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买给她自己吃的鱼

“买给她自己吃的？”苏寒洗手的动作停了，水声还在哗哗地响。

老赵举着手机，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她原话是，那鱼她本来留着当宵夜的。陈建国晚上看球看饿了，自己跑去厨房，把鱼给煎了。”

“也就是说，毒原本不是下给陈建国的。”苏寒关掉水龙头，一滴一滴地擦手，“是下给他老婆的。”

“我的乖乖……”田小辉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合着死的是个替死鬼？”

“先别急着定性。”苏寒把毛巾搭回去，“把人带过来，我要再问问。”

两个小时后，法医中心会客室。

死者妻子叫刘芳，四十四岁，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她进门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门框才没栽下去。

“警察同志，我男人真是吃了那条鱼死的？”她一把抓住苏寒的袖子，“那鱼……那鱼是我买的啊！要不是我晚上没胃口，死的就是我了！”

“刘女士，你先坐。”苏寒扶她坐下，声音放得很缓，“我问你，那鱼是谁帮你挑的？”

“我自己挑的。”刘芳抹了把脸，“摊位上就那么几条，我挑了条最活的。”

“挑的时候，旁边有没有别人？”

刘芳愣了愣，想了半天：“好像……有个女的，在我旁边看了会儿鱼。她说这种鱼炖汤好，我嫌麻烦，就说煎了吃省事。她还笑来着……”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赵的后背绷直了。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了一笔，心里那根弦却越拧越紧。干了二十多年刑警，他太清楚这种“随口一句”意味着什么了。死者要是真按她说的炖了汤，一家子都得躺进去。

“那女的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戴口罩，帽子压得低。”刘芳摇头，“我真没看清。”

苏寒和林雅婷对视一眼。

口罩，帽子，看不清脸。跟给苏寒送包裹的那个，是同一个路数。

林雅婷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没说话，可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又是这样，又是这种藏在人群里、连脸都不露的手笔。她扭头看了苏寒一眼，那人正低头记东西，侧脸平静得像在记今天的菜价。

凭什么他就一点都不慌。她又气又佩服，还有点说不出的心疼。

“先去海鲜市场。”苏寒合上笔记本，“活要见摊，死要见链。”

城北海鲜市场，下午三点，正是最腥最吵的时候。

摊主姓马，五十多岁，脖子上挂着条油汪汪的毛巾。看见警察证件，他的腿当场就软了，一屁股坐在装冰块的泡沫箱上。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他双手举过头顶，“我就是个卖鱼的，那鱼要是真有毒，我第一个遭殃啊！”

“谁让你遭殃了。”苏寒蹲下身，翻了翻他摊位上剩下的鱼，“进货单拿来看。”

“没……没有单子。”马摊主的声音越来越小，“走的是私货，便宜，哪来单子。”

“谁的私货？”

“城南码头，老王。”马摊主一咬牙，“警察同志，我就是图个便宜，我真不知道那鱼有问题！我要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卖啊！”

田小辉站在旁边，心里直犯嘀咕。这摊主吓得快尿了，看着不像装的。可他还是忍不住瞟了苏寒一眼。苏哥蹲在那儿翻鱼的样子，跟逛菜市场似的，可他知道，这双眼睛扫过去的东西，没有一样能藏住。

上回那块指甲盖大的车漆，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

城南码头，傍晚。

海风腥咸，渔船的马达声突突地响。批发商老王的档口开在码头最里面，冰柜排了一排。

老王比马摊主硬气多了，证件亮出来，他眼皮都没抬：“我这是正经生意，你们查什么？”

“正经生意？”林雅婷把一张检测报告拍在他冰柜上，“你卖出去的鱼里检出河豚毒素，吃死人了。老王，这叫过失致人死亡，起步就是刑事案件。”

老王的脸色变了变，嘴还硬：“我的鱼都检疫过的……”

“检疫？”苏寒拉开他身后一台冰柜，拎出一条冻鱼，凑到灯下看了看鱼鳃，“深海鱼，鳃丝发暗，眼球浑浊，这是死后急冻的，冻了至少一个月。你管它叫新鲜海鱼？”

“我……”

“还有这个。”苏寒从冰柜底层翻出一个编织袋，袋口没有任何中文标签，只有一串外文字母，“正规进口海鲜，报关单、检疫证明、中文标签，一样不能少。你这个，是三无产品。老王，我再问你一遍，货从哪来的？”

老王的额头开始冒汗。

林雅婷往前一步，声音冷下来：“现在交代，算你配合调查。等我们查出来，你就是走私加危害公共安全，数罪并罚。”

老王的心理防线塌得比想象中快。他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冰柜上：“我说，我说……那批货是从阿豹手里拿的。便宜，比市场价低四成。他说是什么深海特产，我也不懂，就……”

“阿豹是谁？”

“搞走私的，专门倒腾海鲜。”老王压低声音，“他们的货不走海关，半夜用小艇从外海接驳上岸。干这行好几年了，码头不少人都从他手里拿货。”

苏寒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们的货里，经常有这种带毒的鱼？”

“带不带毒我不知道。”老王连连摆手，“但是……但是我听说过一嘴，说他们有的货，是从国外的禁渔区捞的。那边有些鱼，当地法律明令禁止食用，捞上来就得销毁。他们不销毁，走私进来当普通鱼卖。”

“草菅人命。”林雅婷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她见过太多案子，为钱的，为情的，为仇的。可这种把别人的命当成利润零头的，每次都让她胃里泛恶心。一条鱼便宜四成，背后是一条人命。这账算得真精。

“阿豹在哪？”她问。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就知道他每周三晚上在码头收货。”老王缩着脖子，“警察同志，我该说的都说了，我就是个倒手的……”

苏寒站起身，掏出手机拨给钱磊：“查一个外号阿豹的海鲜走私贩子，城南码头，周三收货。另外，把这个团伙的出货记录跟市场监管那边对一对，看看含毒的鱼都流向了哪些市场。”

挂了电话，他转向林雅婷：“通知市场监管，连夜排查全市海鲜市场，含毒的鱼一条都不能再上桌。”

“已经安排了。”林雅婷晃了晃手机，“市场监管的人半小时前就出动了。”

老赵带着人押着老王去做笔录。田小辉跟在后面，走出两步又回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苏寒问。

“苏哥，我就是想不通。”田小辉挠了挠头，“这案子到这儿，不就是走私案吗？可刘芳摊位上那个戴口罩的女的，还有她劝人炖汤那句话……我总觉得不对劲。走私犯图财，犯不着专门去死者身边转悠啊。”

苏寒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透出点赞许：“脑子转得比以前快了。”

“那是，跟着您学的。”田小辉嘿嘿一笑，随即又紧张起来，“所以……真有别的猫腻？”

苏寒没答，走到码头边，看着外海黑沉沉的水面。

海风灌进领口，他右手绷带的边缘被吹得微微掀起。走私、毒鱼、死人，这条线表面上已经清楚了。可刘芳身边那个女人，还有三个月前那些“死了还在发帖”的账户，灰桥的“高薪试炼”……这些影子在他脑子里重叠成一片。

“小辉。”他忽然开口，“你说，如果一个走私团伙手里有带毒的鱼，有半夜的小艇，有外海的接应点，这些条件凑在一起，还能干什么？”

田小辉愣了两秒，脸色一点点白了：“还……还能运人？运货？运那些见不得光的……”

“现在，”苏寒转过身，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码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谁去给我查查，这个阿豹的船，最近半年，接过哪些不是海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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