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三生三世十里桃花6

两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寿命以万载计的龙族而言，不过是西海潮汐涨落了两万个来回，珊瑚礁长高了几寸，水晶宫穹顶的明珠换过一轮又一轮。

但对于灵素来说，两万年足够她从一只蜷在叠雍掌心的小粉龙，长成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

她依旧住在叠雍的寝宫里，只是到底女孩子大了，叠雍不好再与她同寝，但是灵素又不愿意回到自己的玲珑宫，于是叠雍另辟了侧殿来睡，把属于大皇子的正殿留给灵素。

但灵素从来不好好独自一人睡觉，她总是趁叠雍不注意，抱着枕头溜进叠雍的侧殿，把自己塞进叠雍怀里。

叠雍拿她没办法，说了几次便不说了，只是每次半夜醒来，都会伸手把踢开的被子重新给她掖好。

灵素长大后的龙身是一身粉紫色的鳞甲，龙形身量长了不少，鳞片也硬了些，泛着莹润的珠光。

化形后她更是出落成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桃花眼弯弯的，笑起来像西海最晴好的天光。

西海王后时常看着她感慨，说灵素当真是整个四海中最漂亮的小粉龙，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点不自觉的娇憨，让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当然，最宠她的还是叠雍。

两万多年来，叠雍把灵素捧在手心里养着，从不让外头的事烦她。

灵素想学什么，他便教什么，灵素想要什么，他便寻什么。

西海王后有一次悄悄与难得回家一趟的叠风闲话：“你看看你大哥，到底把灵素惯成什么样了？”

叠风想了想，诚恳地说：“母亲，我大哥连灵素挑食不爱吃珊瑚菜，都能把整个西海的珊瑚菜换个品种重新种。”

西海王后沉默了，最后道：“我儿当真阴险，惯坏了灵素，就再也没人跟他抢媳妇儿了。”

已经是大人的叠风摇摇头，心想母亲你这一大把岁数还这样调皮，想来也是大哥随了父亲的缘故。

如今，灵素长得健康活泼，开朗调皮。

四海八荒上下都知道，西海大皇子叠雍有个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表妹，淮河水君留下的唯一血脉，西海王后的心尖尖。

她可以在四海任何地方横着走，摘珊瑚、逗海马、掀龙王殿的帘子，没人敢说她一句不是。

当然，也没人敢说她一句不是的原因是，叠雍会笑吟吟地站在她身后，用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看着你，看得你自己先心虚。

不过，再宠溺也是有限度的。

灵素偶尔，也是会犯那么一点点错误的。

那天灵素追一只长得特别漂亮的云兽无果，闲来无事便拐进了西海长老们的炼丹房。

那炼丹房，平日里连叠风回来都不敢乱闯的地方，灵素溜进去了。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长老们新炼的那炉九转固元丹长什么样，听说那丹药炼成之后会发出七彩霞光，她也是好奇得很。

但她蹲在丹炉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看见旁边架子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其中一罐里面装着金色的粉末，亮闪闪的，像碾碎的星光。

灵素小手欠欠的伸手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嗯～没什么味道，她又蘸了一点，往丹炉里弹了弹。

然后那炉丹就炸了。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灵素就意识到不妙了，她动作快，化作龙形从窗口蹿了出去。

但三位长老没她那么灵活，他们冲进来救火的时候，火焰正好燎过他们的下巴，胡子烧得参差不齐，有的只剩半截，有的焦成卷儿，还有一位的胡子从中间烧断，只剩两边翘着，活像一对蟹钳。

于是此刻，大皇子宫内，三位长老吹胡子瞪眼，控诉声震天响。

“大殿下！老朽那炉丹炼了整整八百年！八百年啊！就差最后一道温养就能成丹，全让她给，她给......气死老朽了!”

“那丹药算什么，老朽的胡子！老朽蓄了三千年的胡子！你看看，你看看这还剩什么！这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以后还让别人怎么信我嘛!”

“大殿下，灵素小殿下这性子，您不能再纵着了！今日烧的是胡子，明日烧的怕就是水晶宫了！”

三位长老一字排开，各说各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震得大殿穹顶的明珠都在晃。

叠雍端坐于王座之上，杏色衣袍如水般垂落，袖口平整得一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听完了三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面上没有半分不耐，等他们都说完了，才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如春水：

“三位长老辛苦了，灵素年幼不懂事，是我之过，是我这个做表哥的教导不周。那炉丹，本殿会让人从私库中取三倍的药材补予长老院。

至于胡子，呃......本殿记得东海进贡过一匣生发灵膏，待会儿便让人送到三位长老府上，不出一息，定能恢复如初。”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层笃定：“灵素是本殿看着长大的，她本性纯善，今日之事并非有意，若三位长老心中有气，本殿在此替她赔个不是。

但灵素还小，尚在幼龄，龙族三万岁方成年，三位长老德高望重，想来也不会与一个幼崽计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认了错，又补了偿，还拿幼崽身份把灵素的过错降到了最轻。

三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可反驳的。

灵素确实还小，龙族三万岁成年，她现在才两万来岁，按照龙族的规矩，这个年纪的小龙把龙宫掀了都不算大事，顶多被长辈说两句调皮。

叠雍起身，长袖一拂，对着长老们深深一揖，姿态恭谦，无懈可击：“本殿替灵素，谢过三位长老宽宏大量。”

三位长老见叠雍如此，倒也没那么生气了，毕竟灵素本身还真就是一个小幼崽，调皮一点也正常。

再说了，大殿下都亲自赔礼了，还许了三倍的药材和生发灵膏，他们再揪着不放，倒显得他们跟一个小娃娃过不去。

为首的大长老摸了摸自己那半截焦胡，干咳一声：

“罢了罢了，大殿下都这么说了，老朽们也不是那等斤斤计较之人，只是往后，还请大殿下多约束灵素殿下，炼丹房重地，实在不是玩耍的地方。”

“长老放心。”叠雍直起身，眉眼温润，“本殿定当好好教导她。”

三位长老捋着各自的残胡，嘀嘀咕咕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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