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番外篇
黄蝶蹁跹,落花漫舞。诗意江南,烟雨如画。弥漫的氤氲将整个倾城阁笼罩在蒙蒙水雾之中。朦胧绝美,又带着几分孤绝冷峭。
不是清,不是幽,而是透骨的寒,冰冰凉凉的舔在肌肤。湿漉漉的,凉飕飕的,站在屋外,令人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不是天凉啊,而是这个角落,太冷清,太寂寞。
明剑舞收拢双臂,对着头顶的旭阳,眼中神色孤寂而清冷。
搁在一旁的倾城剑闪烁着阴冷森寒的锋芒,嗜血夺魂,却又令人沉迷。
美人与利器,在湿蒙蒙的雾气中,不和谐的搭配中透着诡异。
只是,谁也不能否认,只有这个风华绝世的美人才能配上这把倾国倾城的名剑——倾城。
“总是这般将剑随意丢在地上,被爹看见又要数落一番。”雕栏后走出一个锦衣少年。微微摇头将地上的倾城剑拾起,“唰”的插回剑鞘。
明剑舞默默站立,并不回头。嘴角轻轻勾起,笑意讥讽。
“剑是我的,谁也管不着。”
明剑宇轻叹一声,将倾城剑递到明剑舞的身侧。
“倾城剑的剑主是你,你就该好好珍惜。”
“想要,你拿去。我不稀罕。”明剑舞没有伸手去接,明剑宇也不恼怒。只是凝着倾城剑,又看向了妹妹。
举世无双的名剑倾城是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至宝。只是名剑通灵,自己择主。
十三年前的名剑大会上,多少明家人同室操戈,兄弟相残。头破血流的打了三天三夜,谁也没有想到,倾城剑最后竟然选择了明家家主明起意年方三岁的幼女,明剑舞。
三岁的幼童在众人嫉妒而又愤恨的眼神中被明起意抱上了倾城剑剑主的位置。站在高高的看台上俯视着跪倒一片的明家族人。明剑舞咿呀咿呀的挥舞着白嫩嫩的藕臂,天真无邪的笑着。
明剑宇微微眯了眯眼,眼前面色冰冷如雪的女子面容与幼时拉扯着他衣袖吵闹着要放风筝飞飞的女童重叠在一起。生生的疼,疼在眼中,也疼在心中。
幼时天真纯澈的笑,那般的恣意,那般的无邪,和眼前的少女完全是两个极端,没有半分交集。
那个穿着藕色衣裙,跟在他身后的身影,已经渐渐在脑海中淡去。纯真的笑,柔柔的叫唤,都已经变得陌生而遥远。只因为她肩头背负的是整个家族的荣辱。一把倾城剑,带给明家的是无上的尊荣。带给明剑舞的却只是一院的寂寞和无力挣扎的宿命。就如同倾城剑的每代剑主一般,他们的生命注定是一段传奇,可是在风光无限的背后,是不为人知的孤绝与寂寞。还有被早早埋没的青春,甚至生命。
“剑舞,你要知道。如果可以哥哥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可是,倾城剑选择的人是你,你就不能逃避。”明剑宇将剑送到妹妹的手中,握紧她纤细的柔荑。
明剑舞冷眼看着倾城剑,缓缓合上双眼。
“我知道。从倾城剑属于我的一刻,我就知道。我逃不了。”
倾城一舞倾天下,青丝红颜尽白发。
倾城剑的最高剑意只有一瞬的华光,仿佛是扑火的飞蛾,一生只追求一瞬间的光芒。当她挥出倾城剑最后一剑时,就是她生命的终结。
曾经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来临。
可是,倾城之外有国士。
倾城绝艳,国士无双。
倾城与国士两把剑,注定要你死我活。一战,至死方休。
剑舞不是畏惧死亡。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牺牲究竟有何价值。
为了家族的虚荣,她已经被束缚了十多年的韶光。
除了倾城剑,她已经一无所有。
难道,连她这条命,也要为了所谓的天下第一剑而断送吗?
“我不甘心。”
明剑舞朱唇轻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说什么?”明剑宇一愣,不明所以。
“我不甘心就这样被倾城剑毁了一辈子。为了练剑,你们把我关在这个荒无人迹的地方,一关就是十六年。如今,你们为了一个天下第一剑的称号,让我与人以命相搏。我不甘心我的一辈子就只是在这个院子里,不甘心我的生命里只有一把倾城剑。”明剑舞转过头,对上明剑宇的眼睛。“从小到大,我没有求过你和爹任何事情,可是这次,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你们。放我出去。我只是想出去看看,然后就会回来。至少,让我看看外面的世界。好不好。哥哥。”
哥哥,一声哥哥叫的明剑宇一阵心疼。慌乱的避过明剑舞殷殷期盼的眼神,明剑宇无奈的摇摇头。
“我不能做主。”
不能做主。
四个字如同四把刀,割在心口,刀刀见血。
明剑舞眸光一黯,暗沉如子夜墨色。
明剑舞握紧成拳的双腕不可自抑的颤抖。忽然睁眼冷冷一笑,苍凉而凄艳。
“罢了,我本就不该求你。你走。”
“妹妹。”明剑宇急急的喊了一声,明剑舞充耳不闻,提起倾城剑缓缓踏进内屋。
明剑舞将握在手中的剑鞘收力握紧,眼中寒芒刺骨。
本就不该求的,不该求人,不该求任何人。
明剑舞,你只有求己,也只能求己。
“嘭”的一声,房门合上,将明剑宇拒之门外。
明剑宇欲抬手叩门,想了想,还是默默放下。
无奈的一声长叹,悠远而深长。一转身,明剑宇惊骇的看着站在身前的明起意,慌忙上前躬身道:“爹爹,剑舞一时糊涂,请爹爹莫要怪罪。”
明起意炯炯的目光在明剑舞的房门前停住片刻,方收回目光看向惶恐的儿子。
“你跟我来。”
“是。”明剑宇低眉紧随在明起意身后出了明剑舞的居所倾城阁。
冷瑟入骨的寒意已渐渐迷蒙在暮晚的烟雾中。明家父子二人顺着青石板铺成的阶梯石阶而下,一路碾碎静寂。
一路,周遭俱静。静的深冷,静的窒息。
明起意幽幽一叹,叹声在微微拂起的风中飘飘荡荡,飞絮一般轻悠绵长。在静默中化开,更添几分冷清。
“剑舞十九岁了吧?”
明剑宇虽不知明起意为何有此一问,还是照实回到道:“是。”
明起意苦笑一声,抬首道“十九岁,剑秋十九岁时已经做娘了。”
明剑秋,明家家主明起意的次女。十八岁嫁进武林世家慕容世家。其夫慕容岚爱之如宝似玉,夫妻二人琴瑟和谐。
虽然是姐姐,却比妹妹承受更少的负担。也比妹妹幸福许多。
明起意眼中渐渐浮上一丝迷离“剑舞,剑舞。三个儿女中,我对她最薄啊。”
“爹,这不是您的错。妹妹会明白的。”明剑宇安慰道。
“明白?”明起意轻笑一声“她怎么明白?就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女儿逼到这一步。”
三岁,三岁时的剑舞就被明家长老抱离爹娘身旁悉心□□。明夫人思女心切,日日以泪洗面,以致宿疾复发。终于没有熬过剑舞离开后的那年冬雪之夜。
三岁的剑舞被关进倾城阁,不与外界接触。目的是为了让她领悟倾城剑法的最高剑意。一关便是十六年。
倾城剑,让武林为之疯狂的名剑。
在明起意的一家,却只是教他们妻离子散的祸根。
本应该保护妻女的明起意,却为了家族的利益,选择了放弃剑舞。那时想的是膝下还有一子一女,可以聊以慰藉。
只是,剑舞,剑舞,你毕竟是爹娘心头的一块肉。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舍了你呀。
一片落叶悄然落下,粘在明起意的肩头。
明起意瞥了一眼,轻轻捻起。
“今夜,把暗哨撤了吧。”
明剑宇一愣。
撤了暗哨,难道父亲想放剑舞出去?
明起意将指尖的落叶抛下,眼光随着落叶飘飘荡荡的翻卷在风中,最后挣扎着,无力的,坠落在地。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请求。我这个作父亲的总该成全一次,不是吗?”
“可是……”明剑宇迟疑道“长老那里怎么办?”
明起意清亮锐利的眼睛倏地精芒闪动,冷冷道“无妨,倾城剑主想走,谁能拦得住?”
回头,目光穿过树林,看向倾城阁的方向,是疼爱,是怜惜。
“我知道,她还是会回来。就让她出去看看,看一眼,这个世界吧。”
剑舞,这是身为父亲的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
若是……若是……
若是外面的世界很美好,不妨就留下吧。
不要回来。
永远不要……回来。
夜阑风静,树影浓密。
月下,明剑舞似蝶舞翩跹。轻盈跃动,清华可掬。
依旧是一身淡蓝色的衣裙。绛纱裙裾在风中轻舞飞扬,轻悠悠的似落叶,似残花,落地无声,坠地无痕。
这一刻,她是风。挣脱羁绊与枷锁,自在遨游。
只是几个起落,轻盈的身影已经避过明卫落在倾城阁外。
回首侧眸,纤长的羽睫微微颤动。
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美好,这里都是她一生的归宿。
既然命运决定由她继承倾城剑,她就不会逃避。
“我会回来。”誓言一般轻言出声。明剑舞展袖飞跃,一道黑影渐渐融合在夜色之中。
寂静的倾城阁,风尘未动,仿佛平常。
只是,谁也不知道,阁中困锁的那只飞蝶,终究是逃离了枷锁。
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任谁也无法阻止。
哪怕,日后心扉痛彻,明剑舞,亦不悔。
弥漫的夜色中带着点点月光黄晕。
光晕柔和,四野寂静。
剑舞漫步其中,不时欣赏月色,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月色虽不迷人,此刻心境,却分外的将此刻的月景当做生平之最。
不是月迷人,却是心醉人。
剑舞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发,忽而凝眉。
此刻夜深人静,四野无人。
风中却漂浮着轻微的打斗声。
剑舞耳力惊人,虽然相隔甚远。
兵刃交接的声响,铮铮然传入耳中,异常清晰。
剑舞不愿多管,斜瞥了一眼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径直避开,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方迈开,低沉的叫骂声传入耳中。
“云天戈,今日你纵使国士剑在手,也插翅难逃。”
云天戈?
剑舞停下脚步,锁紧眉目。
倾城绝艳,国士无双。
如果她没有记错,与倾城剑齐名的国士剑主正是云家三少——云天戈。
剑舞心生好奇,却不知国士剑的剑主是怎样的人物?
心念至此,剑舞身形灵动,悄然跃上身侧树杈,隐在一片茂密树荫之中。
夜色流波,光华如水。
高悬的月在墨黑一片的天际泛着明黄光亮,柔和而纯粹。
剑舞借着头顶的月光,瞥眼扫过,清冷的目光蓦地一顿,凝着地面被人团团围住的雪衣少年身上。
便是那一眼回眸,注定了明家三生的生无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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