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6章 有据可查
“这是程序，也是纪律审查工作一以贯之的规矩。那个时候，风声早就传出来了，不胫而走，没有哪个被调查的人毫不知情，也没有哪个单位会完全蒙在鼓里。”
“但凡跟当事人有工作往来的、有利益关联的，多多少少都能察觉到一些苗头，该切割的切割，该交代的交代，不至于措手不及。"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要给在座的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比刚才更加锐利："可是今天呢？偌大的春奉县城，在座的各位，你们有谁提前听到了哪怕一丝风声？"
"有谁在昨天、前天、甚至上周收到过任何关于张超森要被查处的消息？"
他环顾四周，没有一个接话的人，后排有人轻轻摇了摇头，前排一个副县长级别的干部低下头去看着桌面，表情复杂。
"没有吧？我敢说没有。"
"我张正风退休十年了，跟县里的干部来往不多，但我耳朵没聋、眼睛没花，如果真有风声，我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我今天早上来开会之前，还在老干部活动中心跟几个老伙计下棋聊天，大家议论的都是巡察反馈的事，没有一个人提到张超森要出事。"
"这说明什么？"
他的话音落下，会场里一阵窃窃的嗡鸣声开始涌动，有人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张正风顿了顿，扫了一眼主席台，字字都带着重量：“我就想问一句，这说明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根本没按规矩办事？是不是有人想借着整人搞政治斗争？”
话一说完，会场瞬间炸了，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就在这时，王冶也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碰翻了手边的茶杯，手忙脚乱地扶住了杯身才没让茶水洒出来，但这个小小的慌乱丝毫不减他发言时的气势。
"正风老书记说得对！"王冶的声音比张正风洪亮得多，"这不符合规矩！"
"按照我们那个年代的做法，正式宣布之前肯定要跟本人见面谈话，动员他交代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今天的程序走得太突然了，我们在座的这些老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坐在这里听完巡察反馈，突然就宣布对县长进行纪律审查，连个招呼都不打，这让我们怎么接受？"
"张老书记说得对！就是不按规矩来！哪有这么搞突然袭击的？根本就是有人想搞打击报复！"
他的话音刚落，王景玉和李广发也跃跃欲试地欠了欠身子，虽然没有站起来，但脸上那种"有话说"的神情已经毫不遮掩。
这两个人虽然没有站起来公然附和，但他们微微前倾的身体、紧蹙的眉头、频频点头的动作，已经给了张正风和王冶最有力的现场呼应。
会场里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几位老干部的情绪明显被调动起来了，他们看向主席台的目光里多了质疑和审视，仿佛在对台上的人说：你们把老干部请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做见证？可你们连基本的程序都没有走完，我们凭什么相信这场纪律审查是公正的？
一些在职干部也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着"确实是有点突然"，有人低声附和"张老说得有道理"。
张超森脸色煞白像纸一样，刚才听到宣布决定整个人都懵了，这会儿陡然反应过来，一股火气混着侥幸一下子冲上来，“腾”地站起来，指着魏榕的鼻子嘶吼：“我没有经济问题！”
“更没有犯罪！魏榕！是你和江昭阳合起伙来打击报复我！我不服！”
整个会场的风向眼看着就要转，不少干部都抬眼看着魏榕，看这个空降到春奉一年的女书记怎么收场。
就在这个微妙的当口，魏榕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没有碰响椅子，也没有拍桌子，只是很自然地站起身，拿起面前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材料。
她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被老干部当众质疑后的慌乱或愠怒，仿佛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幕，甚至特意为此留了一手。
“我这里有一份整理好的材料，清清楚楚记着张超森利用职权给个别老同志违规输送利益的明细——大到低价批国有林地给个人盖别墅，帮子女违规进体制解决编制，小到安排退休老领导超额报销医疗费用、用公款给私人装修买单，每一笔都有签字有记录，有据可查。”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那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封皮，那三下敲击声，像敲在王景玉几个人的心尖上。
魏榕的目光慢慢扫过前三排那几个跃跃欲试的老领导，嘴角勾了勾：“要不要我今天当着市纪委领导、当着全县所有处级干部的面，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念出来，给大家开开眼？”
“还是说，各位自己到市纪委去说清楚更合适？”
魏榕见没人说话，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心：“我就奇怪了，拿了张超森好处的人，怎么好意思在这个公开场合，替张超森喊冤？”
“是觉得我们纪检监察机关查不出来，还是觉得全春奉的老百姓都瞎了，看不见你们那些猫腻？”
一句话，原本闹哄哄的会场瞬间死一般安静。
魏榕没有急着继续说下去，而是又拿起桌上另一份材料，翻到了更厚的一叠，然后抬起头，语气里依然带着礼貌的温度，但那温度底下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硬度：“我还想给在座的各位老领导看另一样东西。"
她把材料举起来晃了晃，封面朝外，上面印着”张超森任春奉县长期间违规使用财政资金情况核查材料“几个黑色大字，”这是市纪委前期调查中已经核实的部分内容，其中有一个附表，我简单念几个数字给各位老领导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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