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四百五十二章：无能为力，公判大会
“起立！”
随着一声起立，法庭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今天的这场庭审意义非凡，整个大礼堂都坐满了人，男人打媳妇是南余县这里的传统陋习，可就是这样的陋习，却依旧有无数人捧着，今天来到这里的人，绝大部分都不认为男人打媳妇是陋习，他们都是来看邱阿桂判死刑的。
就像张丽慧之前说的，邱阿桂杀死自己的丈夫，相当于是伤害了南余打媳妇男人的颜面，如果以后的女人都学邱阿桂了，那男人还怎么打自己媳妇，不能打媳妇还怎么撒气？
旁听席还有不少女人，尤其是这些女人不少也都是被自己男人打过，她们有的是跟风来的，有的就是想要看看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也正是因为这样，丁仲祥才会说，这个杀夫案现在已经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案子了。
像这样的杀夫案，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可能不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但是在南余县就不一样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
周辰三人也是一起站了起来，陆则铭看到审判长席位上站立的方淑梅，面露惊愕。
“咦，方淑梅那是怎么回事，脸上看着怎么像是被人打了？”
他们早早来到了大礼堂，所以并不知道方淑梅男人来法院大闹的事情，自然也就不知道方淑梅为什么会这样。
“坐下！”
所有人都纷纷坐下，紧接着，这件杀夫案的庭审就正式开始。
公诉方是检察院的检察官，辩护方则是法律顾问处的王本善和李乡，只不过李乡一脸严肃，而王本善则是一脸不耐烦。
被告人邱阿桂刚被带上来，现场就引发了巨大的轰动，大部分旁听席上的人都是纷纷大叫，要求严惩邱阿桂，骂她该死，甚至还有人直接无视了法警，对她动手，更有人拿着蔬菜西红柿砸她，使得现场一片混乱。
“啧，疯了，都疯了，这帮人都疯了，知道的，都知道邱阿桂是杀了她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邱阿桂杀了多少人呢。”
陆则铭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不已，为邱阿桂感到可悲。
“老周，一众，你们说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陈一众摇摇头，没有说话，他看到群情激奋的人群，心中为邱阿桂默哀，实际上邱阿桂跟这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可现在就因为她做的事情引起了公愤，才会被这么对待。
杀人是不对，可这些人难道就对吗？
周辰则是淡淡地说道：“因为邱阿桂做的事情对他们的利益造成了切实伤害，所以他们需要让邱阿桂被判死刑，来证明自己做的事情没错。”
“啧，你倒是把他们剖析的很清楚啊。”陆则铭呵呵笑道。
随着邱阿桂在无尽的谩骂中，走到了被告席坐下，这场庭审才算是正式开始。
庭审过程跟之前倒是没有多大区别，只不过这次的群众很激愤，庭上显得很混乱，很热闹，即便作为审判长的方淑梅极力制止，也依旧吵个不停。
尤其是作为辩护人的王本善和李乡，更是成为了发泄对象，很多人都是拿蔬菜西红柿往他们身上砸。
法庭上闹得不可开交，方淑梅作为审判长，一次又一次地制止，可南余县法庭的权威性显然是没那么强，制止了一波，还能再来一波，一波接着一波。
周辰从头看到尾，最后并没有当庭宣判结果，主要是因为方淑梅还抱有一丝期盼，同时也希望后面的合议庭能商量出一个好的结果。
看完了庭审，周辰三人走出了大礼堂。
“我们来了这些天，也看了法院的好几次庭审，说实话，真的是涨了见识了，难道基层法院都是这种情况？若都是这种情况，法律下乡，国家未来的法制建设，得有多困难啊。”
陆则铭忍不住感叹，对南余县这个地方是真的很失望了。
陈一众道：“确实是任重道远，不过这也是我们来到基层锻炼的原因，而且我相信，像南余县这种情况，在国内应该是少数。”
“要说今天最让我刮目相看的就是那王本善，这人不怎么样，可今天倒是态度很强硬，只可惜啊。”
其实邱阿桂这个案子，就算没有人闹事，按照现在的法律来说，就是故意杀人罪，肯定会判死刑，就是因为作为审判长的方淑梅，觉得邱阿桂情有可原，所以才会拖到现在，否则换一个人的话，早就已经判了。
三人骑着自行车，一起回到了法院，到了法院之后，陆则铭和陈一众才知道他们去了大礼堂之后，雷福根来闹事的事。
陆则铭得知后，满脸震惊和懊悔，震惊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懊悔则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居然没在现场吃瓜。
“周辰，还是你牛，不过你做得太对了，对付那种不要脸的家暴男，就应该狠狠地揍他，也就是我不在，不然我肯定弄他。”
下班之后，夏英杰和张丽慧都还没有回来，看来那个案子还是没有商量个结果，周辰他们也不觉得意外。
如果这个案子那么好判的话，早就已经判了，而不是拖到今天。
“你们觉得，最后会怎么判？”
闲得无聊，陆则铭又开始讨论起这个案子最后的判决。
陈一众想了想，他觉得方淑梅没有当庭判，就已经给了一个信号。
“我觉得有可能会判死缓，死刑立即执行估计够呛。”
“周辰，你觉得呢？”
“死刑吧。”
周辰的回答，陆则铭和陈一众都不意外，因为之前周辰就这么说过。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方淑梅大概率会支持留邱阿桂一命，甚至合议庭那边，也可能不会判死刑，但这个结果应该过不了审委会，审委会最后的结果，九成会是死刑。”
这个案子若是不判死刑，到时候南余县这边绝对会舆论爆炸，尤其是黄连仓他们家那边的村里人，肯定会闹，迫于各种压力，再加上在这个时期，故意杀人罪就应该判死刑，所以最后判死刑，其实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死刑啊。”
不管是在哪个年代，死刑都算得上是最高刑罚之一。
虽然陈一众和陆则铭都很同情邱阿桂的遭遇，可对于周辰的判断，他们其实也没有反驳，情感上他们同情，但是理智告诉他们，周辰说的才更现实，哪怕这个现实很残酷。
夏英杰和张丽慧回来，并且还跟着一个郑建民。
当从夏英杰和张丽慧口中得知，合议庭最后二比一，没有判死刑，陈一众和陆则铭都很惊讶。
“真没判死刑啊？”
“差点。”
夏英杰面露庆幸，可随即就恨恨地说：“我抓来的那个陪审员胡大妈，真是看走眼了，幸亏丽慧找那个刘大爷还能说句人话，二比一，死缓。”
两个陪审员，分别是她和张丽慧找来的，她之所以找胡大妈，是觉得胡大妈也是女人，在这种事情上，女人应该会同情女人，可没想到，胡大妈居然极力要求判死刑，当时可真把她气得不轻，觉得自己看走眼了，十分懊悔。
好在张丽慧找来的刘大爷，虽然是男人，但因为从小看着自己妈妈被打，心里对被家暴的邱阿桂很同情，所以赞同方淑梅说的不判死刑，留邱阿桂一命。
最后合议庭就是二比一，定下了死缓这个结果。
张丽慧没有居功：“这事还得感谢建民，是他跟我说的，陪审员里的刘大爷是最善良的。”
夏英杰非常感激地冲着郑建民道了声谢。
郑建民脸上并无喜色：“先别感谢，这事也没那么乐观，这案子最终还是要上审委会的，你们想想现在的形势吧。”
陈一众跟周辰讨论了几次，心里已经波澜不惊，只是他见郑建民这个外行人也不乐观，心情更沉重了。
“所以你是觉得，邱阿桂最终还是难逃一死，是吧？”
郑建民当然不会像周辰那样回答，只是推脱说了句‘我没那么说’，然后就走了。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善于自保的人，该是他的工作他会去做，可不该他做的，他很有分寸，之所以给张丽慧介绍刘大爷，还是因为张丽慧对他的态度好，所以他对张丽慧有好感，才会帮这个忙。
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想沾惹上这个麻烦。
郑建民的话，让夏英杰和张丽慧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刚刚因为合议庭判了死缓的庆幸也是消散了。
这个案子最终要上审委会，所以接下来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等。
第二天一早，闲不住的陈一众，就又跑去调查刘二林的案子了，他觉得既然决定了要走访调查，那就一定要调查到底，不能半途而废，他必须要找到证据，邱阿桂的案子他无能为力，但是刘二林的案子，他还是能帮上忙的。
周辰则是依旧留在办公室看案卷，他主要就是想要多看看南余县法院这里过往的案卷，看看他们的庭审判决过程和结果，从而了解到这里的情况。
不过这里的案卷绝大部分是民事案件，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刑事案件，可即便如此，过往好几年的刑事案件也有不少，其中发生命案的也有十几件，失踪案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个年代，像南余这种偏僻落后的县城，尤其是县城下面的农村，出现命案的频率并不是很低，因为治安严峻，经常会有械斗发生，村与村之间，团伙与团伙之间，甚至还有莫名其妙死亡，查不到任何东西的命案。
至于失踪案，比命案还多得多，而失踪案的受害者，九成都是女人儿童，尤其是幼童失踪的频率最高。
周辰活了那么多年，他非常清楚，像失踪案这种案件，往往是最难侦破的，尤其是幼童失踪案，那难度更上几个档次，在几十年后，科技发达的年代，失踪儿童都不在少数，更别说现在这么落后的年代了。
几天后，邱阿桂的案子在审委会上得出了最后的宣判结果，死刑，不管方淑梅怎么解释，怎么煽情，也没有改变。
为了这个事情，她们师徒三人十分难过，一起去饭店喝酒，喝到醉，然后还是周辰和陈一众过去把她们带回来的。
在这件事之后，夏英杰消沉了许久，而张丽慧虽然也消沉，但她的恢复速度比夏英杰快多了，她也同情，可她要比夏英杰更理智。
请假多日的余高远也回来了，他回来后，特意请大家吃了顿饭，没有说家里的事，周辰几人自然也不会多嘴去问。
回来之后的余高远，跟大家问起了最近的事，知道陈一众还在盯着刘二林案子的走访调查，表情很是奇怪。
对于这个案子，他的看法就是张恩成糊弄他们，给他们没事找事，根本没有什么实在意义。
不过当他得知邱阿桂的案子后，表情凝重了一些，只是喜欢将想法藏在心里的他，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在余高远回来之后不久，又一件轰动了南余县的案件，即将庭审，而且还是公判大会，就在法院门口的广场进行，这一次的审判长则是由法院院长丁仲祥亲自担任，可以说是规格非常高了。
周辰他们几人也是来到了公判大会现场，并且找了个位置坐下。
“今天人真多啊，这得有两三百人了吧？”
周辰扭头看了一眼，确实乌泱泱的全是人，今天这个案子影响极大，所以不得不放在广场进行公判大会，也是因为在广场，所以来的人非常多，法院摆放了很多凳子依旧不够坐，很多人都是站在后面看。
其实这种公判大会还是很有风险的，因为来的人太多，一旦引起群情激奋，就很容易发生混乱，几百人一旦乱起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法院的法警都出动了，连派出所都派来了不少人到现场维持秩序。
可即便是这样，现场依旧不平静，十分的嘈杂，这还是人还没来，若是待会儿被告人来了，恐怕会更乱。
“今天这案子有点特殊，待会可能会引起混乱，我们多少要注意点，别被波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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