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6章 收复信阳
而那些装甲纵队并没有停下履带,他们穿过那些被遗弃的堑壕和坍塌的掩体,继续向信阳城的方向延伸。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装甲部队的先头梯队已经推进到了信阳城郊的外围地带。
那些坦克在距离城墙大约八百米的位置上停稳,炮塔缓缓转动,76毫米和85毫米的主炮对准了城墙的同一段墙体。
第一批穿甲弹和高爆弹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连续命中了城墙的中段,砖块和夯土被炸得碎屑飞溅,墙体上开始出现清晰的横向裂缝。
从那些坦克炮口喷出的火光,在午后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爆炸声每隔几秒就会从城墙方向传来一次,把那些残存的女墙和垛口逐段掀飞。
城内的守军正在沿着各条街道向南侧移动,脚步声和低语声在狭窄的巷弄之间回响着,偶尔夹杂几声短促的呼喝和物品倾倒的杂音。
而城外那些刚刚停稳的坦克,正在重新调整炮口的角度,准备进行下一轮更加精确的射击。
信阳城中留守的国军部队,此时已经换了一批面孔。
那些真正能打的精锐师旅,早在几日前便陆续撤出了城区,沿着公路向南退往武胜关方向。
如今留在堑壕和街垒里的,多半是杂牌部队和二流单位。
他们的军装颜色深浅不一,装备也参差不齐,有的连队里甚至还混着几支老式汉阳造。
经过连续数日的突围和炮击,这些士兵的抵抗意志已经相当薄弱。
许多人蹲在沙袋后面,目光涣散地盯着前方的街口,手里的枪管因为长时间没有射击而积了一层薄灰。
冲入城中的解放军战士并没有急于将所有的街垒全部端掉。
他们在占领了关键路口和制高点之后,便架起了扩音器,开始了持续的喊话。
那声音在残破的街巷间来回弹跳,带着方言口音的劝降词句一句接一句地传进那些残存工事的深处。
对于这些听劝的国军士兵来说,这正好是一个台阶。
他们听到“放下武器不杀”和“保证人身安全”几遍之后,便有人率先把步枪举过头顶,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
第一个走出来的人后面跟着第二个,第二个后面跟着一整排。
有的部队甚至是整连整营地放下了武器,排着队沿着街道走向指定区域。
步枪被架在路边,钢盔放在枪托旁边,动作熟练得像提前演练过一样。
当然,也有少部分国军部队选择了负隅顽抗。
他们缩在几座砖石结构比较厚实的院落里,从窗户和门缝朝外射击,试图拖延时间。
可那些零星的抵抗面对已经突破城墙的装甲和步兵联合攻势,终究无法逆转整条防线的崩溃。
坦克炮朝着那几处残存火力点的墙壁连续发射高爆弹,墙体和门窗在爆炸中碎裂开来,里面的枪声很快就停止了。
一些仍在一线抵抗的士兵发现自己的友邻部队早已放下武器,战意也瞬间瓦解。
只是过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信阳城内的枪声就彻底停歇了下来。
街道上的沙袋和街垒被推到路边,地上的弹壳和碎玻璃在晨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光。
一面新的旗帜在城楼上升起,被从北面吹来的风扯得平整而笔直。
那些刚刚放下武器的国军士兵们蹲在城墙根下,低着头,等待着被引导到后方的临时收容点去。
龙文成站在那段残损的城墙上,目光从近处的废墟慢慢移向南面的天际线。
城墙的垛口被炮火削去了大半,缺口的边缘处砖块松散,脚下踩着一层干结的碎灰。
风从南面吹过来,裹着田野里尚未散尽的硝烟气味,吹得他袖口边的布条轻轻翻动。
他看着正在清理街区内废墟的队伍,那些士兵和百姓一起把断裂的木梁和碎砖从路中间拖到两侧,铁锹刮过地面的沙沙声在巷子里回荡。
不管怎么说,眼下已经完成了对信阳的全面收复,城头那面红旗在午后的光线下稳稳地展开着。
可战斗还远没有结束,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继续南下,拿下武胜关,打通进入武汉的通道。
最后的目标,是把长江北岸的所有国军控制区全部收复,把战线推到江边。
这是早就定好的步骤,每一步都不能拖,每一段路都得按节奏走完。
刘司令从城墙内侧的台阶走上来,靴底踩过碎砖,发出咔嗒咔嗒的细响。
他在龙文成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也朝南面望了一眼,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已经蓄足了劲的笃定。
“接下来就是对武汉方向的进攻了,必须尽快动手。”
“如果再拖下去,国军就有更多时间去加固江防工事,到时候要突破的代价可比现在大得多。”
“那些钢筋混凝土的永备工事一旦成型,榴弹炮打上去都得费不少力气。”
老政委也跟了上来,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在指缝里慢慢转着。
他接话道:“这个方向的山地地形比较多,装甲部队不大容易展开。”
“我们大别山的部队来当前锋吧,毕竟咱们常年走山路,对这片地形的沟沟坎坎更熟悉。”
“步兵在前面一点一点地啃,你们在后面提供火力支援,这样配合起来最顺畅。”
龙文成转过身来,看着两人,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却带着明确的决断。
“没问题,我的炮兵部队在后方提供火力覆盖,同时抽调部分装甲部队从侧翼迂回。”
“步兵在前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坦克从侧后插进去,把信阳南部这些国军的后路直接切断。”
“只要把他们的退路堵死,留在北面的那些部队就跑不掉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掌在城墙上那块残存的平整砖面上按了一下,指尖能感到砖面被日头晒出来的余温。
几人随即返回了指挥部,把地图重新铺开,开始在煤油灯的光线下制定更加详尽的作战方案。
铅笔在纸面上来回移动,标记出兵力和火力的分配,各部队的出发时间和抵达节点逐一列明。
原本刚刚结束信阳战斗的那几支装甲纵队,开始陆续从城区出发,转向东面的山间小路。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沿着窄窄的土路排成纵队,车体两侧的树枝刮过侧板,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炮管被锁在行军支架上,舱盖全部关闭,车长们通过观察窗确认前方的道路走向。
与此同时,大别山方向的主力部队也开始向南行进,步兵沿着几条平行的山谷线铺开。
他们携带着轻便的迫击炮和重机枪,行军速度比坦克快不了多少,但步伐始终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那些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们在山路上蜿蜒移动着,队伍在树丛之间时隐时现,像是沿着等高线缓慢流淌的暗色细流。
两天之后,先头部队就开始和国军部署在沿途的阻击部队接上了火。
那些阻击部队占领了公路两侧的高地,利用事先挖好的堑壕和简易碉堡进行拦截。
可他们的火力密度明显不够,打的节奏也不坚决,更多的像是在履行一种象征性的防御义务。
几轮迫击炮弹打过去之后,那些阵地上就开始有士兵朝后方移动,边打边撤。
根据观察到的番号和装备判断,这些应该都是二线部队,缺乏重武器和充足的弹药储备。
战斗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刘邓大军的主力部队已经在正面完全展开。
各团各营沿着预定的进攻轴线同时推进,炮声和枪声在山谷之间来回反射,形成持续不断的回响。
有了独立野战军重炮部队的火力支援,他们在攻坚时的顺畅程度比之前几天好了许多。
那些152毫米的榴弹炮从后方阵地射出的炮弹,能准确落在国军防线最密集的支撑点上方。
那些炮弹落地时在坚硬的山石上炸开的动静,和之前落在平原耕地上时完全不同,声音更脆,碎石的飞溅范围也更广。
国军的防御阵地大多数都是临时构筑的,缺乏纵深和完整的侧翼掩护。
他们虽然占据着地形上的优势,防线布设在坡顶和山脊线两侧,视野开阔。
可架不住对面的部队实在是太擅长山地作战了,那些穿着灰布军装的步兵总能找到各种不起眼的小路绕到他们的侧后。
有时候明明正前方的进攻已经放缓了,后方的哨所却又突然传来交火的枪声。
那些从侧翼小路穿插上来的小队,人数不多,可每次都卡在国军最难受的位置上。
有时候他们也不直接开火,只是占据了撤退路线上的某个路口,竖几挺机枪,就把整条防线的退路锁死了。
这让正面的国军部队往往防不胜防,防线被搅得支离破碎。
前面还在和进攻部队对峙,后面就被切断了退路,各处的阵地只能各自为战。
那些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队形在这种多方向的压力下,开始出现漏洞和混乱,越来越多的部队被迫向后收缩撤退。
在这几天的激战中,龙文成的步兵和装甲部队也没有停下来喘气。
他们通过当地向导的指引,找到了一条从侧翼迂回的隐蔽小路。
那条路沿着山坳和干涸的溪谷蜿蜒向前,路面窄得只能容一辆坦克勉强通过。
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和密集的灌木丛,头顶的树枝低垂下来,几乎擦着车顶的钢板。
向导是个上了年纪的山民,穿着一件旧褂子,手里拄着一根粗木棍,走得很稳,时不时停下来指一下方向。
这条路最大的问题是要走足足五天才能绕到国军阵地的侧后方。
道路崎岖难行,有些地方的碎石坡需要坦克用低速挡慢慢往上爬,履带在松动的石面上打滑了好几次。
补给车辆跟不上去,跟在后面的几辆卡车陷在溪沟里,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推出来。
好在刘邓大军在正面的进攻始终保持了足够的压力,把国军主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在了那道山梁上。
那些迂回的坦克在山谷之间穿行了五天,走完了最后一道弯,绕过了武胜关前方的所有防御支撑点。
当它们最终从侧后方的林间通道驶出时,车体上挂满了草籽和碎枝条,履带板之间夹着干结的山泥。
那里的地形已经不再是陡峭的山隘,而是逐渐过渡到了大悟县外围平缓的丘陵区。
武胜关的关口,胡宗南站在一处略高的土坎上,手里举着望远镜。
镜筒里能清晰地看到远处山脊线上翻卷的硝烟,和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灰色队列。
那些队列沿着山坡的轮廓线展开,在起伏的地形之间时隐时现,像一道不断变换形状的暗色布边。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表情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僵硬,眼角压着几道深深的皱纹。
站在他旁边的参谋长把最新一份战报递过来,声音不高不低。
“稍微好一些的消息是,这次进攻的主力确实不是敌军的装甲部队,而是以步兵为主的刘邓大军。”
“不过独立野战军的重炮部队一直在伴随推进,炮火的密度和持续时间比之前几天明显提升了很多。”
“我们在前线部署的几段防御阵地,都未能支撑太久就被突破了。”
胡宗南放下了望远镜,目光没有从远处那片硝烟弥漫的区域移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预料到结局之后才有的平淡:“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武胜关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这些阵地的地形优势,在绝对的火力差距面前,也只能拖延时间,挡不住他们。”
参谋长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只要能再拖几天,为武汉方向的人员和设备转移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那我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关口能不能守住,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事。”
胡宗南没有接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武胜关这道防线,守不住。
那些山地防御虽然看着险要,可一旦侧翼被渗透,后方被切断,再险的关口也变成了一座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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