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魏征弹劾你,你竟然说他说的对!
万春殿内。
长孙无垢端坐上位,神色平静。
长孙无忌立在一侧,面色阴沉,周身气压极低。
年幼的李丽质乖乖坐在一旁,好奇地摆弄著手中玉佩。
温禾与李承干一前一后踏入殿中。
四目相对的瞬间,长孙无忌当即狠狠瞪向温禾,目光锐利。
温禾也丝毫不让,抬眸迎上对方的视线,半点没有退让示弱的意思。
二人未曾开口一言,无形的火药味已然在大殿之中弥漫开来。
一旁的李丽质看著舅父与温禾如同斗鸡一般互不相让,小脸一鼓,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清脆的笑声陡然响起,瞬间打破殿内的僵持氛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小丫头身上。
李丽质瞬间回过神,吓得连忙捂住嘴巴收敛笑容,紧张之下,还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小小的嗝。
长孙无垢淡淡扫了二人一眼,没有追问缘由,也没有立刻发难,只是语气平缓,淡淡吩咐:「你们二人,去一旁站好。」 李承干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辩解,却被温禾不动声色拉住衣袖,轻轻摇头制止。
二人乖乖走到殿侧,并肩站立,安分垂手。
李承干满心担忧,时不时侧头看向温禾,眼底满是忐忑。
温禾微微侧目,冲他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一切有我,不必慌张。
殿内气氛愈发诡异沉静。
李丽质睁著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来回打量温禾。
良久,长孙无垢才缓缓开口,打破沉寂:「听闻嘉颖今日在平康坊,一日连作三首新诗?」
「回皇后殿下,确有此事。」
温禾抬头,笑容灿烂,神色坦荡,还故意露出几分略显腼腆的讪讪神色。
「不过是酒后随性随口而作,一时兴起,不成章法,没想到流传这般之快,竟连皇后殿下都听闻了,微臣实在惭愧。」
一旁的长孙无忌听得嘴角抽搐,忍不住重重冷哼一声。
长孙无垢淡淡瞥了一眼自家兄长,目光重新落回温禾身上,继续从容发问:「今日同行之人,都有谁?」 「回殿下,皆是旧识。」
温禾应答从容,老实本分地说道。
「独孤谌、李道兴,还有武家二位郎君,昔日几人同在百骑当差,我久离长安,这一次回来便相约小聚,叙一叙旧,顺便喝喝小酒啥的。」
「就你们五人?」长孙无垢追问,眼神带著几分浅淡的探究。
「对啊,就我们五人。」温禾点头,一脸诚恳。
身旁的李承干身子微微一僵,神色略显不自然。
长孙无垢忽然莞尔一笑,转头看向李承干,柔声问道:「高明,今日你可有踏出东宫半步?」
李承干正要开口作答,温禾却抢先一步,从容开口:「回殿下,今日太子殿下确实曾出宫寻我,恰巧我我出门了不在府中,等我回家时才偶遇殿下。」
「原来如此。」
长孙无垢含笑点头,转头看向脸色难看的长孙无忌,缓缓说道。
「如此看来,应当是兄长误听流言,错怪嘉颖了。」
「啊?」 温禾故作一脸惊愕,茫然开口。
「长孙尚书听闻了何种流言?」
他摆明了就是明知故问,揣著明白装糊涂。
长孙无忌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总不能当众直言,温禾撒谎隐瞒,私自带太子出入风月之地吧。
此事一旦当众拆穿,太子颜面尽失,东宫蒙羞,皇后也会陷入两难,他万万不能开口。
万般无奈之下,长孙无忌只能咬牙强忍,僵硬低头:「是臣失察,误信谣言。」
短暂的憋屈过后,他立刻调转矛头,死死盯著温禾,厉声斥责:「纵然无私带太子出宫之过,你今日行事依旧放肆无度!」
「你可知晓?你在平康坊所作诗句,公然针砭儒门,激怒天下士子,字字刻薄,引得众怒沸腾,更是逼得上官仪羞愧难当,当场坠楼,险些丧命!此事你难辞其咎!」
温禾是真的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诧异。
上官仪跳楼了?
这人的心胸未免也太过狭隘脆弱。 不过几句诗文,便羞愧到寻短见。
这人怎么一点文人风骨都没有呢?
若是此刻上官仪知道温禾的想法,怕是真的要去跳楼了。
随即他抬眸,坦然反问:「长孙尚书,他跳楼和我有什么关系,大唐律法,可有不许文人作诗立论的规矩?」
长孙无忌被问得一噎,瞪著温禾许久,最后硬生生挤出三个字:「不犯法。」
「既然不犯法,我立身端正,长孙尚书又凭什么这般苛责于我?」温禾嗤笑一声。
「嘉颖,不得对你舅父无礼。」长孙无垢适时开口,轻声提醒。
同时也是提醒长孙无忌,未来温禾是李丽质的夫婿。
大家都是一家人。
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温禾适时收敛锋芒,乖乖抿起嘴唇,露出的笑容也是非常的温顺谦和。
长孙无垢目光平和,缓缓开口,化解二人矛盾:「诗文之道,各有立场,各存己见。」
「我倒是十分喜欢嘉颖那一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此句意气凌云,格局开阔,既是嘉颖自身境遇的写照,亦是世事人情。」
「昔日嘉颖起于乡野田亩,一步步立身朝堂,兄长你当年亦是起于幕府,乘风而起,方有今日权位,你二人,皆是借长风而上,当彼此同心同德才是。」
长孙无垢的话很明确了。
温禾和长孙无忌,一个出身卑微,另一个当年也不受重用,只是天策府的幕僚。
如今都是靠著陛下,才得了现在的位置。
所以你们两个要团结啊。
只可惜,长孙无忌心底从未真正接纳过温禾。
在他眼中,温禾不过一介乡野田舍郎。
即便是后世之人又能如何,想要和老夫平起平坐你个孺子也配!
不过他终究还是给了自家妹子一个面子。
所以他勉强压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皇后所言极是。」 温禾笑容纯真无害,眉眼弯弯:「皇后殿下教导,臣谨记在心。」
二人齐齐抬眸,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然后嘛……
一个心底暗骂:『黄口小儿!』
一个心底冷笑:『老匹夫!』
这俩人看似冲著对方笑得和谐。
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出了这万春殿,他们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向对方捅一刀。
长孙无忌看著温禾,只觉得胸口堵著一股浊气,再也无法安坐片刻。
他实在不想和温禾在同一个屋檐下,便猛地起身,对著上位的长孙无垢躬身行了一礼。
「前朝尚有堆积政务未处理,臣便先告退,不敢耽搁国事。」
长孙无垢目光温和地看了兄长一眼,本想开口留他一同用膳,缓和一下今日的僵局。
可瞧见他去意已决,眼底的期待也渐渐淡去,终究只是轻轻颔首。 「既如此,兄长便去吧,政务要紧,莫要太过操劳。」
长孙无忌闻言,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温禾一眼,转身便大步朝著殿外走去。
直到他彻底离去,一直紧绷著神经的李承干才长长松了口气,肩膀微微下垂,快步上前,对著长孙无垢躬身行礼,语气带著几分撒娇与亲昵:「阿娘。」
长孙无垢淡淡扫过他,语气冷淡地开口:「方才太子进殿之时,未曾依礼向吾行礼,来人,取藤条来。」
「啊?」
李承干当场愣住,满脸茫然错愕,连忙抬起头辩解。
「阿娘,冤枉啊!方才是您让我站到一旁等候。」
「还敢顶嘴,不知悔改。」长孙无垢语气未变,眼底却多了几分严厉,「再加十下,以示惩戒。」
他哪知道,长孙无垢罚他,其实就和老板看你不爽,用你上班左脚踏入公司作为理由开除你是一样的。
那就是纯属找个借口而已。
李承干连忙服软认错:「阿娘,孩儿错了。」
慌乱之间,他下意识转头望向温禾,眼神里满是恳求与依赖,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先生救我!」 温禾此刻也是自身难保,哪里敢上前求情。
他悄悄后退半步,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试图蒙混过关:「那个……皇后殿下,臣突然想起府中还有一桩急事未曾处置,怕是耽误不得,臣便先行告退了,殿下与太子殿下的事,臣就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长孙无垢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嘉颖急什么?方才你进殿之时,不也同样未曾向吾行礼吗?太子失礼该罚,难道你身为臣子,失礼就可免罚?」
温禾嘴角一抽,脸上的窘迫更甚,他抿了抿嘴,最后只能无奈地低下头,苦著脸认栽:「臣有罪,皇后殿下一会可以轻点嘛,臣怕疼。」
「嘉颖宽心。」长孙无垢莞尔一笑。
不多时,内侍便取来藤条。
殿内顿时响起两道此起彼伏的痛呼之声。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
今日在望春楼内的诸多士族子弟,早已将今日的所见所闻,悄悄传回了各自的府邸。
一时间,各大士族门阀之内,皆是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今日在温禾身旁的那个少年是东宫太子殿下!」 一名身著锦袍的士子,坐在厅堂之中,脸上还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一旁另一名士族子弟连忙摆了摆手,神色谨慎。
「休要胡言!不过是坊间传闻罢了,东宫那边早已放出消息,太子殿下今日全程留守东宫,未曾踏出宫门半步,怎么可能去平康坊那种风月之地?」
「可若是太子未曾出宫,皇后殿下为何要突然责罚太子与高阳县伯?」
又一人开口,语气带著几分疑惑。
「方才收到消息,说太子与温禾觐见皇后之时,因未曾行礼而被责罚,这般理由,也太过蹩脚可笑了吧?任谁都能看出,其中必有隐情。」
说这话的人,声音不由得越来越低,脸上露出几分忌惮。
在场之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谁都明白皇后责罚太子定然与平康坊之事有关,可无人敢当众戳破。
可谁又敢贸然站出来,证明太子今日确实去瞭望春楼呢?
这样做非但撼动不了太子的储位,反倒会彻底得罪东宫。
「是啊,此事万万不可声张。」
一名年长的士族老者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即便陛下知晓此事,也绝不会因此废黜太子,毕竟太子乃是嫡长子,根基稳固,我等若是贸然出头,只会引火烧身,被太子记恨,得不偿失。」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皆是面露忌惮。
至于说立别的皇子?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说。
可万事总有例外,毕竟还是有人看不过去的。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分列两侧。
李承干身著储君朝服,站在御座之下。
温禾则站在朝臣之列,眯著眼睛靠在柱子上,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朝议例行开始,房玄龄率先上前,主持朝政。
就在他结束后,只听得一声动静。 「臣,魏征,弹劾高阳县伯温禾,不知恪守分寸,臣亦弹劾太子殿下!」
只见魏征出班,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目光齐刷刷地聚在魏征身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魏中丞竟然弹劾温禾?」
「不可能吧?魏征往日里屡屡为温禾说话,怎么今日会突然弹劾他?」
百官皆是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这还是魏征入朝以来,第一次弹劾温禾啊。
前排的房玄龄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了然。
他太了解魏征的性子了,眼里容不得半分逾矩之事,昨日平康坊之事,太子私出东宫,温禾随行失察,即便此事不能明言,魏征也绝不会视而不见。
所以才有今日当众弹劾。
不过他只说弹劾太子,却没有明说弹劾太子什么罪,这也算是给太子留了颜面了。
李承干站在储君之位,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昨日刚在万春殿挨了责罚,今日又被魏征当众弹劾,少年心头又羞又恼,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魏卿,不过是一些小事,何至于此!」
魏征躬身垂首,目光凛然,神色丝毫未变。
「殿下须知,为君者,有所为,有所不为。」
「古往今来,凡明君仁君,皆是守正、守身、守仁。」
「商之所以覆灭,乃因商纣昏聩无道,沉迷酒色,穷兵黩武,酒池肉林,荒废朝政。」
「秦之所以分崩离析,乃因胡亥暴虐成性,昏庸无能。」
「两汉衰败、前隋倾覆,皆是君王放纵私欲、失了本心,不顾百姓死活所致。」
「前隋杨广的所作所为,历历在目,还请殿下以此为戒,谨守己心,克制私欲,莫要重蹈覆辙。」
他这番话确实有劝谏的意思。
算是忠言了。
但落在年少气盛的李承干耳中,格外刺耳。
他只觉得魏征这是在暗指自己如同商纣、胡亥一般,是个昏庸无道的君主。 少年心底的怒火瞬间再也压制不住,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一声轻咳缓缓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温禾缓步走出朝臣队列。
众人心头一惊。
温禾这竖子是要反击了?
他不会是要和魏征撕破脸吧。
魏征倒是坦然地看著他。
只见温禾,朗声道:「启禀殿下,臣以为魏中丞所言,字字在理,乃忠言逆耳。」
这话一出,太极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百官脸上的诧异之色更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还是温禾吗? 魏征弹劾你,你竟然说他说的对!
「温禾竟然认同魏征的弹劾?」
「往日里谁若当众针对他,他早就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了!」
「不对不对,这温禾素来狡黠,定是有什么阴谋,说不定一会就会突然发难,大骂魏征一顿。」
百官议论纷纷,眼底满是疑惑与不解,就连魏征也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温禾,神色带著几分诧异。
他本以为温禾会当场反驳,甚至与自己争辩,却没想到他会当众认同自己的观点。
李承干也彻底懵了,转头错愕地看向温禾,眼里满是不解。
「先生……高阳县伯,你为何这般说?魏卿弹劾的可是你啊,你怎会觉得他说得对?」
温禾淡淡一笑,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继而转向李承干笑道。
「殿下,因为臣觉得魏中丞所言,确实有道理。」
「为君者,身系天下苍生,手握生杀大权,一念之差,便可左右万民祸福,一言一行,皆关乎社稷安危。」
「身居高位者的半点喜好,一旦流露便会被朝野上下效仿,百官争相逢迎,上行下效之下,小小的私欲,便会演变成举国负担,最终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臣不妨举一个例子,殿下一听便懂。」
温禾看著李承干茫然的目光,缓缓解释道。
「若是他日我朝有一个后世君主,偏爱岭南的新鲜荔枝,不过是一口口腹之欲,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水果,只是一个小小的喜好。」
「可朝堂之上的百官,为了讨好君上,必会争相献媚,徵调大量民力,开辟千里驿道,日夜兼程只为将岭南的荔枝,以最快的速度运往长安。」
「殿下可知,这千里转运,耗费的人力物力,何其巨大?」
「驿卒奔波劳累,民夫抛家舍业,州县官员趁机摊派赋税,层层盘剥,底层百姓为了满足君王的一口喜好,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卖儿鬻女、家破人亡,这般惨状,殿下可想过?」
温禾的声音渐渐沉重,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继续说道。
「君王本无恶意,喜好亦无罪过,可身居九五之尊,便再无纯粹的私人喜好。」
「陛下登基多年,心系天下苍生,念及百姓疾苦,屡次想要扩建宫殿、修缮宫室,让自己居住得舒适一些,却始终隐忍克制,迟迟不曾动工,便是深谙此理。」
「他怕自己的一丝私欲,会被百官效仿,会加重百姓的负担,会让天下苍生受苦。」
「所以啊殿下,为君者当克制私欲,守本心、重民生、安百姓,心怀家国,体恤民情,若能做到这般,便是一世仁君,便能得到百姓的爱戴,便能让大唐长治久安。」
「正所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魏中丞今日直言进谏,并非有意为难殿下,而是真心为殿下著想,为大唐社稷著想,臣以为魏中丞有功,而非有错。」
一番长篇论述落下,太极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看著温禾的目光,彻底变了。
往日里世人皆诟病温禾,说他身为太子师,不教太子经史儒道、仁义礼智。
只教一些奇技淫巧、工匠杂学,误人子弟,难担帝师之任。
说他只会投机取巧,凭借几首歪诗邪词博得名声。
魏征怔怔地看了温禾片刻,眼底的诧异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与赞许,他郑重地对著温禾躬身颔首,语气诚恳。
「高阳县伯所言,至真至理,臣自愧不如。」
「高阳县伯以荔枝喻君王私欲,以陛下的隐忍喻君王担当,字字恳切,句句饱含家国情怀,让臣心生敬佩。」
「此番言论当为君王立身的根本,老臣如今方才明白,为何陛下要让高阳县伯为殿下启蒙。」
李承干看著魏征的模样,心头受到了极大的震动,方才的不服与恼怒,早已消失。
先生的话,竟然连魏征都佩服! 他看著温禾,又看了看魏征,缓缓起身,对著二人躬身郑重行礼。
「魏卿与高阳县伯的教诲,孤铭记于心,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为君之道,孤受教了。」
「臣不敢当。」魏征与温禾连忙避开回礼。
殿内沉默片刻,李承干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沉声道。
「孤言行有失,未能恪守储君本分,温伯随行失察,未能及时规劝,依律当如何惩处?还请诸位卿家直言。」
这话一出,百官皆是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开口。
「这……」魏征有些坐蜡了。
之前他觉得温禾做得有些太过了,可现在看来,这位高阳县伯此番或许另有深意。
可能是言传身教,这或许是高阳县伯的另类教学之道。
所以他也说不出来该怎么办。
僵局之下,房玄龄适时出面解围,他缓步上前,躬身拱手。
「高阳县伯疏于规劝,罚俸一月,以示惩戒,既合规矩,又能起到警示作用,恰到好处。」 温禾一听,当场急眼了,连忙上前一步。
「房相手下留情啊,下官家境贫寒,府中开支拮据,上有老下有小,一月俸禄实在是重中之重,若是被罚,下官怕是要断粮了,不如改罚一日俸禄,下官定当铭记教训,日后绝不再犯!」
房玄龄看著他这无赖的模样,嘴角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整个大唐就你温禾最没资格说没钱!
李承干也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带著几分报复性的快感说道。
「准奏,就罚高阳县伯一月俸禄,不可更改。」
温禾暗自撇嘴,狠狠瞪了一眼李承干。
臭小子,敢看我笑话,一会就给你十张试卷!
李承干似乎察觉到了温禾的恶意,笑得更加得意,随即宣布退朝。
果然不出所料。
温禾在太极殿内论为君之道的言论,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整座长安。
长安街头,茶馆酒肆之中,士子们围坐在一起,议论纷纷。 「以前都说高阳县伯忝为太子师,只会教导太子殿下奇技淫巧,误人子弟,今日看来,是我等误解他了!」
一名士子感慨道,语气之中满是羞愧。
「这般深刻的为君之道,格局高远,字字珠玑,绝非寻常腐儒可比,陛下选他做太子师,果然眼光独到。」
「是啊,『为君者当克制私欲,守本心、重民生、安百姓,心怀家国』,这句话,当为至理名言!」
另一名士子连连附和。
「若是这便是新学的核心之道,那我等确实该放下偏见,认真去学,去践行。」
「想起前日在望春楼,我等还当众讥讽高阳县伯,说他出身寒微,胸无点墨,如今想来,真是羞愧难当!」
一名曾在望春楼嘲讽过温禾的士子,满脸愧疚地低下了头。
「我们这些人,活了二十多岁,读了十几年书,竟不如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通透,实在是汗颜。」
「可不是嘛!高阳县伯十四岁便能说出这般关乎社稷民生的言论,既能教太子匠造之学,又能传太子为君之道,这般才学这般格局,前无古人啊。」
而就在长安城内议论纷纷之时,一道久别长安的身影,悄然踏入了城门。
被贬官的马周回来了。 马周的归来,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朝堂之上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这意味著冬试快来了。
而与此同时。
高阳县府门前。
温禾才下马车,便看到府门前站著三个熟悉的身影。
三人望见温禾,眼眶瞬间一热,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快步上前,齐齐躬身下拜,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
「学生赵磊……」
「学生吴生……」
「学生孟周,拜见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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