不见楚朝答话，低头瞄了一眼，只见楚朝正捧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上官婉儿，时不时的脸上还发出一股傻笑。
“嘣！”
楚朝的脑袋被李白拿石子弹了一下，顿时回过神来，他转头看着李白，看到李白脸上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喜欢？”
楚朝闻言顿时老脸一红，连忙转过头去接着看向佳人，手指则在地上不停地画着一小圈圈，过了半天才唯唯诺诺地说道。
“这么漂亮，能不喜欢嘛。”
“嘿，实在人。”李白一笑，也看向上官婉儿。
“上官家的上官体，十五年前还是冠绝天下的书法魁首，飞白体承先启后五百年，一手篆书亦可为万世师表。”
“嘿嘿，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谋逆罪名，门生半河洛的上官家一夜之间就完了。”
“这丫头身负血海深仇，以后的路可是很难走得轻松了。”
“楚小子，要真想，那可得准备好呀。”
楚朝闻言默不作声，只是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李白看着，摇头失笑。
“少年不知愁滋味。”
“嘿，你还说起我来了。”楚朝斜眼一横。
“我就不信你没有喜欢的姑娘。”
“我？”李白一愣，随后傲娇地仰起下巴，说：“我李白逍遥一世，纵横天下间引万千姑娘迷恋，但能让我心动的，还真没有！”
“那姐姐是不是姓王？”
“滚！就你知道得多！”李白顿时便赏了楚朝一个爆栗。
“你这傲娇怪，还不让人说了。”楚朝抱头鼠窜。
李白不再理会这小子，他先是灌了一口酒，接着躺在草地上，愣愣地看着天上月光。
当年云中漠地那小城内，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相互玩闹的场景，眨眼已过许多年了。
谁能想到，志在四方的男孩挥手一别，如今已是名满天下的大唐剑仙。
而那个只会跟在男孩屁股后面轻柔柔地喊着“李白哥哥慢点”的小女孩，却手持寒冰法杖，成了北漠王帐的圣女。
时光已逝，回首不见伊人。
当年两人亲手种下的那颗梧桐树，还能在废墟中等到凤凰同巢的一天吗？
李白没由得心一痛，伸手挡住双眼。
“这世间，有酒一壶、剑一柄，李白一人...”
“足矣了。”
今夜，想醉了。
楚朝看到李白睡去，也跟着躺在边上，看着月色喃喃道。
“睡觉吧。”
......
一晚转眼而过，随着上官婉儿身上气机的猛然爆发，李白楚朝二人在同一时间睁开眼来。
结果...
他们惊恐地发现两人面部的距离不过一指，此刻都能够闻到彼此之间的呼吸。而楚朝的手搭在李白的胸上，李白的脚则放在楚朝的腰际......
场面一度极其暧昧。
“呸呸呸，晦气！”
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分开起身，傲娇地抱胸冷哼。
而那边上官婉儿的气机已经强烈到一个骇人的地步，天地间猛地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远处的天际更似有雷鸣声传来！
“平地起惊雷。”李白眯眼，随后咧嘴一笑。
“这圣门，成了。”
上官婉儿猛地一睁眼，眉心前的毛笔瞬间朝云天直飞而去！
“喝！”
一声清喝响彻天地之间，上官婉儿起身，仰头看向天际，也不理会边上两人，直接冲天而起，悬停于高空之上。
“小子看好，上官丫头要跨圣门了，你要是能从中感悟一二，那将来你到这一步的时候，就轻松多了！”
“当然，我觉得也悬...”
喂，别那么直白好吗！人家不要面子的啊！
不等楚朝回应，只见晴空万里的蓝天突然出现一道散布漫天金光，被无尽锁链缠绕的巍峨门户！
这横贯青天的金色大门上布满大道规则的锁链，虽是远观，但楚朝也深深地感受到一股来自生命层次上的威压，端的是震撼无比！
“过了这圣门，便是超凡于天地之上，俯瞰于众生之端！”李白仰天大笑。
他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强悍的气势，与那座大道圣门遥相呼应，隐隐间，楚朝发现就算是那大道圣门也不能压住李白几分！
随着李白话音落下，上官婉儿也开始动手。只见她双手一转，浑身气机冲天而起，身前毛笔顿时化作万千分身，接着其伸手一指，无尽毛笔顿时以直立的姿态沿着不同的路线圣门射去！
毛笔划过，走势蜿蜒曲折，笔触时犹如枯草横生，一道道漆黑但是笔画间留着丝丝白痕的墨迹也随之成型。
这些墨痕不断交汇成像，眨眼间，一副气势恢宏的万里江山图便自天地间浮现而出！
“飞白?藏锋！”
楚朝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是这些英雄级强者真正的实力呀。
挥手时天地变色，投足间大道为行！
就当楚朝以为上官婉儿这一击手到擒来的时候，却见圣门突地绽放光芒，门身上大道锁链开始旋转，一道金光从其内飞出！
这道金光无比凝实，其内更有无数大道纹理流转，声势骇人。
在这道金光与上官婉儿的万里江山接触之后，无尽毛笔法像顿时消散，墨痕也如雪花消融眨眼无形。
一击不成，上官婉儿也不气馁，握住毛笔，朝圣门迅速飞去。而在疾驰的过程中，她挥手一甩，一枚枚墨痕法球自笔尖产生，朝圣门悍然轰去！
“篆法?疾势！”
圣门被轰得不断颤抖，大道锁链眨眼便被破去一半之多，但随即门户光芒再闪，门身似被冥冥中的力量定住形态，接着便是一股大道能量波从门上喷发而出。
上官婉儿撑起墨痕护盾抵挡，但这能量波却是无视这法术护盾，直接轰击在上官婉儿身上。
受此攻击，上官婉儿顿时倒飞而去，嘴角溢血。
“还没完呢！”
上官婉儿强行止住身形，直接将毛笔抛向圣门，整个人也化作一道惊鸿紧随毛笔之后！
毛笔在前，宛如剑锋破去了圣门的一道道能量波，而上官婉儿则是双手散发着青墨色的光芒，大道法则不断流转，似在酝酿惊天一击！
“折如百军怒发，横如千里阵云！”
眨眼间，一笔一人便来到了门户之前，开始绕着门身如流光般进行破袭！
上官体的笔若惊鸿，墨走游龙之势，在上官婉儿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还没完！
她脚踩墨光流影，不断地与笔墨共舞，在圣门上留下一道道笔势墨痕，其笔法蜿蜒曲折，但那股潇洒豪放之气却是直冲云霄。
正是李白引以为豪的狂草书！
圣门上的大道锁链被不断攻击，接二连三地断裂。直到最后两三条时，上官婉儿来至正门前，双手青墨能量喷涌而出，无尽青墨色墨痕法球重重地轰击在圣门之上！
“轰！”
交汇处爆发出一声惊天巨响，那最后的几条大道锁链被一击轰断！
“哈！”上官婉儿一声叱喝，手中墨痕不断凝聚，她操控天地笔墨丹青之大道，要将半生所学汇聚在这最后一击之中！
漫天书字自其身后浮现！
家族的破灭，皇宫的孤苦，世事的无常。
我必要以手中笔，写天下明！
随着她双手一推，遮天笔墨重重地印在圣门之上。
“砰！”
一声让楚朝压抑得想要吐血的闷响传来，只见巨大的圣门受此攻击后不断颤抖，大道纹路在不断崩溃似无法维持。
下一刻，圣门突地化成无数金色粒子，飘散于天地之间！
上官婉儿浑身沐浴大道金光，一步跨圣门！
“成功啦！”
楚朝兴奋地高高跳起，绕着李白开始疯狂奔跑！
“停停停，人下来咯！”李白看得头晕，只能无奈说道。
楚朝顿时止住身形，看着经历过大道洗礼后的上官婉儿从天空缓缓飘落，他顿时冲过去一把抱住上官婉儿转了两圈，接着不等上官婉儿反应过来便将其放下然后以突破身体极限的速度飞快跑回农家院子中。
上官婉儿顿时被羞得俏脸通红，银牙咬碎。
“他可比你还高兴呢。”李白笑着说道。
上官婉儿顿时回过神来，面容一肃，她朝着李白躬身一拜，唤道。
“李师！”
李白拂袖饮酒，坦然受之。
他满脸笑意，道：“你那最后一招，笔中有惊鸿，墨中有剑气，狂草飘逸而轻灵，身形游走虚空而不得，唤作何名？”
“章草?横鳞。”
上官婉儿答道。
“好。”李白一脸欣慰。
“上官体你已尽得真传，我之狂草你也窥见精髓，此式再细细雕琢，便可作流世传。”
上官婉儿恭敬称是。
“我纵横世间多载，遇过无数天才却觉得不过如此，但今天受你一拜，我高兴。这个笔道徒弟，我认了。如果我再收了个剑道徒弟、诗道徒弟，那他们就得叫你大师姐了。”
“此番过圣门，前路开阔，大道通行，你要好好体会。”
“以后想做什么，不要藏着捏着，大胆去做，跟人过招前先报师父名号吓他一下，打不过就让师父出马。大明宫那个只会画画的糟老头子不管你，为师管。那高高在上的大唐女帝不帮你，为师帮！”
上官婉儿身体一僵，心中一道暖流划过，抬头时已是双眼通红。
接着李白一甩衣袖，转身朝农家院子走去。
“走吧，楚小子现在止不定咋乐乎呢。为师帮你教训他！”
上官婉儿闻言脸蛋一红，手中紧紧地捏着毛笔。
今天不把那混蛋锤得满头包，我就不姓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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