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回山
陈玄走了三天三夜，一步未停。
不是不累，是不敢停。盘古之心——或者说那个自称盘古之心的女人——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九头蛇还有最多三个月就能破解祖龙的最后一道禁制，而他距离不周山还有至少一个月的路程。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在九头蛇得手之前赶到。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困了就一边走一边闭目养神，饿了就从储物戒指中掏出干粮边走边啃。他的身体经过龙血丹和先天不灭灵光的双重强化，对这种高强度的赶路还能勉强支撑，但精神上的疲惫却越来越重。
第四天凌晨，他终于不得不停下来。
天空灰蒙蒙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荒原上一片漆黑。陈玄找了一棵枯死的老树，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上了眼睛。他只想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就继续赶路。
但他一闭上眼睛，就沉入了黑暗。
不是普通的睡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拉进去的黑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靠在树干上，但意识却飘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那是一片虚空。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像是一颗微缩的星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陈玄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光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你来了。”
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陈玄转过身，看到了那个白衣女人——盘古之心。
她站在虚空中，长发飘动，白衣如雪。她的周身环绕着淡蓝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和虚空中的光点交相辉映，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这是哪里？”陈玄问。
“你的识海。”盘古之心说，“或者说，是你吸收了先天不灭灵光之后，灵光在你识海中开辟的空间。这里是盘古大神残留的意识与你的意识交汇的地方。”
陈玄看了看四周，那些光点在他身边缓缓旋转，像是行星围绕着太阳。
“你找我有什么事？”
“提醒你一件事。”盘古之心走到他面前，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九头蛇不是万妖盟最强的存在，但他一定是最难缠的。他是上古九头蛇的后裔，有九条命。你杀他一次，他还有八条。你杀他八次，他还有一条。你必须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连续杀死他九次，才能真正消灭他。”
陈玄的眉头皱了起来。九条命，连续杀九次。以他现在的实力，杀九头蛇一次都难如登天，何况九次？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一次性杀死他？”他问。
“有。”盘古之心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颗金色的珠子，“这是我用盘古之力凝聚的破神珠。将它打入九头蛇的体内，可以同时摧毁他的九颗头颅，彻底杀死他。”
陈玄接过珠子，握在手中。珠子不大，只有龙眼大小，但入手极沉，像是一座微缩的山峰。他能感觉到珠子中蕴含着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那股力量如果释放出来，足以将方圆千里夷为平地。
“怎么用？”他问。
“用你的神识引爆它。”盘古之心说，“但你要记住，引爆的时机必须精准。太早了，九头蛇还没有进入爆炸范围，白白浪费。太晚了，他可能已经发现了你的意图，提前避开。你必须在确保他无法躲避的距离内引爆。”
“多远？”
“十丈之内。”
陈玄深吸一口气。十丈之内引爆一颗足以夷平方圆千里的珠子，他自己也跑不了。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问。
“没有。”盘古之心摇头，“九头蛇是准圣，你是元婴巅峰。差着五个大境界，正常手段你连他的防御都破不了。只有这种同归于尽的方法，才有机会杀死他。”
陈玄沉默了。他不想死，但如果九头蛇不死，他就拿不到盘古之心。拿不到盘古之心，万妖盟就会得手，量劫就会提前降临，他照样会死。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我知道了。”他将破神珠收入储物戒指，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盘古之心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不怕死？”她问。
“怕。”陈玄说，“但更怕白死。如果我的死能换来盘古之心，能阻止量劫提前降临，那就不算白死。”
盘古之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去吧。时间不多了。”
陈玄的意识从虚空中抽离，回到了身体中。
他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枯死的老树在晨风中摇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远处的天边，不周山的轮廓隐约可见，在晨曦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赶路。
这一次，他不再节省灵力。他将全部的灵力灌注到双腿中，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刺。风声在耳边尖啸，景物在两侧飞退，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像一道划破荒原的闪电。
第五天，他穿过了荒原，进入了不周山的外围区域。
这里的地形他熟悉。上个月他刚走过一次，那些沙丘、那些戈壁、那些废墟，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有人来过这里。
很多人。
陈玄放慢了速度，将神识全力展开，扫描着周围的一切。他的神识经过了先天不灭灵光的强化，覆盖范围从之前的数十里扩大到了上百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前方五十里处，有大量灵力波动的痕迹。那些波动的强度不一，最弱的也有金丹期，最强的甚至达到了化神巅峰。数量很多，至少有上百个。他们的分布很有规律，呈扇形散开，像是在搜索什么东西。
万妖盟的人。
陈玄的心中一沉。他猜测万妖盟会在路上设伏，但没想到他们已经到了不周山外围，而且出动了这么多人。上百个金丹到化神不等的修士，这股力量足以碾压任何化神期的对手。就算他现在的实力可以和化神中期一战，也不可能同时对抗上百人。
必须绕过去。
陈玄改变方向，向南绕行。他贴着地面飞行，利用地形和植被的掩护，尽可能避开万妖盟的搜索范围。他的神识全力展开，时刻监控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绕行了一天一夜，他终于穿过了万妖盟的搜索圈，进入了不周山的山脚区域。
这里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沉。
山脚下的废墟——龙族山门的遗址——已经被万妖盟占领了。废墟中搭建了临时营地，营地里人头攒动，至少有数百人。营地的中央立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万妖”二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废墟的地下，通往龙族禁地的通道入口处，有重兵把守。至少二十个元婴期的修士守在入口周围，还有一个化神后期的老者坐镇。
陈玄趴在一处高坡上，用神识观察着营地的情况。他不敢靠得太近，因为化神后期的老者很可能察觉到他的神识。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估算着营地的兵力和防御力量。
“麻烦了。”他自言自语。
从地面进入禁地的通道被万妖盟堵死了，他进不去。但不周山很大，龙族禁地不止一个入口。玄龟上人给他看过地图，在不周山的北面，有一个隐蔽的裂缝，可以直通禁地的深处。那个裂缝很小，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而且位置极其隐蔽，知道的人很少。
陈玄决定从北面进去。
他绕过了万妖盟的营地，贴着山壁向北移动。不周山很大，山体绵延数千里，从南到北约有一天的路程。他走了一整天，才绕到了北面。
北面的地形更加险峻。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山势陡峭得像刀削一样。山壁上布满了裂缝和洞穴，有些是天然形成的，有些是妖兽挖出来的。陈玄照着地图上的标记，找到了那个隐蔽的裂缝。
裂缝在两块巨石的夹缝中，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陈玄侧身挤了进去，裂缝很窄，两壁的岩石锋利如刀，划破了他的道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咬着牙往里挤，挤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挤进了山腹之中。
山腹中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比他在龙族禁地见过的那个还要大。空洞的穹顶高得看不到顶，上面镶嵌着无数颗灵珠，像星星一样闪烁着光芒。地面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龙族禁地中的很像，但更加复杂，更加密集。
空洞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心脏。
心脏足有一丈见方，通体金色，表面布满了血管一样的纹路。心脏在有节奏地跳动，每跳一下，整个空洞就会震动一下，像是大地的心跳。
盘古之心。
陈玄看着那颗心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就是盘古大神的心脏，这就是支撑不周山的力量源泉，这就是万妖盟花了无数岁月寻找的东西。
它还在。
说明九头蛇还没有得手。
陈玄深吸一口气，向盘古之心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盘膝坐在盘古之心下方，闭着眼睛，周身环绕着黑色的雾气。他的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上。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漆黑如墨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云纹。
九头蛇。
陈玄的右手按在了短刀上，左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破神珠。
九头蛇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冰冷而威严，像是一条正在苏醒的远古巨蛇。他看着陈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又见面了，小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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