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独立行走
日子像被拧松了发条的钟，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知意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明显，原先宽松的家居服渐渐变得贴身，
隆起的弧度在晨光里勾勒出一轮温润的曲线。
她走路时习惯了用手轻轻托着腰侧，步伐比以前慢了一些，却带着一种舒展的从容。
闲暇时常常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指尖轻轻抚着小腹，安静等着两个生命慢慢成长。
顾承屿的腿也在日复一日枯燥难熬的训练中，一点点冲破桎梏。
从勉强依靠扶手短暂站立，到艰难迈出第一步，
再到稳稳走出三四步，慢慢突破了医生反复叮嘱过的临界点。
康复室里添置了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成了他每日独处的战场。
他总习惯遣开所有人独自练习，从轮椅上撑着扶手艰难起身，
试探着往前迈步，力气耗尽便退回座椅，周而复始。
他不愿任何人目睹自己挣扎狼狈的模样，
即便是知意，大多时候也只能守在门外。
偶尔透过门缝，听见他发力时压抑沉闷的呼吸声，伴随着护工低声耐心的引导。
细密的汗珠不断顺着额角滑落，浸透内层衣衫，他只是抬手随意擦去，
全程沉默，不肯吐露半句疲惫，所有煎熬全部独自咽下。
终于有一天，康复室内静得只剩下他浅浅的喘息。
顾承屿扶着训练支架缓缓起身，短暂适应重心之后，慢慢松开了紧握扶手的手掌。
他挺直脊背，重心前移，稳稳朝前迈出四步。
双脚落地，他停在原地，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震颤，
肌肉酸胀难忍，却没有再伸手去抓任何支撑物。
步子不快，步幅狭小，算不上稳健，可每一步，都实实在在踩在了地面上。
护工站在一旁，压抑许久的惊喜脱口而出，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老宅。
家里人得知喜讯，个个喜出望外。
顾母当即挨个拨通电话，把舅舅、姑姑、大姐二姐一家全都邀约上，
订下老宅附近粤菜馆最大的景观包间，热热闹闹摆一桌，专门为顾承屿庆贺。
叶敬安是第一个冲进包间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一屁股落座，
长长叹了一大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里，
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眉头紧紧皱着，喋喋不休地开始诉苦。
“我真扛不住了，你们谁都体会不到，无休止的会议堆积如山，
文件一批接着一批，日夜连轴转。
再这么熬下去，我发际线岌岌可危，早晚要秃顶！”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扒拉了两下头发，满脸苦大仇深，活像受尽压榨的打工人。
顾承屿安静坐在他身侧，指尖搭在桌面，碗筷还没有动，
听完他一大段抱怨，神色平淡，语气从容不迫：
“辛苦了。上次你心心念念想要的那辆布加迪，
我已经让人安排订好了，明天直接去车行提车。”
叶敬安动作骤然僵住，举到半空的茶杯停在嘴边，
眼睛猛地睁大，怀疑自己听错了，愣怔足足两三秒。
“……你说什么？真、真的？不是哄我开心？”
确认顾承屿淡淡颔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叶敬安瞬间原地弹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音量陡然拔高，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屿哥！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亲哥！以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你让我上山我绝不下河！赴汤蹈火随叫随到！”
他激动地绕着桌子走了半圈，恨不得当场拍胸脯立誓，
脸上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愁云散尽，满眼放光，落差大得惹得一桌人纷纷发笑。
姑姑笑着摇了摇头，开口打趣：“屿崽，你可别这么惯着他。
大家本就是一家人，互相帮衬理所应当，哪里需要这么重的酬谢。”
顾承屿浅浅抿唇，没有接话。
大姐端起茶杯轻笑出声：“你可别劝了，现如今咱们顾家，出手最阔绰大方的就是屿崽。”
二姐顺势接过话头，一只手轻轻托着隆起的孕肚，嘴角噙着笑意，
语调刻意拉长，带着明显的期待，等着对方接话：
“我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星期，你马上就要当舅舅了，
这么大的喜事，不给你未来外甥准备一份厚礼？”
顾承屿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侧头望向她，目光温和：
“早就准备好了，等到时候你自然知晓。”
二姐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往前微微倾身，追着追问：“别卖关子，先透个底，到底是什么？”
“拭目以待。”顾承屿不再多说，端起茶水浅饮一口，从容从容。
二姐见状，也不再继续刨根问底，向后靠回座椅，
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衫下的小腹，眉眼温柔。
仿佛已经提前替腹中尚未出世的小家伙，收下这份充满心意、藏着悬念的礼物。
窗外暮色沉沉，夜色一点点铺满天际。
包厢内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碗筷碰撞声、闲谈声交织缠绕，汇成温柔热闹的乐章。
所有人沉浸在暖意融融的氛围里，一边庆贺顾承屿冲破难关，
一边静静期待新生命如期降临，等候属于他们崭新的篇章缓缓开启。
宴席散去，一行人陆续走出粤菜馆。
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夜色浓稠，沿路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光晕。
众人没有各自分散，索性一同驱车返回顾家老宅。
车子稳稳驶入老宅大门，在主楼门前停下。
互相说笑，陆续下车。
知意被养母跟沈母一边一个小心搀扶着缓步下来，
一手轻轻托着日渐沉重的小腹，目光下意识便在人群里搜寻顾承屿的身影。
护工原本照常准备上前推开轮椅，顾承屿轻轻抬手示意对方退后。
所有人都默契停下交谈，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掌心微微收紧，先将身体重心平稳挪到地面，
双腿起初轻微发颤，停顿片刻适应酸胀的力道。
没有依靠轮椅，没有搀扶，他缓慢、平稳地一步一步向前行走。
步伐算不上迅捷，
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却是完完全全依靠自己站稳、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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