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3章 城开了

子时刚过，柔然联营西侧的营门无声地打开了。
独孤浑骑在马上走在队列最前面，身后是两千名力士和三十余辆攻城车。
所有人嘴里衔着布条，马蹄裹了布，车轮上缠了麻绳，在夜幕中推出来时几乎没有声响。
城头上的火把光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守卒们换过了一轮岗。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白天猛攻之后西面城墙的修补上，没人注意到城下黑暗中正在缓慢移动的阴影。
独孤浑的队列摸到离城门约两百步时停住了。
他侧头朝身后的力士们低声说了一句：“盾牌手上前，围住攻城车。
推车的人跟在盾牌后面，听到第一声撞门就全力往前冲，不准停。”
前排的力士把盾牌从背上取下来，在攻城车前面列成了一道半圆形的盾墙，后面的力士攥住车辕和横杆，弓着腰等着。
独孤浑从腰间拔出短刀朝城门方向一指，嗓子压着但语气里的狠劲压不住：
“推！”
第一辆攻城车的车轮开始转动，麻绳在轮轴上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盾牌手贴着城墙根下的暗处朝城门方向移动，攻城车在力士的推动下缓缓加速。
推到距离城门约五十步时，城头上的一个哨兵终于发现了动静。
探头朝下看了一眼，黑暗中那片正在移动的模糊轮廓让他猛地转身朝城楼方向喊了一声：
“城下有人！城门方向！”
薛丁山从城楼里冲出来时只披了一件短褂，靴子都没来得及系紧。
他三步并两步跑到城门上方的垛口后面往下看，城下的黑暗中，几十辆攻城车的轮廓已经贴到了城墙根下。
前排的盾牌手正在朝城门洞两侧散开，后面的力士已经推着第一辆攻城车撞上了城门。
沉闷的撞击声从城门洞中传上来，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门轴在铁环里跳了一下。
“弓箭手！城门上方集合！”薛丁山朝两侧喊了一声。
城道上的守卒从垛口后面涌过来，弓弩手在城门上方的垛口前排成两列，第一轮箭矢朝城下的盾牌手射下去。
箭矢撞在盾牌面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大部分被弹开，只有几支从盾牌的缝隙中穿过去扎在后面的力士肩头和手臂上。
但那些人连停都没停，继续推着攻城车往前撞。
第二辆攻城车已经跟了上来，铁皮包角的撞木重重磕在门板上，门板从中间向内凹进去了一截，横闩上的铁皮包角崩掉了一块。
“巨木！砸他们的车！”薛丁山朝城墙内侧喊了一声。
守卒们从墙道内侧抬出几根丈余长的巨木，横着从垛口推出去。
巨木从城头坠落，砸在城下的攻城车和盾牌阵列中，一根巨木正中一辆攻城车的顶板，木架被砸得从中间折断。
推车的四个力士被压在下面，其中一人的腿被木梁砸断，惨叫声在夜色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后面的力士立刻补上来，推开断裂的木架，把第三辆攻城车推到门洞前面继续撞。
第二根巨木砸在盾牌队列中，盾牌手被从中间砸开了一道缺口。
箭矢立刻从这个缺口灌进去，后面的力士倒下了四五个，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把盾牌重新合上。
薛丁山站在城门上方的城道上，看着城下的攻城车一辆接一辆地撞在门板上。
门板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横闩中央的裂纹已经贯穿了整个木面，铁环与门板之间的连接处松得快要脱开了。
他攥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转头朝传令兵喊了一声：“去帅府报薛将军！
城门告急！让他调预备队过来增援！另外把东门和南门的守军抽一半过来！”
传令兵飞奔下城墙朝帅府方向跑去。
城下的撞击声一刻不停。
独孤浑亲自站在第三辆攻城车后面，手按在车辕上，朝推车的力士们嘶声喊着：
“再推！再推！门板快裂了！”
他的嗓子在喊声中劈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人停。
盾牌手在城下被打散了几次又几次重新聚拢，箭矢和巨木交替着从城头落下来。
城下的尸体在城门洞两侧叠了厚厚一层，血水顺着城门的门槛往外淌，在石板缝里汇成了几道暗红色的细流。
薛怀德接到城门告急的消息时正在帅府里看城防图。
他把图卷往案角一搁，从椅上站起来朝门口走，边走边朝传令兵吩咐：
“告诉薛丁山，本将带预备队马上到。
另外让冉冥把神机营剩下的床弩全部调到城门内侧，架在门洞后面，城门一破就朝门洞里射。”
传令兵领命跑了出去。
薛怀德从帅府后院调出最后一批预备队，带着人朝城门方向赶去。
三个时辰的连续撞击之后，门板上的裂缝已经连成了一片，横闩从中间断开成了两截，门板上的铁钉一根接一根地被震飞出去。
独孤浑在城下看到门板终于向内歪斜着敞开了一道缝，从缝隙中能看见城内石板路面上投下的火光。
他猛地甩掉手中的车辕，拔刀朝身后的力士们嘶声吼道：“门开了！跟我冲进去！”
前排的力士推开已经变形的攻城车，从门缝中朝城内挤。
城内的守卒从门洞两侧的长矛从门缝中刺出来，将挤在最前面的几个力士捅翻在地。
但后面的力士踩着尸体继续往里推，用肩膀和后背把门板朝两侧顶开。
薛丁山站在城门内侧的墙道上，看着门板在城下柔然人的推挤下越开越大，门缝中涌进来的柔然兵越来越多。
他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转头朝门洞方向喊了一声：“堵住门洞！长矛手列阵！”
城内的长矛手从两侧涌向门洞，在门洞内侧结成了一道人墙，矛尖朝外，将涌进来的柔然兵顶在门洞中段。
冉冥的神机营床弩也从城内方向调了过来，弩手们蹲在门洞两侧的街巷拐角处，对准门洞里的人群扣动扳机。
巨箭穿透盾牌和甲胄，将挤在门洞中的力士一排一排地钉在地上。
但独孤浑的人没有退。
城外的柔然兵还在源源不断地朝城门方向涌来，攻城车被推开了。
但更多的力士从缺口处挤进来，用刀和盾牌朝城内守卒的长矛阵硬冲。
门洞中的尸体堆得越来越高，活人踩着死人的身体继续往前推，城门从半开到全开，门板撞在两侧的墙面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
天色在这一刻从墨黑转成了灰白，东面的天际线上浮起了一线青白色的光。
晨光从敞开的城门洞中灌进来，照亮了门洞中正在厮杀的双方士兵的脸。
城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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