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3章 事了拂衣去
“我该死……我该死啊……”马宝家嚎啕大哭起来，“我对不起师兄，对不起祖师，对不起全真派上上下下。”
“三十一名全真派弟子，全都因我而死啊，我是罪人，我是罪人啊！”
“上天，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全真派，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就算有罪，你罚我就是了，为什么要让我门下弟子去死，为什么啊！”
马宝家的哭嚎声在空旷的灵湖平原上回荡，凄厉而悲凉。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修行者们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至极。
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暗自庆幸，也有人面无表情，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快意——如果不是这人狂妄自大，带他们来这灵湖，也不会有刚才的遭遇。
明明陈盟主都说了白天危险，偏不信，如今全真派弟子死光了才追悔莫及，简直活该。
陈斌静静地看着马宝家，看着他痛哭流涕，看着他捶胸顿足，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嚎啕大哭。
等到马宝家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陈斌才缓缓开口：
“哭够了？”
马宝家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陈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三十一条人命，确实很重。”陈斌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客观，“但你以为，你是第一个在这种地方栽跟头的人吗？”
马宝家愣住了。
“神弃之地开启至今，死在这里的修行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陈斌淡淡地说道，“有些人死在天灾之下，有些人死在凶兽口中，更多的人，死在和你一样的原因——贪婪、自大、不听劝告。”
“你以为全真派是第一个在这里折戟沉沙的门派？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把门下弟子带入绝境的人？”
陈斌摇了摇头：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事已至此，你再怎么自责，死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哭天抢地，而是想想怎么回去交代，怎么让全真派从这次损失中恢复过来。”
“你是全真派这一代的中坚力量，如果你也垮了，那全真派才是真的完了。”
马宝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你不怪我？”
“你全真派的弟子，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怪你？我又有什么立场去怪你？”陈斌淡淡道，“要处置你，也是全真派掌教处置你，我没那个权力。”
他也没那个兴趣。
马宝家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坚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谢陈盟主点拨之恩，我马宝家今后，一定改过自新。”
陈斌没有再看马宝家一眼，他转身望向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幸存者，声音骤然拔高：
“所有人听着。”
那些幸存者纷纷抬起头，看向陈斌，目光中满是敬畏。
“神弃之地，不是你们的后花园，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你们能活着，不是因为你们有多强，而是因为运气好。”
“听人劝吃饱饭，希望你们今后好自为之，管住自己的贪念，凡事多一份谨慎。”
说完，陈斌转身走到苏蓉身边。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苏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失魂落魄的幸存者，问道：
“他们怎么办？”
“他们自己有腿，知道怎么回去。”陈斌头也不回，“我们能救他们一次，救不了他们一辈子，如果他们还不吸取教训，那死在神弃之地，也只是早晚的事。”
苏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上陈斌的脚步。
张贤宗见状，连忙扶着那个伤员跟了上去。
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灵湖边的惨状，忍不住叹了口气。
短短半天不到，折损三分之一，也不知接下来的行程，还要再死多少人。
三人渐行渐远，将那片染血的湖泊和满地的尸骸，留在了身后。
而那些幸存者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之后，也开始三三两两地收拾残局，搀扶着伤者，朝着断脊山的方向缓缓离去。
虽然灵湖近在咫尺，虽然喝一口能提升修为，但此时此刻，没有人再有那样的胆量了。
他们只想回到安全的地方，好好的休息休息，消化掉方才惊心动魄的经历。
没有人，再去多看马宝家一眼。
他就那样跪在满地的尸体中间，像一个孤独的墓碑，无声地诉说着今天的惨剧。
……
啪！
“吼！”
在饕餮愤怒的吼叫声中，一只脚精准的踩在了它的头颅之上。
下一刻，巨大的饕餮被巨力直接踩进了泥土里。
尘土飞扬间，噼里啪啦的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随即这只饕餮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颓然的瘫倒在地。
“真想不到，有朝一日你们饕餮也会害怕。”
轻轻抬起脚，看着脚掌上那混合着血液的不知名粘稠物，陆青云面色淡然，语气讥讽的说。
这里是距离先前那片灵湖三十里的地方，更靠近饕餮族出没的那片丛林，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饕餮族的领地。
此刻，陆青云就这么淡然的将那只逃跑的战饕，杀死在了这里。
也就在他杀死这只战饕的同时，远处地平线附近，数十道身影先后出现，并快速朝这边接近。
远远地，那滚滚如闷雷一样的吼叫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是饕餮的怒吼。
陆青云眯起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饕餮群，脸上没有丝毫惧怕的表情，有的只是淡淡的杀意。
就在这时，身旁风声呼啸，一道身影忽然凭空出现，竟是一身袍服的姜巽。
“陆青云，你要干什么？”姜巽看了一眼正在接近的饕餮群，然后扭头，寒着一张脸质问道。
陆青云回望对方，语气淡淡：
“丞相，我觉得，那片灵湖是时候换个主人了。”
“灵湖换主？换谁？你吗？”姜巽一愣之后，冷笑质问。
陆青云面不改色：
“陈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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