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大修
翌日，宋越婉自宋氏集团出来的时候，她的车已经停在了公司门口。
清晨的风还透着凉意，她一晚没睡，精神恹恹，坐上车后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司机看着前方，语气恭敬道：“大小姐，是去医院还是回本家？”
宋越婉轻轻揉着太阳穴，“回家吧，这副样子去了医院也做不了什么。”
她精神不好，自然没办法再看照宋越倾，还是回家清洗一下休息一会儿，再过去的好。
——也省的让阿倾担心。
司机应了声，车子一路疾驶，很快就到了宋宅，宋越婉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便吹干头发倒在大床上睡了过去，等她醒来外头已是夜幕深沉，厨房早就将晚膳做好，她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后，就提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病房内宋三和司伽正陪着宋越倾，宋越婉将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道：“你们两个也累了一天，都回去歇着吧，这边我来守着就好。”
宋三没有拒绝，司伽倒是想说什么，奈何宋三长臂一拉，就将她箍进怀里，“那么，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宋越婉见怪不怪，心里也早就默许了宋三和司伽的事，但现在看着宋三这么折腾司伽，便说了他两句，“说话就说话，弄阿伽做什么，你就会欺负她！”
宋三扯唇笑了笑，流泻出几分痞气，“人家都没说什么，大姐倒是先抱起不平了。好了，我们走了。”
说罢，也不给司伽开口的机会，直接就将人给拉了出去。
宋越婉看着直摇头。
因为宋越倾现在行动不便，就由宋越婉亲手喂他，等到吃了饭，又喝完了汤，宋越婉收拾好保温桶，开始进入正题了。
——昨天是不是乐颜过来了？
宋越倾一怔。
宋越婉见他有隐瞒的意图，便直接断了他的念想：言陵把阿城支开，你和乐颜单独在病房里呆了一个钟头。你们说了什么？
宋越婉年少时就掌管整个宋氏集团，这么些年下来这个董事长可不是当着玩的，宋越倾现在诸事不便，她自然不会只让家人守着，暗处好布了不少暗哨，只是没人知道。
宋越倾道：“既然大姐知道乐颜来过，那我们之间聊了什么，自然也该知晓才对，又何必来问我。”
——你也不必阴阳怪气的跟我置气。我派的人是保护你，可不是探听你的隐私，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宋越倾不说话了。
——怎么？你不愿说？那好，我去问乐颜也是一样的。
宋越倾一把拉住了她。
宋越婉心里暗气。
她不是不知道宋越倾心里乐颜的份量很重，可她不过就这么一说而已，就让他这么紧张，他是把魂落在人家身上了吗！
——怎么，打算说了？她强自抑下恼意，心平气和的用力写到。
现在确实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了解他们说了什么。
宋越倾松口道：“她来找我道歉，并且提出要跟我在一起。”
宋越婉面色微缓。
她相信宋越倾现在的情况，乐颜应该是了解的，在这种情形下她还愿意做出这样的决定，看来这个人本质还是不坏的。
——知错就改，倒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宋越倾话锋一转，“可是我拒绝了。”
宋越婉倒没料到他会说句这个，不由愣住。
——你不是喜欢她？
“可她不喜欢我。”
——她难道还敢嫌弃你？
宋越倾叹气，“大姐，你不是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这场感情本来就一直是我一厢情愿，她从来都不曾给过回应。”
——那你说她想跟你在一起。
“那是她觉得我变成现在这样子是她的错，她想弥补我。”
——本来就是她的错。
“不，这跟她没关系。”
宋越婉立时火冒三丈。
——都这个时候你还帮她说话！
“我不是帮她说话。她不喜欢我有什么错？”
宋越婉一时语塞。
“大姐，我生病是因为故意冲的冷水澡，是我想她能多陪我一会儿；我去她家不是因为她不接我电话，而是后悔冲动告白吓到了她所以想道歉；于是路上发生这起意外，也是我在开车的时候走了神闯了红灯。”
“你不能将这一切都怪罪到她的头上，因为她真的不需要接受这些指责。”
“对于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她又为什么要接受？”
宋越婉许久都没有说话。
其实这些道理她又何尝不知道呢？
可她没办法控制。
宋越倾是她一手带大的亲弟弟，她怎么还能保持冷静，这么逐一分析？
——阿倾，你只想着乐颜会难过，就没想过大姐的心也是肉做的吗？
——你帮乐颜找了这么多借口，可你有没有想过，在大姐看到你在手术室内生死未卜，心里是什么感受？
——阿倾，你太自私了。
宋越倾无言以对。
这些他当然知道，其实他一直觉得对不起乐颜，但他更对不起的，绝对是自己的亲人。
——这些话要是从阿城嘴里说出来，我一定打到他不敢再说。
——可你……
宋越婉写到这里断了下，然而平复了下心情，才继续道：阿伽一直喜欢你，这么多年来我都看在眼里，可她现在不是照样和阿城在一起了？感情不是全部，你明白吗？
——你也该知道放弃。
宋越婉知道很多事只适合点到为止，遂在写完这句话，也结束了话题，只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宋越倾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睡。
那天之后，乐颜和宋越倾仿佛瞬间断了联系。
时间呼啸着流逝，冬去春来，乐颜的父母也从外地回来，她终于不用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胡思乱想，有了家人的陪伴，她的心情好像瞬间好转了起来，每天笑意吟吟的，仿佛又恢复成了以前没心没肺的乐颜。
宋越倾的身体也在慢慢康复，在坚持每天的复建下，他渐渐能站起来了，耳朵也开始慢慢能听到外界的声音，除了眼睛仍是漆黑看不到东西外，一切都在好转。
宋越婉以在医院不如家中方便为由，将他接回了宋家，还特地请了个医生和专护成天跟着他，美其名曰照顾，实则宋越倾心里清楚，这是怕他再和乐颜有牵扯。
其实不用宋越婉这么做，他自己早就下定决心，不再去打扰乐颜的生活了。
不过言陵有时候来看他，还是会带来一些乐颜的消息，她好像不再龟缩家中抱着电脑写小说了，在父母的安排下，她进了杂志社做编辑，说来也有些缘分，这杂志社和她曾经呆过的网站有合作，她也经常跟以前的责编交流出游，感情十分要好。
言陵说起这件事时，颇有几分挤眉弄眼的作态，可宋越倾眼观鼻鼻观心，一点都没受干扰，反倒是让言陵有些受挫，“喂，那个编辑你也知道的，就是乐颜喜欢的那个男人。”
宋越倾嗯了声。
“他们现在关系很好，三不五时的就出去吃饭玩什么的。”
“嗯。”
这平淡的态度让言陵很是狐疑，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宋越倾一阵，奈何后者波澜不惊，根本没有动容，“你真放下了？”
“你和顾卿卿怎么样了？”宋越倾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言陵倒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还能怎么样，商业联姻，大家能和平共处就行了。”
宋越倾直言：“你这么喜欢在外沾花惹草，现在为了一朵花放弃整个花园，你乐意？”
“不乐意又能怎样？本少还是有原则的，既然有了结婚对象，自然要跟其他人划清界限了。”
“你真不喜欢顾卿卿？”
“……”
言陵没坐多久就走了，也不知是被说中了心思还是真的有事忙，那个照顾宋越倾的特护远远站在另一头，见到言陵离开后，才上前，握住了宋越倾的轮椅扶手。
宋越倾道：“我想再晒晒太阳，先不回去。”
特护应了声，站在他后面也不动了，就这么陪着他。
宋越倾微微仰着脸，春风轻柔的拂过他苍白的俊脸，空气中甚至有着清淡好闻的香气，他想起言陵说乐颜现在和她以前的编辑相处很好，不由微笑。
可那笑容中有苦涩，有无奈，但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祝福。
知道她过的很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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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上要请的人已经定下来了，宋宋特地安置我，说一定要请你来当她的伴娘。”
午后的咖啡店外，眉清目秀的年轻男人将一份请柬递到乐颜面前，笑容透着几分腼腆和温和。
乐颜接过，翻开带着淡淡清香的请柬，第一行劲瘦有力的钢笔字就是她的名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啊？宋宋居然不亲自过来邀请我？”
男人解释：“她今天临时有个手术。”
乐颜理解的点点头，一目十行的看完请柬上的内容，“那你们的各项事宜准备的怎么样了？”
“只差婚纱没试了。”男人道：“宋宋最近太忙，一直凑不到时间。”
“医院领导也太重视宋宋了吧，这种时候还不放她假。”乐颜端起咖啡喝了口，笑容弯弯道：“我要是新郎官，肯定去医院抗议！”
男人呵呵笑着，没有说话。
乐颜看着他，只觉得曾经的迷恋和爱慕似乎都随风流逝了。
她想她终归还是屈服于现实了。
生活中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爱情呢。
她未必是真的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只是刚好在那个年纪，他出现在她的身边了而已。
在她被所有人不认可的时候，只有他耐心的带着她，让她慢慢蜕变，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她仅凭着日常的聊天和相处就陷了进去，于是心心念念里都是他。
其实她不过是喜欢上了自己臆想中的人吧。
而写小说呢？
她也未必是真的喜欢，不过是在有些兴趣的时候被人阻止了，于是倔劲发作，非要证明自己，让其他人觉得错了。
现在想来，她可真是荒废了好多年啊。
也亏了自家二老能一直纵容她，任她可劲的折腾。
“你真的不写小说了吗？”大概是职业影响，两人聊不了几句就又回到了本源上。
乐颜想了想，才道：“其实我觉得我挺没天赋的，写了这么久都没什么长进，不过好在不是一事无成，现在能得到这份工作，还多亏了以前一直闷头写呢。”
“我倒是觉得你挺有灵气的。”男人道：“毕竟这么多年了，就这么放弃不觉得可惜？”
“可惜呀。”乐颜笑了笑，“不过总有些时候，有些东西是必须放弃的。”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男人一时没能听出来，乐颜又喝了口咖啡，将请柬收入了包包里，“我待会儿还有事，下次再聊吧，伴娘的事我考虑考虑。”
男人不由失笑，“你这人还真是，一点没变。”
乐颜拎起包，扬手，“走了。”
咖啡馆离乐颜家不远，就隔着一条马路而已，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来找她的程茂湖和夏洱，三个人便一起走了，因着夏洱和乐颜的不对盘，这三言两语之间，又开始有些争锋相对了。
“你说你找来找去的，怎么还是找了个没什么前途的职业。”夏洱穿着修身的春裙，上搭了件花瓣形的小坎肩，眉眼间画着精致的妆容，一看就是资深OL的气度。
乐颜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买了点甜品，此刻正拿着个甜甜圈吃的正欢，听到夏洱的数落，她眼睫都没抬上一下，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的东西。
夏洱不甘被忽视，便拉了程茂湖一把，“茂湖，你怎么也不说说小颜，你看她都二十多了，还在街上吃东西，简直……”
“行了。”程茂湖挣开她的手，有些不耐，“你老管着她做什么，又不是她妈。”
“我这不是关心小颜吗！”
“知道你关心她，可她领情吗？人家说不定还觉得你烦。”因为之前宋越倾的那件事，乐颜算是把程茂湖也得罪了，所以这些日子来，他也时不时的刺上她几句，可乐颜从来都是听之任之，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让他愈发受挫。
果然，乐颜吃完了手里的甜甜圈，套出纸巾擦了擦手，也不去管他们，径自就朝着楼道内走去。
今天是乐父的生日，所以夏家和程家的长辈早早的就来了，吃过午饭就在家里打牌，程茂湖和夏洱因为有其他事，下午才赶过来，看到他们三个人结伴进屋的时候，乐母倒是有些意外，乐颜解释了句：“在楼下刚好碰到了。”
就进了厨房。
她是摘菜摘到一半被赵凌叫出去的，现在回来了，自然要把刚才没干完的事干好。
乐母拉了夏洱进屋，看上去对她很是喜欢，“快快快，里面坐。”
“乐姨，你们先聊着，我去帮乐颜。”程茂湖说着，又跟打牌的长辈们打了招呼，就后脚跟去了厨房。
夏洱倒也想去，可乐颜家的厨房比较小，三个人挤在里面的话，怕是会施展不开，于是就索性陪着乐母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厨房内，乐颜坐在小板凳上摘菜，程茂湖就站在她边上，袖子半挽了起来，在洗碗池里洗着菜，“最近宋越倾那边没消息了？”
水声哗哗，使得他的声音也有些不自然。
乐颜头也没抬的应了声。
程茂湖又问：“他没再联系你了？”
乐颜反问了回去：“他联系我干什么？”
程茂湖一噎，半响才道：“你们不是朋友吗？”
乐颜不说话了，将摘好的菜丢到盆里，一时间程茂湖也来不及问其他，大叫道：“你乱丢什么，没洗的菜放这边，那里头是我洗好的！”
乐颜随口道：“哦，对不起。”
程茂湖大怒，这话可说的一点诚意都没有，“你故意的！”
乐颜：“不是。”
程茂湖：“就是！”
乐颜：“我吃饱了撑的吗？闲的没事干让你重洗？”
程茂湖：“你是嫌我问太多，嫌我烦，所以才给我增加工作！”
乐颜：“哦，你也知道啊，那就别废话多做事。”
程茂湖：“……”
就在他们二人争执之际，夏洱的声音在厨房外响起，“小颜，你的手机响了。”
乐颜擦了擦手，走了出去，拿过夏洱手中叫个不停的手机，去了房间。
她这一走，夏洱就进来了，坐在乐颜刚才的位置上，慢慢的摘菜，“你们又吵起来了？声音那么大，也不怕长辈们听到。”
程茂湖也继续手头的事，闻言有些没好气，“那也是乐颜没良心，好心当做驴肝肺。”
他这还不是关心她！
她倒好！
夏洱心平气和道：“刚才你怎么说我的，忘了？”
在楼下遇到的时候，程茂湖就说过夏洱是乐颜的妈，咸吃萝卜瞎操心。
程茂湖一时语塞，默默闭嘴了。
一时间厨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听得水声哗哗。
另一边，乐颜回房以后，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犹豫半天，才按下接听键，“喂？”
“乐小姐，我是言陵。”熟悉的男声自听筒中传出。
乐颜‘嗯’了声。
“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现在啊……”
听出了乐颜的为难，言陵问道：“怎么，不方便吗？”
“嗯，今天我爸爸生日，我要在家干活。”
“哦……”言陵拉长了音，忽而道：“那你介不介意家里多双筷子？”
“啊？”
一个小时后，言陵提着贺礼登门拜访了。
程茂湖一看到他，脸就拉了下来，重新钻进了厨房，完全就是一副眼不见为净。
家里的几位长辈没见过他，倒是让乐颜手忙脚乱的互相介绍了番，乐母见言陵衣冠楚楚，又言谈不凡，不由心生喜欢，见他与乐父他们相谈甚欢，不由将乐颜拉到一边，问起言陵的事来。
乐颜一见乐母那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连忙让她打住，“妈，人家是我朋友，已经有女朋友了。”
乐母顿时满脸失望。
呆毛见到言陵倒是十分欢喜，围着他不停打转，上窜下跳的闹腾，乐父见着十分奇怪，因为家里来客人的时候，还从不曾见呆毛这么兴奋过，“看起来呆毛很喜欢言先生。”
乐颜倒是心里有数。
这狗是寺伽罗送过来的，言陵与她是好朋友，想必在呆毛小时候跟它玩过。
言陵蹲下身，摸着呆毛毛茸茸的脑袋，“大概是有缘吧。”
他跟呆毛玩了一会儿，便看向站在一边的乐颜，后者心领神会，道了句：“你第一次来我家，我带你四处走走。”
继而便象征性的介绍了下，直接将他领到阳台。
呆毛一直跟在言陵脚边，他走哪就跟到哪，尾巴一摇一摆的十分欢。
乐颜任它去了，“言先生，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言陵也不废话，直奔主题道：“我今天去看越倾了。”
乐颜挑眉，等着他的后文。
她倒是不怕宋越倾出什么事，因为言陵的神色看起来很轻松，不像是有什么大事的样子。
“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他好像没什么反应。”言陵续道，继而观察着乐颜的反应，“他以为你和赵凌在一起了。”
乐颜几乎下意识的皱起了秀眉，不赞同道：“赵凌近日就要结婚了，你不要乱说。”
赵凌的未婚妻和她以前一样，都是赵凌手下的作者，不过和乐颜不同，叶宋宋和他青梅竹马的长大，写小说也是娱乐爱好，是为了能和他有更多的话题才写的。
“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就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乐小姐还能这么镇定？”可真不愧是越倾看上的人，这一点上两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乐颜：“言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要我去破坏别人的感情吗？”
言陵：“有何不可？喜欢就要争取，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能成功？”
乐颜：“我想你的脑子有坑。”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言陵莫名，“什么？”
“我说你的思想有问题！”乐颜直言道：“感情虽然不分先来后到，但人总得有基本的道德底线吧？人家两情相悦，本来就没你什么事，可你偏偏打着喜欢的名义去破坏人家，拜托你，别玷污了喜欢这个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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