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南库使
五月十二,未时。
温迟把纸根压回扉页,镊子还悬在纸上。
“跟中宫补册、旧契缺页,是同一把刀。”
卫衡报了封签号,蒋照写到“药录扉页”四个字,抬头看杨昀。
杨昀按住膝上的毯子:“这本书,檀儿出狱以后才交到殿下手里。之前一直锁在太傅府书阁。书阁钥匙两把,老夫一把,檀儿一把。”
“还有谁进过书阁?”萧煜问。
“抄书的,晒书的,修书的,二十年里换过几十个。”杨昀道,“老夫回去一个一个报。”
“报名字,报年月,先不猜。”
常胜腹诽:一把裁纸刀跑了三个衙门,通勤记录比户部的驿马还稳定。
霍长庚把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又缠回去:“殿下查刀,查到老也查不到人。南库使用不着自己动手。”
“南库使三个字是你先说的。”萧煜道,“说了一半,怎么不往下讲?”
霍长庚闭上了嘴。
霍临川站起来:“三叔公不讲,我讲。”
“临川,守库派的话,轮不到你嘴里。”
“我爹是守钥人,我是守钥人的儿子。”霍临川把新竹签插进证人案的木缝里,“钥册在我手里。三叔公要拿回去,先让殿下收了我这根签。”
蒋照递笔,霍临川押名。
“南库使不是官。”霍临川道,“吏部没这个缺,兵部没这个号。守库派里,谁手里攥齐三样东西,谁就叫南库使。旧徽,钥册,转运的路。”
孟平川道:“钥册在你家。”
“守钥人手里的是副本,正本归内库。”霍临川道,“正本丢了三十七年。谁拿着正本,谁就能照着路一站一站叫开门。”
赵济拨了一颗算盘珠:“三样里头,路是死的,徽能仿,册只有一本正本。”
“所以要抢的是册。”萧煜道。
晏青问:“换过几任?”
霍临川看向霍长庚,老头不吭声。霍临川便从证箱里请出两样东西,一样是常胜从大理带回的金箔火漆,一样是先皇后宫中的库号拓片。三方验过封,他把两样并排摆到门板上。
“火漆上四道短线,拓片上三道。”霍临川道,“守库派的规矩,南库使每换一回人,就在旧徽火漆上添一道线。头一道是景泰七年的苏提调。往后每添一道,南库就换一回主。”
温迟拿尺子量过:“线距一样宽,刻法不同。第二道、第三道收刀往下压,第四道往上挑。”
左凌道:“往上挑,是内侍监的刀法。”
“四道线,换了三回人。”萧煜道,“第四道是在宫里刻的。”
绳外的头人们凑到一处嘀咕。周奕翻给萧煜听:“他们说,苏先生一走,南疆的药就不归寨子说了算了。”
萧煜转向霍长庚:“最后一任,哪年走的?”
“景泰二十七年,秋天。”
“去了哪里?”
“京城。”
“回来过没有?”
“没有。”霍长庚攥住铜钥,“三十七年,信回来过,人没回来。”
晏青搁下笔:“高源景泰二十一年领的牌,二十七年正在东宫当差。南库使进京,高源在宫里接应,岁数年月都对得上。刑部这几日的底稿,已经把高源写成了南库使。”
“对得上的只是年月。”萧煜道,“南库使要三样东西,高源手里有哪一样?”
卫衡翻开宫牌缴回簿:“一块牌,景泰二十九年报失。”
“他连自己的牌都看不住。”萧煜道,“南库使攥着钥册正本,十一处节点不用问路。高源想进一半衙门,都得有人替他开门。他是一扇门,开门的另有其人。”
“他见过南库使。”晏青道。
“八成见过。见过的人,孤要活口。”萧煜道,“蒋照,记:高源,南库使接头人之一,身份待核,不作南库使认定。刑部底稿照此改。”
晏青提笔,划掉三个字,另起一行重写。
常胜腹诽:老板抓不着,先拿前台当老板办。刑部这套结案模板,几十年没升过级。
霍长庚冷笑:“殿下替高源开脱,就是替宫里开脱。”
“孤替账开脱。”萧煜道,“高源名下每一笔都拆开重核了。拆出来是他干的,孤照砍。拆出来不是他干的,孤不拿他的脑袋去填别人的坑。”
霍临川盯着霍长庚:“三叔公,最后一任长什么样,你见过。”
霍长庚看着门板上的四道短线,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走的前一夜,就在钥三。”他抬手指了指身后半扇仓门,“就在这门后头。他把旧徽的火漆印按进炭盆里烧红,拿出来烙掉一个角。印烫手,他没撒手,右手从腕子到虎口,烫掉一层皮。”
蒋照的笔停在纸上。
“他说,往后南库认印不认人。缺角的徽,是他亲手烙的。”
左凌的手按上了刀柄。
周奕低声道:“鲁顺说,押船的人右手有一大片烫疤,吃饭用左手。”
“沈秀娥说,五月初一送她们娘俩进地窖的灰袍人,右手有疤。”温迟道。
常胜道:“船尾接孩子、捂着嘴喊殿下的,右手也有疤。”
萧煜没接话。他把拓片翻过来,背面写着:原徽存档,凡缺角者,非南库本主。
“烙掉一个角,他自己就不算本主了。”萧煜道,“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说南库本主不在南疆,在京城。”霍长庚道,“他进京,是去找本主。”
“找到了没有?”
“守库派每年初七去渡口等信。景泰三十三年四月来过一封,写着:找到了。往后十年,一个字都没来。”霍长庚顿了顿,“今年正月,又来了一封。”
“写的什么?”
霍长庚从怀里摸出一片竹简。三方验过,蒋照念:“本主南下。钥三点名,钥四点灯。”
赵济的算盘停了。仓墙上挂着行署的签到木牌,已经挂到第三十一块。
“钥三点名。”赵济道,“说的是咱们。”
“孤前天才定的点名处,他正月就写好了。”萧煜道。
霍临川拔起竹签,攥在手里:“钥四是青泥仓。”
萧煜在心里过了一遍:地窖两盏灯,石阶口一只空碗,今天是第三天。
驿道上马蹄声近了。左凌留在青泥仓的影密卫翻身下马,没等站稳就跪下。
“殿下,石阶口第三只碗,未时三刻亮了。”
“人呢?”
“守门的弟兄没见到人。碗底压着一片火漆。”他双手捧上来。
温迟接过火漆,放在门板上,挨着金箔摆好。
缺角圆环,半个燕字,五道短线。
第五道收刀往上挑,蜡还是软的,指甲一按就是一个坑。
霍长庚手里的铜钥掉在地上,他没弯腰去捡。
“第五道,”他道,“是留给本主的。”
(https://www.dlngdlannn.cc/ddk37111663/6549157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