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嘉颖这孩子孤苦,尚公主
车辇驶入朱雀大街,两侧的百姓顿时沸腾了。
「陛下万岁!」
「大唐万胜!」
「天可汗万岁!」
李世民坐在车辇中,面色平静,微微颔首,朝著两边的百姓示意。
「陛下看我们这边了!」
「胡说,陛下明明是看我们这边!」
「是看我!陛下是在看我!」
温禾坐在车辇前面,看著街道两旁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百姓,忽然觉得穿越过来也挺好的。
上辈子,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这辈子,他坐在皇帝的车辇上,接受万民欢呼。
虽然他只是个驾车的。 可那也是给皇帝驾车的。
……
大兴宫,太极殿。
今日,李渊也被请了出来。
温禾知道这个消息时,著实吓了一跳。
温禾第一个反应是看向李承干。
这小子胆子够大的。邀请太上皇出席凯旋仪式,这事儿他可没提前跟温禾说过。
温禾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又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的脸色淡然,甚至还有几分喜悦的意思,温禾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这不是李承干私下做主的,应该是李世民的意思,至少也是李世民默许的。
父子二人,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
一个已经退位,一个正在当朝。 李世民能把李渊请出来,说明他心里已经没有什么芥蒂了。
或者说,他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再在意那些芥蒂了。
……
李世民带著李承干,还有几位重臣,走到殿中央,朝著御座上的李渊躬身行礼。
「孩儿李世民,拜见父皇。」
李世民的声音洪亮。
他这一拜,不是君臣之礼,而是父子之礼。
李承干紧随其后,也跟著躬身行礼:「孙儿李承干,拜见皇祖父。」
紧接著,李泰、李恪、李愔、李佑也被引了上来。
四个皇子站在李承干身后,齐齐躬身行礼。
「孙儿李泰,拜见皇祖父。」
「孙儿李恪,拜见皇祖父。」 「孙儿李愔……」
「孙儿李佑……」
李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不带什么感情。
李泰和李佑的声音倒是洪亮,李佑还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李渊,又赶紧低下头。
李愔站在最后面,低著头,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对这位皇祖父有几分惧怕。
不,与其说是惧怕李渊,不如说是惧怕这个场合。
他从小就怕这种正式的场面,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温禾没有跟著上去行礼。
他一个外臣,这种场合轮不到他。
他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站著,双手抱胸,远远地看著。
李渊坐在御座上,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可精神头还不错,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著通天冠,看起来倒是精神多了。
他的目光从几个孙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世民身上,脸上满是笑意。 那笑意,是真的开心。
温禾远远地看著,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李渊是真的高兴。
杨广三征高句丽,三次都败了。
他是杨广的表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看著杨广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刚愎自用的暴君。
他亲眼看著杨广如何穷兵黩武,如何耗尽民力,如何把大隋的江山折腾得支离破碎。
三征高句丽,是压垮大隋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他的儿子李世民,打赢了。
不仅打赢了,还逼著高句丽割地赔款,把辽东四城纳入了大唐的版图。
李渊的脸上,怎么能没有光?
「好,好,好。」
李渊连说了三个「好」字,中气十足。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二郎,你做得不错,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李世民连忙躬身,语气谦逊:「孩儿不敢,能有此番大胜,多赖父皇教导。」
李渊心里清楚这话明显是客套话。
可是好听啊。
谁不爱听好话?
尤其是从李世民嘴里说出来的好话。
李渊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笑呵呵地捋著胡须,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又落回到李世民身上。
「二郎啊,你这回打赢了高句丽,可算是给朕长脸了,你是不知道,你那些叔叔伯伯们,隔三差五就来大安宫找我下棋,每回都要提一嘴『当年隋炀帝三征高句丽』的事儿,朕心里那个堵啊。」
李渊说著,摇了摇头。
「如今好了,朕倒要看看,他们下回还有什么话说。」
「父皇说的是。」李世民笑著应和。 温禾在角落里听著,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原来李渊心里惦记的是这个?
不是国家大义,不是开疆拓土,是他那些老兄弟们的闲话?
行吧。
那些人怕是要遭殃了。
只见李世民笑著,但眼中明显带著几分寒意。
随后,宴会开始。
李世民虽然凯旋,可按规矩,要先论功行赏,才能开宴。
房玄龄展开一份长长的劄子,开始宣读封赏名单。
李靖赏绢五千匹,加封食邑五百。
李道宗赏金五百两,王爵袭一代。
秦琼、程知节、尉迟恭等一众将领,各有赏赐。 将士们按战功大小,分别赏赐田地、布帛、钱粮。
温禾站在角落里听著,时不时地点点头。
这一次的封赏,比起当年灭东突厥那次,确实差了不少。
毕竟这一次虽然打赢了渊盖苏文,可并没有彻底灭掉高句丽,只是逼他们割地赔款。
比起灭国之战,功劳自然要小一些。
所以封赏也不算太大,大多是赏赐一些田地和钱财,真正升官晋爵的没几个。
倒是李道宗,得偿所愿。
得了个世袭一代的奖赏。
虽然不是世袭罔替,可好歹能传一代,对他这种皇族宗室来说,已经算是很难得的恩宠了。
温禾看著李道宗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忍不住摇了摇头。
……
直到所有将领都封赏完毕,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空气中弥漫著一种微妙的尴尬。
好像漏了一个人。
房玄龄收起劄子,退回班列,面色如常。
可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里那个正倚著柱子打哈欠的少年,又收了回来。
「咳咳。」
高士廉轻咳一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小心。
「陛下,不知高阳县伯……他……」
高士廉没说完整,可在场的人都懂。
温禾的功劳摆在那里。
草河谈判,逼渊盖苏文割地赔款,这些是实打实的功劳。
怎么别人都封赏了,就他还没动静?
陛下快赏吧。 给他个侯爵也行啊。
要不然……
他就要大闹长安城了!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一动,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抬手拍了拍额头。
「哦,还有温嘉颖啊,倒是朕给忘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忘记吃早饭了」一样。
可在场的人,没一个信的。
你会忘了温禾?
陛下,您逗我们呢?
温禾站在角落里,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御座上,李渊听到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这竖子在哪呢?前番回长安也不来见见朕,还不滚出来!」
李渊的声音带著几分笑骂,几分亲昵,几分长辈对晚辈的随意。
他和温禾的关系,说起来也有些奇怪。
他当时还是蛮恨温禾的,差点拿刀砍了他。
但是后来他也想清楚了,没有温禾,原来的二郎也会杀了大郎……哦,还有四郎。
何况这竖子对大唐确实有用,而且还蛮有意思的。
所以久而久之,他对温禾倒是喜欢上了。
也可能是因为这娃娃对他从来不装。
宫里的人,对他不是敬畏就是讨好,能跟他说几句真心话的,没几个。
温禾虽然每次来大安宫都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可来了就陪他下棋,陪他聊天。
这种相处方式,李渊觉得舒服。
温禾听到这话,额头冒出三条黑线。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可他不想去大安宫。
一点都不想去。
跟这个臭棋篓子下棋,温禾觉得自己折寿十年。
温禾无奈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走到殿中央,对著上首的李渊和李世民躬身行礼。
「臣温禾,拜见太上皇,拜见陛下,我在呢,太上皇。」
他的脸上挂著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李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呵呵地问道:「你之前为何不来大安宫啊?」
温禾早就想好了说辞,连忙解释道:「回太上皇,臣当时从东武回长安,走得急,还没顾上去拜见太上皇,就被陛下又抓去了辽东。」
「臣心里一直记挂著太上皇,只是身不由己,等日后臣有时间了,一定去大安宫陪太上皇下棋。」
他说得格外真诚。
可李渊根本不信,哼了一声。 「你个小娃娃,小小年纪的有什么好忙的?朕看你就是不想来陪朕下棋。」
温禾讪讪一笑,不接话。
李渊摆了摆手,也没再追究这个。
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温禾身上转了一圈,掐著手指头算了算。
「不过再过月余,你便十五了吧?」
温禾一愣,不明白李渊怎么突然问起她的岁数了。
他点了点头:「回太上皇,正是。」
李渊捋著胡须,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李世民。
「朕记得,你当年十五岁的时候,便和观音婢定了婚约了?」
李世民的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阿耶记性好,正是。」
温禾心头咯噔一下,猛然抬头。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座的百官也都不由屏气凝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中弥漫著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难不成……
「那就是了。」
李渊又点了点头。
「朕记得,丽质那丫头今年也十岁了,再过五年便及笄了吧?」
「是。」李世民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大殿内鸦雀无声。
「正好,嘉颖五年后也要加冠了,倒是合适。」
李渊笑得满脸褶子。
「朕觉得,不如就定下这门亲事,等丽质及笄时,二人便成婚。如何?」
李渊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太上皇和陛下早就商量好的。 这是给温禾的封赏。
不是官职,不是爵位……
而是尚公主。
尚的还是嫡长公主!
这恩宠,比什么官职都重。
温禾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十五岁结婚?
还好这是大唐,不是后世。
在大唐,男子十五岁定亲、二十岁成婚,是很正常的事。
可问题是,李丽质才十岁啊!
等五年后,他才二十,李丽质十五。
十五岁…… 温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可太刑了吧?
「竖子,还不快谢过太上皇。」
李世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几分催促,还有几分威胁。
温禾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要不再晚几年?」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李世民的手已经伸向桌上的酒樽。
「臣谢过太上皇!」温禾连忙躬身行礼。
李世民的手停在酒樽上,看了他一眼,把手收了回来。
算你识相。
李渊看著这一幕,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畅快。
「好好好!」
他拍了拍扶手,对李世民说道。 「嘉颖这孩子孤苦,家中没有长辈,这六礼便由朕来操办吧。」
众臣闻言,顿时哗然。
皇室尚公主,六礼竟然还由皇室出?
这恩宠未免也太盛大了吧?
要知道,按照大唐的规矩,尚公主虽然风光,可六礼等各项费用,都是由男方出的。
皇家只管嫁女儿,不管出钱。
甚至可能连嫁妆都没有。
可李渊这一开口,直接把六礼揽了过去。
不但不要温禾出钱,还倒贴。
这是什么待遇?
这是亲儿子的待遇啊!
长孙无忌突然拿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口。 冲儿同样是尚公主,可是就只有一道旨意。
而温禾……
这竖子凭什么!
老夫才是陛下最信重的心腹啊!
「启禀太上皇!」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温彦博从队列中走了出来,面色激动,眼中带著几分急切。
他走到殿中央,对著李渊躬身行礼。
「太上皇有所不知,嘉颖之祖父,乃是我太原温氏一脉,与臣同宗同源。当年因战乱离散,才流落至温家庄,说起来嘉颖该叫臣一句叔祖。」
温彦博的声音在空旷的太极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如今公主下嫁,这六礼自然该由温氏承担,岂能让太上皇破费?」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温禾听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狐狸,又来攀亲戚了。
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温禾身上,又转向温彦博,最后又回到温禾身上。
「哦?竟然还有此事?」
李渊挑了挑眉,目光从温彦博身上转到温禾身上,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
「嘉颖啊,你是太原温氏?」
这件事情当初温彦博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
李渊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特意这么问,明显是在看温禾的态度。
殿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等著温禾的回答。
温禾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是!」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温彦博面色未改,他显然早就料到温禾会这么说。
他也不恼,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嘉颖啊,草木有根,人有血脉相连,以前是家中对不住你,这些年你与你妹妹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家中一直没有找到你们,是族中的过错。」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但同为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即便你不愿意认祖归宗,可温氏对你的歉意,还请你收下,这份心意是弥补。」
温彦博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没有强迫温禾认祖归宗,而是把姿态放得很低。
我们错了,我们对不起你,我们想弥补你。
你认不认都行,可这份心意,你得收下。
这样一来,温禾若是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更何况温彦博是在太极殿上,当著太上皇和皇帝的面说的这番话。
温禾若是当场翻脸,对她的名声多少有些影响。
温禾心里门儿清。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精著呢。
他知道温禾不会答应认祖归宗,可他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温禾点头,而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坐实温禾是太原温氏血脉这件事。
只要这个名分定了,日后不管温禾愿不愿意,在别人眼中,他和太原温氏就是一体的。
太原温氏有了温禾这个靠山,温禾有了太原温氏这个后盾。
双赢。
唯一不爽的,大概就是温禾自己了。
温禾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李世民开口了。
「若只是歉意,嘉颖便无需推辞了。」
李世民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从温彦博身上扫过,又落在温禾身上。
「六礼之事乃太上皇心意,便由大安宫操办,不过既然温卿有意……」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可为公主添妆。」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六礼的钱还是由大安宫出。
太原温氏的钱也得照样出。
只不过名目变了。
最后这笔钱进了谁的口袋?
温禾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李二这是在敲竹杠。
借著赐婚的名义让太原温氏出一笔血。
太原温氏想借著攀附温禾得到朕的重用。
可以啊,但是要拿钱来。
温禾看著李世民那张淡然的脸,心中暗暗佩服。
这李二做买卖真是把好手。 「我可以拒绝吗?」温禾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世民的目光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不能。」
这是丝毫不给温禾商量的余地。
温禾撇了撇嘴,不满地转过身去。
不能就不能。
反正这些钱也不进他的口袋。
等以后他得去找丽质好好说道说道,这些钱是他们俩的,要攒著,一分不给李二。
温禾明白李世民的意思。
他这是要重新开启朝廷上的平衡了。
而这个时候温彦博送上门来,他当众向温禾卖好,便是一份投名状。
现在就看太原温氏有多少诚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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