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渡过黑夜

　　“江医生，我们村怎么样了？”一名中年男子走过来问。

　　听了这名中年男子的话，全村人都噤若寒蝉，屏住呼吸，等待江浩然的回答。泥石流的声势那么大，他们也是听到了那滔滔之声。此时只盼望着泥石流不要进入村庄的好。江浩然是最后一个从那边回来的，他知道最新的情况。

　　江浩然脸上的微笑僵住了，过了半响，低沉着说道：“村庄没了，整个被泥石流埋了。”

　　虽然知道他们听到这样的消息会很难过，但还是要直接告诉他们实情的好。

　　沉静，死一般的沉静。就连一向乐观过人的奶奶也是低迷得很，没了，全没了。奶奶并不物质，但爱情的记忆，女儿和孙女成长的记忆，也没了。她老了，记忆力越来越不好，连睹物思人都不能够。这一刻，多么沉重。

　　除了不懂事的小孩，每个人都很难过，但是谁也没有哭出来。他们拖着无力地脚步继续在雨中行走，漫无目的的。祖祖辈辈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遮风避雨之所，一夜之间全没有。能哭出来的痛都不算痛，更何况，他们还在痛苦中学会了坚强。

　　“江医生，你看我们该去哪？”又走了一段，村长跑过来问江浩然，满脸愁苦。他虽是村长，也没什么主意。在他眼里，事业有成的江浩然绝对是稳重的有主见的男子，见村民一蹶不振的，所以来讨个主张。

　　江浩然伫立原地，朝着西南方向望去，正是行走的反方向。走了也有些距离了，现在完全听不到泥石流的声音，也闻不到富含矿物质的山土气息。心想，泥石流的方向势必自西向东，从高到低，就算扩散也扩散不到这里。于是看着村长说道：“泥石流应该来不到这里，村长，要不我们在此休息，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村长本来就没什么想法，应道“好”。然后对着全村村民说道，“我们已经安全了，大家在这里休息一下。天亮再做打算。至于村庄的事，大家也不要多想了。这么大的地震，保住命已是万幸。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材烧。家园毁了我们还可以重建的。”

　　听了村长的安慰，大家仍旧是无话，但脚步已经停下来。

　　“马屁股，牛泡，文莱……你们几个年轻人过来，把江医生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拿回来的布拿出来，就地支几个棚子，挡挡风，避避雨。”村长再次吩咐道。

　　很快来了几个年轻人帮忙，江浩然和莫雨诺自然也不会闲着。江浩然准备去捡到一些支撑棚子的木棍之类。他来到一片田里，发现这正是别人用来种藤蔓瓜果的。有不少木桩和长条木头。此时，这些搭起来的架子全因为这次地震被吹倒在地。拔起来，倒是费不了多少功夫。

　　莫雨诺则欣喜地找到了一个个高高的稻草堆。农村的稻草堆是这样做的：先在地上立一根稳稳的木桩子，然后把绑好的稻草一个一个地交叠在一起，相互挤着，而且各个方向的力都均衡，这种堆法。第一，稳稳的，稻草堆就算受了很大的力也不倒。第二，一个稻草堆可达到两三米，两三亩田的稻草放一根木桩子上不成问题。第三，最大的好处是防湿。要知道这种稻草堆都是露天的，日晒雨淋，但里面的稻草放个几年，还是很干爽，也不会腐烂。

　　“来，快来几个人。那边有个稻草堆。里面有些草还是干的。”莫雨诺兴奋的叫道。

　　干的稻草？听到这个消息很多村民都兴奋起来，感觉看到了希望。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个夜不会太难熬。很快自发地来了三四百号人，看上去有些浩浩荡荡的。

　　当莫雨诺他们把第一批草搬过来，江浩然已经领着几个人把一个棚子搭好了。搭得像一把小雨伞，中间高，四周低。木头钉在地上严严实实的，江浩然做什么都是一把好手。

　　莫雨诺对着江浩然笑了笑，然后对身后的搬草队伍说道，“把稻草都放在这个棚里来。”这些队伍就是一群勤劳的小蚂蚁，听令一趟一趟地把稻草搬来。

　　等莫雨诺这伙人把整个稻草堆都搬来，八个棚子也搭好了。几个中老妇人坐在稻草上，用手编起来草垫子，挂在棚子的四周可以遮遮风，挡挡雨。农村的妇人干得活多，聪明的女人也是不少的，自然心灵手巧。

　　所有棚子都坐满了人，这一会，他们感到了满足。有两个棚子里面，烧起来火堆，捡来的有些湿的柴火夹混着干草一起燃烧。虽然火苗上还冒着浓浓的青烟，但温暖和光亮对这时的人们来说是弥足珍贵的。

　　他们自觉地轮流来到这两个火堆烤火。衣服被烘干，寒冷被祛除，畏惧被驱散。他们开始觉得自己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了，而不是任天摆布。

　　那个发高烧的小孩也开始退烧，没有到惊厥的地步，不然真的要折腾出很多事来。此时，他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大家都得到了暂时地放松的休息。莫雨诺、江浩然、还有几个年轻人负责守夜。之后，虽然也有余震，但震动相比之下都差得太远，在这么空旷的地带完全不需要担心。不知何时，只留莫雨诺和江浩然在一个棚子坐着，另几个守夜的年轻人都聚到了另一个棚子聊天。也许他们是觉得莫雨诺和江浩然都太有学问，太高深了，年轻人和他俩没有什么话题可聊吧。

　　两人独处一地，没有太多话好说。这么多人都在呢，稍微有点暧昧的话语也说不出口。只是微笑，客气地几句。

　　莫雨诺做了这么多事，实在是太累了，她坐在那里都开始闭上眼睛。她的身体不断地左右摇晃着。就在莫雨诺的身体差点倒在火堆里的前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把她拦在里，温柔地将她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没有去看她的脸，他害怕看到那张脸会做出什么不良的动作来。所以，只是看着火苗，让她靠在肩膀上，因为他，真的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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