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2章 政法专项行动

厉刚被执行死刑后的第三天，江一鸣在省委政法委会议室主持召开了一次全省政法系统专题会议。

会议的主题是“以厉刚案为镜鉴，深入推进政法队伍教育整顿”。

参会人员涵盖了省高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省司法厅、省信访局等政法系统各单位的班子成员，以及各市州政法委书记、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公安局局长。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李诚顺也应邀出席。

会议规模之大、规格之高，在近年来全省政法系统专题会议中实属罕见。

会议开始前，江一鸣让工作人员在每位参会人员的桌上放了一份材料，内容是厉刚案的完整梳理报告，包括原审判决、再审过程、死刑复核裁定，以及厉刚在死刑复核阶段交代的部分问题线索。

当然，关于李玄章的问题线索，依然处于保密阶段。

材料的最后一页，附了柳源明、周海涛、陈建波等人的违纪违法情况摘要。

上午九点整，江一鸣走进会议室，在台正中落座。他没有寒暄，开口便直奔主题。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不念稿子、不讲套话，就讲问题。厉刚案从案发到最终执行，历时一年多，整个过程大家都清楚。这个案子暴露出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厉刚的问题，而是我们政法系统在制度、机制、队伍三个层面长期积累的深层次问题。我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要一条一条地捋清楚，这些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谁该负责，下一步怎么改。”

江一鸣的语气平稳，但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台下近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主席台，有人面色如常，有人眼神微闪。

“第一，审判环节的监督机制形同虚设。厉刚案原审判决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大的偏差？五千七百六十万的受贿金额被‘技术处理’到三百万，这不是业务能力问题，这是纪律问题、法律问题。柳源明作为分管刑事审判的副院长，直接干预合议庭的量刑意见，周海涛作为刑二庭庭长，具体操刀‘技术处理’，陈建波作为兴原市中院院长，配合执行。三个人，三个层级，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干预链条。如果不是再审程序启动，这个案子就永远翻不过来。我想问在座的各位，这样的‘技术处理’，只在厉刚案中存在吗？”

江一鸣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没有人说话，但部分人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第二，减刑、假释、保外就医环节的监督形同虚设。厉刚案发前，厉文龙通过什么手段把黑瞎子从监狱里弄出来的？减刑审批的流程是怎么走的？谁签的字？谁盖的章？这些环节本应层层把关、相互制约，可在实际操作中，只要上面有人打招呼，所有的程序都可以‘变通’。黑瞎子一个无期徒刑犯人，在监狱里‘表现积极’、‘多次立功’，最后提前出狱，继续从事盗墓犯罪。这个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台下有人下意识地翻看面前的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喝水，借此掩饰自己的不安。

这种操作并不是个别现象，在多个监狱和看守所中都不同程度地存在。

“第三，公检法之间的相互制约形同虚设。公安侦查的证据，检察院不敢退查；检察院起诉的案子，法院不敢判无罪；法院判了的案子，检察院不敢抗诉。三家之间讲的是‘配合’，丢的是‘制约’。厉刚案原审阶段，合议庭里有一位法官投了反对票，提出了不同意见，但他的意见没有被采纳，甚至没有被记录在案。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内部的民主集中制、内部的监督制约机制，在关键时候根本没有发挥作用。一个人说了算，一个部门说了算，一个环节说了算，这就是厉刚案给我们的最大警示！”

江一鸣的声音始终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厉刚已经被执行死刑，他用命抵了他犯下的罪。但柳源明、周海涛、陈建波这些人呢？他们还在接受审查，他们的案子还没有最终结论。但他们的行为已经给全省政法系统抹了黑，给司法公信力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一个省高院副院长，一个中院院长，一个刑庭庭长，三个人联手把一个重刑犯‘运作’成了十一年有期徒刑。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知法犯法、司法腐败！”

“我在这里明确一个态度：从今天开始，全省政法系统要对近五年来办理的职务犯罪案件、经济犯罪案件，进行一次全面的‘回头看’。重点核查量刑是否适当、程序是否合规、是否存在外部干预。省高院要成立专门的案件评查组，由宋建明同志牵头，对每一件可能存在问题的案件逐案核查。省检察院要同步开展刑事审判监督专项活动，对量刑畸轻畸重的案件依法提出抗诉。省公安厅要对全省看守所、监狱的减刑、假释、保外就医审批情况进行一次拉网式排查。”

江一鸣的语气逐渐加重：“这次专项行动，不是为了整人，是为了把制度立起来、把规矩立起来。厉刚案已经判了，但类似的案子还有没有？有多少？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与其被动等着被查，不如主动自查自纠。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各单位、各市州要完成自查，形成书面报告报省委政法委。一个月后，省委政法委将组织专项督查组，对自查不认真、敷衍应付的单位进行重点督查。到那时候查出来的问题，就不是自查自纠能解决的了。”

李诚顺随后发言，他的语气比江一鸣更加直接：“省纪委全力支持这次专项行动。对于在自查自纠中主动说明问题、积极整改的同志，组织上会给予宽大处理。但对于心存侥幸、隐瞒不报、甚至对抗组织审查的，一旦查实，绝不姑息。厉刚案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厉刚本人已经死了，但那些帮他‘运作’的人还活着。柳源明、周海涛、陈建波，他们当初都以为帮厉刚办事是‘人情往来’、是‘领导交办’，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们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那不是什么人情，那是犯罪。”

李诚顺的话虽然简短，但分量极重。

省纪委书记在政法系统专题会议上如此明确地表态，意味着省纪委已经做好了在政法系统深挖一批人的准备。

当天下午，江一鸣让吴显军通知省高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各推荐两名业务骨干，组成省委政法委案件评查专班，由宋建明担任组长，即刻开始对近五年来的重点案件进行梳理。

这个安排传达下去后，全省政法系统内部迅速掀起了一股暗流。

有人在观望，有人开始自查，还有人连夜找人商量对策。

而江一鸣要的，恰恰是这种效果。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就有人撞到了枪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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