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涂黑的床不是凶兆警告
秦湛抬手按住林夭夭肩膀,没让她立刻去碰画册。
“先确认她指的是哪里。”
双辫女童仍蹲在操作台前。
黑色蜡笔攥在她手里,笔尖已经折断。她看看备用钥匙,又指了指被涂黑的床,急得眼眶周围泛起灰白。
林夭夭没有把钥匙放回去。
她调出六本画册的全部照片,逐页比对床架、墙面和地板线条。
“不是秦湛家的床。”
她把苏葵画册的第三页与宿舍旧照片并排放大,“床尾有同样的半圆形铁栏,墙角还有一道斜裂纹。这是春禾寄住屋的六人宿舍。”
女童的摇头动作停住了。
“她指秦湛,是因为他刚才说不准半夜通灵。”林夭夭视线落向那层浓黑蜡痕,“她害怕我晚上去碰这本画册,不是在说秦湛家有危险。”
秦湛没有因这个结论放松,“今晚画册留在证物室,你不接触。”
“我知道。”
林夭夭俯身观察图像,“她涂床,是想让我们看这里。”
蜡笔层厚得不正常。
涂色区域没有覆盖整张床,只集中在床板和地面的空隙。边缘还反复勾出一个方框,像有什么东西藏在下面。
秦湛将原画送入无损检测设备。
可见光被切换成侧向低角度照明后,纸面细微起伏逐渐显现。儿童画用笔很重,即使后来被黑色蜡笔覆盖,底层线条也会在纸张中留下压痕。
屏幕上的黑色逐渐淡去。
一张由凹陷线条组成的原画浮现出来。
床架下方藏着一只方形铁盒。
盒盖中间画着圆形按钮,旁边还有几道波浪线。苏葵怕别人看不懂,又在边缘写了两个歪斜小字。
声音。
“录音设备?”赵刚刚从姚春琴住址回来,外套还沾着夜里的凉气。
“更像装磁带的铁盒。”秦湛调出压痕深度,“后覆盖的黑蜡形成时间晚于原图,可能是苏葵自己涂的,也可能是其他人。”
赵刚把走访记录扔到桌上,“姚春琴不在家。邻居说她半个月前被女儿接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提前躲了?”林夭夭问。
“现在不能确定。邻居说她身体不好,确实需要照顾。”
赵刚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到方形铁盒上,“不过我找到当年一名维修工的儿子。他父亲留下的工作本里记过,火灾后第三天,春禾宿舍更换了六张床。”
“原来的床呢?”
“全部当作火灾受损物处理。”
维修记录写着烟熏严重,床板变形。
可当年的现场照片显示,六人宿舍距离起火点较远,墙面虽然被烟熏黑,铁床主体并未烧毁。
更换得太快了。
像在急着清走什么。
赵刚话音刚落,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人正是许岚的外甥女。
对方下午看到留言,连夜翻查了许岚留下的遗物。听见“春禾儿童寄住屋”几个字,她沉默许久,才问警方是不是发现了六本画册。
“你知道画册?”赵刚按下录音键。
“我姨一直在找。”
女人声音里夹着纸箱翻动的轻响,“她说画册不能丢,里面有孩子们画下来的证词。可她后来搬家时身体已经很差,好多东西都是别人代收拾的。”
“她为什么没报警?”
“报过。”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她说自己去过很多次,可画只能证明孩子害怕,证明不了具体是谁做了什么。寄住屋的人还反过来说她诱导孩子撒谎。”
许岚曾试图带六名孩子做正式询问。
可火灾发生后,五个孩子很快被转往不同家庭。苏葵则被宣称提前离开,再也联系不上。
“你姨有没有提过铁盒?”赵刚问。
对面翻找东西的声音忽然停了。
“有。”
女人的呼吸明显发紧,“她去世前总说少了一盒录音磁带。不是一盘,是整整一盒。”
许岚教孩子们画画时,还带了一台便携录音机。
她发现几个孩子不敢当面说话,便让她们在上课后对着录音机讲。可以讲梦,也可以讲在寄住家庭和宿舍里遇见的事。
“我姨说,最开始只是想帮助她们表达情绪。后来有个孩子录下了很重要的东西,她才决定把磁带藏起来。”
“哪个孩子?”
“她没说名字。”
女人声音发哑,“她只说,那孩子扎着两条辫子,总喜欢画门。”
林夭夭看向操作台。
双辫女童已经不再画了。
她蜷缩在宿舍床边,双臂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床下铁盒。
“火灾以后,许岚回去找过吗?”秦湛问。
“找过。床已经被搬空,铁盒也不见了。”
许岚怀疑有人提前发现磁带,火灾很可能就是为了毁掉那些录音。可现场勘查结论是线路短路,没有找到人为纵火痕迹。
她没有证据。
这些年,她一直保存六本画册,想等当年的孩子成年后再逐一联系。可其中几人搬迁,信息又受保护,她到死也没能凑齐。
通话结束后,赵刚立刻调取当年床具清运记录。
记录上的接收点早已停业,床架去向无法核实。火灾后的物品交接表也少了两页,页码恰好覆盖六人宿舍区域。
秦湛把缺页装订痕迹放大,“不是自然脱落,有刀片切割留下的平直边缘。”
“有人拿走了宿舍物品记录。”林夭夭道。
“也可能是后来整理档案时损坏。”秦湛关掉图像,“先查完整保管链。”
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十点。
物业再次发来消息,林夭夭的公寓当晚必须断电,吊顶拆除区也已封闭。
她回去拿了简单衣物和符袋,跟秦湛一起离开市局。
车门关上后,暖风里混着很淡的冷杉气味。林夭夭抱着自己的背包,安静了半路,才偏头看向驾驶座。
“你不用因为小姑娘摇头就换地方。”
“她指的是寄住屋宿舍。”
秦湛目视前方,“结论已经确认。”
“这么信我?”
“我信图像比对和纸张压痕。”
林夭夭唇角刚弯起来,就听见他补了一句:“也信你没有乱解释她的动作。”
那点笑意压不住了。
车停进地下车库,秦湛从后备箱取出她的行李,没有让她碰沉重纸箱。
进门后,林夭夭熟练换上那双标着她名字的拖鞋。
客厅没有多余摆设,桌面干净得连一粒浮灰都找不到。她的水杯仍放在固定位置,旁边多了一只密封药盒。
“我住客房。”她主动说。
秦湛把行李放到门边,“本来就是客房。”
“我只是提前确认,免得某位法医又以观察反噬为名,把我按在沙发上测一夜心率。”
“上次你凌晨发烧到三十九度。”
“那是上次。”
林夭夭推开客房门,声音忽然停了。
床单显然刚换过,带着洗净后的皂角气味。床头柜上摆着一只木盒,里面放着她惯用的朱砂、空白符纸和铜铃。
旁边还有止血药、纱布与一瓶温水。
连朱砂牌子都和她平时用的一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回头问。
秦湛站在门外,没有踏进她选定的私人空间,“拿到物业通知以后。”
“这么短时间?”
“常用物品有备用。”
林夭夭捏起那盒朱砂,指腹被木盒温润边缘轻轻硌住,“秦法医,你家为什么会常备我的东西?”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门槛。
走廊灯从秦湛肩后落进来,铺在她赤着的脚踝边。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空气里只剩净化器低沉的运行声。
秦湛看了她片刻,“因为你总在需要的时候忘带。”
林夭夭耳根发热,正想反驳,赵刚的视频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屏幕里,他戴着手套,面前摊着一份刚从许岚外甥女处收到的遗物清单。
“找到铁盒记录了!”
镜头猛地拉近。
泛黄清单最下方,有一行许岚亲笔补注。
方形铁盒,内有儿童录音磁带十二盘。
火灾后的第二天,领取人签名处写着三个字。
姚春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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