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鬼神】来了
“轰隆隆!”
万道灰链一齐震荡,声是荒河解冻,冰排相击!
那山鼠的巨脸倏然一僵,它眼见锁链并不落下,只悬在半空缓缓游走,如千百条未扬首的蛟。
满山十二声调都哑了一息,十二头畜被同时扼住喉咙。
旋即,它又暴怒起来,那由山石挤压成的脸面一沉,巨窟般的鼠口张了张,一股带着泥浆气的低语从地层深处呕出来:“装神……弄鬼!”
它不再等,那十二根青火齐燃的尖轴先动了。
每一根都如从地心里抽出的骨刺,跟着山势往上猛蹿,越来越长,越来越尖!
山顶天幕都像要被这下从里豁开,云裳君也到了极处。
她额上那滴血才化作星子飞走,她周身的风反倒更烈。
阴神仰首清啸,那啸声不在人耳,直穿入九野!
啸声未尽,她的身子在月光中散开。
先是霞帔,后是宫裙,再是那束了百年的青丝,全数碎成霜色。
只一刹那,她已经不是人形。一头通体雪白的巨虎从光中现行,踏山而出。
那白虎四足所过,岩体如旧纸,一压即陷!
她双目如两丸冷珀,对着那鼠山喉间那点墨绿浊光,示威般的伏低了下去。
山君之貌,尽显!
大白虎伴随着狂风冲出,继之,一扑!
这一扑,地动山摇!
那一线龙血在天幕下明了一瞬,照出这一白一灰两座准仙在天上的影子。
虎爪拍在鼠面上,山毛连枝干横折,漫天松冠像黑雨泼下去。
鼠山侧过头,口中黄白洪流逆天撞来。
虎身一盘,避过洪流,长尾扫处,把三根青火尖轴连泥带火抽飞出去。
可那鼠山的脸又正回来。
它嘴一咧,满口地牙般倒竖的岩齿间喷出第二道、第三道!
第五根轴从白虎腹下突刺穿出,白虎来不及尽避,只将身子朝旁一错,青火尖锋便擦着她的左肋贯过,白毛如雪,血却是霜青色的,一蓬一蓬地往下落。
她在风里折身,一爪再出,把鼠山左眼那洞中撕下一大片灰绒。
鼠山吃痛,整座山朝后仰,十二条虚影同时自山腹钻出,兽口全张,各衔一团极暗极浓的火。
那火居然也是死的,是山底太岁烧了百年的冷火。
十二团火齐出,刹那便封了白虎所有退路。
她在火光中左冲右突,连破数层,可身周的风已弱了下去。
最后一道,马影当胸撞来,白虎抬爪欲拍,那马影却在半空散作尘,十二根神官般的老树根从地底急伸而上,正好绞住她的一足。
阴神低低一啸,虎尾扫断几根,可青火已到。
“咔!”
一声薄响之后。
白虎从半空直坠,在接近地面前重又化回人形。
云裳君跪在一地碎木与火星中央,发已散,衣如落雪,半边脸浸在鬼气之中。
那漫天的阴风,也停了。
洞外,群山皆伏。
只有那鼠脸山一尺一尺地,向天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就是仙的实力吗?!我终于成仙了啊!”
它笑得得意,活脱脱是一只在谷仓里咬穿了主梁的老鼠。
纸人陆离靠的半边身子已经补得差不多了,他望着天上那抹还未散尽的霜青,轻声道:“云裳君,居然也受伤了啊。”
李修远扶着石壁,没抬头。他只低低“嗯”了一声,过了会儿,突然“嗤”地笑了一下:
“她退了,你还不让正主来?那东西是吃了仙的山神,眼下连你的白虎护法都被它打断了……陆离,你倒说一声,这仗还能不能打。”
纸人侧头看他:“你别催,本体来了。”
李修远转头朝北边望,天是黑的,可北边更黑。
“这是……鬼气?!”李修远不可置信的脱口而出,“浓到我这个肉眼凡胎都能看见啊……”
“不然,我怎么会是半仙呢?和尚。”纸人陆离得意一笑,也看着天边。
满山的精怪瑟瑟发抖,连那山鼠都望过去了。
它似乎觉出什么,巨首缓缓转向北方。
那一片黑暗里,有百千纸灰从荒原四野倒飞而来,像散尽旧历岁烧的纸钱,又重新聚作一只只生灵。
有衔纸的鸢,有由死灰长回羽的白鹤,有踏着夜风、眼如朱砂的牛。
这队伍没有声,像从地府里打马出来,挨个请场的。
再近些,众人终于看见一个人。
他从北方来,不御风,不腾云,只是一步一步走。每落一步,脚下无声,背后却黑一层,像把整片天都牵在身上。
旧道袍,腰带间挂伞、葫芦、断竹拂尘……道士低着头,面目不甚清楚,只一双眼睛慢慢抬起。
灰色。
那是深不见底的灰,那眼睛一抬,整片原野都像被往下按了半尺。
山鼠的笑卡在喉咙里。
极速的从地层中提起自己一条巨臂!
那是山腿,百里山根如活蛇般从地底拔起,作一拳,挟万钧不分,砸向那小如蝼蚁的人影。
那道士没动,只把拂尘横举,又朝下一压。
就这么一下!
天忽然静了下去,满山鼠啸、兽吼、石裂、风哭,全被另一种存在填作耳呜。
那山拳停在他头顶三寸。
三寸之上,鬼发张狂!
那山臂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被鬼发挡住!
从拳背裂到山肩,满山的毛都竖起来,那是树,全断了。
那鼠脸山的另一只眼也睁大了,绿光乱晃。
“你……你是……”它竟不敢把话说完。
他由北走向山。那山却像朝后退。
可它退不得。
四面鬼气,早成了一座没有门的城!
纸人们先到,万千分身如白雨落在山肩。
再是鬼神,匹夫纵马,刀上睚眦注视如沸血。
螭汐自夜深处卷水成云,整条山涧被她召上半空。
白素衣无声而至,素袖一拂,山脊成纸。
柳鉴知的镜光在山腹间不断折射,把这山一道道映在镜中,又一道道教它不能藏。
无面稻草人站在北麓,它身上亮起的那点紫电,足以照亮一条地平线。
云裳君面无表情的回到道士身边,俯瞰这个打伤自己的山神。
满山再没半点儿声,连风都跪了。
李修远看着,恍惚间想起了第一次见陆离的时候。
那时的他们是一个苦行和尚,一个半吊子道人,在一个被落水鬼夺取三魂的小孩家前。互相作戏。
后来在金山寺的金色佛像前论禅宗,在荒山和他苦修一段时间。
李修远以为这人是有几分神通的,后来也以为,他不过能借几只鬼,斩几只邪。
直到今天,和尚看见那座成了太岁雏形的山,在这道人面前,如老牛见虎,竟一步都迈不出去……
而那些曾让普通人夜夜惊梦的东西,全跪伏在地,一声都不敢吭。
李修远念了两句,像念给自己听:“旧衣寒士市头行,谁信胸中有百兵。今日山河齐俯首,始知因果也低眉。”
念完,他侧头看纸人陆离。
那个与陆离一样的影子也望着天际。
李修远说:“这是你的本体吗?”
纸人点头:“他来了。”
说罢,也朝前走去,与自己的本体,相隔只剩一肩。
二人并立,在满山跪伏之中,共举首,看那灰眼,从天幕深处,缓缓压落……
(https://www.dlngdlannn.cc/ddk28879424/6547410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