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应该是刚下过雨，空气仍旧湿润。

　　狭窄的巷子，地砖凹凸不平，于是积满了深深浅浅的水洼。

　　水面在阳光下明晃晃地发亮，像是镜子。

　　陈阮从旁边走过，微一低头，正好看见那上头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这便是傅辞清的梦境么？

　　陈阮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四周，这是一条竖直的巷子，两侧应该都是民居，围墙高高矮矮，露出些微的黑瓦屋檐来。

　　也没见着傅辞清啊，别傅辞清，她压根没见到任何活人。

　　陈阮准备继续往前走，脚刚抬起，却又顿住了，脑海快速闪过先前自己从水坑里看到的画面。

　　等等。

　　她匆匆走回到刚刚那处大水坑边，绕着水坑走了一圈，找了个最合适的角度，探出头去。

　　水面上再次映出她的身影，且更加清晰。

　　陈阮颤抖着揉了揉自己的脸。

　　镜子中的女子也颤抖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我去，这确实是自己的脸！

　　自己的！

　　而不是顾怜的！

　　如镜的水面上，少女惊讶地睁圆了眼，眼上是清浅细长的眉，眼下是微有些肉感的鼻，再加上巧而唇形鲜明的嘴，全挤在一张圆润洁白的脸上。

　　如果不是表情太过失控，这张脸应当也能算上娇憨秀气。

　　陈阮愣愣地看着这张属于自己的脸，竟看出了些恍如隔世的惆怅感来。

　　要不是周围的环境风格太复古，并且自己身上尚还穿着堂庭的白色道袍，她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终于穿回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进入傅辞清梦境的仅仅是自己的神识，脱离了顾怜的身体，所以幻境中的自己便显现出原本的样貌了？

　　陈阮正疑惑着，一阵喧闹声却忽然自巷子尽头的拐角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陈阮抬起头，正好见着一个瘦的身影从拐角处被推出来，踉跄地跌坐在了墙角里。

　　紧跟着，一群孩涌上前，将那身影团团围住。

　　尚且稚嫩地童音纷纷叫嚷着。

　　“他是妖怪！”

　　“红眼睛的怪物！”

　　“我们要打妖怪！”

　　“打他！”

　　红眼睛……不会是傅辞清吧！

　　陈阮心里咯噔一下。

　　眼见着那群孩推推搡搡挤在一起，竟似乎动起手来了。

　　也顾不上此刻是顶着谁的脸了，陈阮连向那拐角处冲去。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阻止：“干嘛呢！干嘛呢！年纪不学好，打什么架呢！”

　　六七岁的孩，还没开始长个子，都还没陈阮半个身子高，见着一个大人忽然凶巴巴地冲了出来，也都慌了神。

　　“有老妖怪来了，老妖怪来救妖怪了，我们快走！”

　　不知是谁这么大喊了一声。

　　先前都还雄赳赳气昂昂叫嚣着要“打妖怪”的孩子们顿时四下溃逃。

　　莫名其妙成了“老妖怪”的陈阮脑袋上升起一连串的黑线。

　　只恨不能将那群熊孩子一个个拎起来揍一顿，让他们知道一下叫一个妙龄少女老妖怪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然而等她跑过长长的巷子，到达拐角处时，打人孩儿们早都作鸟兽散了个干净，只余下那个挨了打的，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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