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4章 不是调离或者停职？

李魂合上笔记本坐回座位的那一刻，会场里几乎所有参会人员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有人把一直端着的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轻的瓷响。
有人把翻得卷了边的反馈材料整理好，压平折角，合起来搁在桌角。
更多的人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原本前倾的身体靠回椅背，目光从主席台移向左右两边的邻座，交换着那种“总算讲完了”的松弛眼神。
按照通常的会议惯例，巡察反馈通报结束之后，主持人做一两句总结收尾，然后宣布散会，参会人员便可以收拾东西、起身离场。
好些老干部已经在整理老花镜和笔记本，准备等郭书记讲完最后几句客套话就站起来活动活动坐久了的腰腿。
郭凡尘确实拿起了话筒。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开口说："刚才李魂同志把巡察反馈的主要问题已经通报得很详细了。"
他的声音比主持开场时低沉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些许，这让那些正准备松一口气的人不自觉地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主席台上。
但郭凡尘说到这里却停住了，他没有像大家预期的那样接着说出"散会"两个字，而是把话筒放回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然后重新把话筒拿起来，却依然没有开口。
会场里那一片细微的、由放松和即将离场而产生的窸窣声渐渐消退下去。
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开始重新坐直身子。
下意识地做好了继续开会的准备。
张正风已经把老花镜摘下来放进了眼镜盒里，见主席台久久没有动静，又把眼镜盒重新打开，把老花镜取出来戴上，眯起眼睛打量着台上几个人的表情。
坐在他旁边的王冶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了句："还有议程？"
张正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主席台上异样的端倪——郭凡尘的面色比通报开始前沉了许多，嘴角绷得紧紧的。
坐在他左边的李魂把笔记本合上后就没有再动过，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像在等待什么特定的时间节点。
而主席台郭凡尘右侧空位多了一个姓名牌，由于距离度的关系，坐在中后排的人看不清上面写的名字。
但前排的人已经注意到了——那是市纪委书记雷远的牌子。
这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钟。
在平时，十几秒只是喝一口水、低头看一眼手机的时间，但在此时此刻，这十几秒漫长得像是被无形的手拉长了好几倍。
会场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起来，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有人用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有人悄悄环顾四周，试图从邻座的表情里解读出这突如其来的延迟意味着什么。
那些原本以为会议已经结束、正准备收拾东西起身离开的老干部们此刻也都端坐了回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水面扩散的涟漪一样，从主席台缓缓向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
这时郭凡尘重新开了口，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庄重："各位同志，巡察反馈的议程已经结束，但今天这个会还有一个重要事项需要宣布。"
他的目光从会场后排扫到前排，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下面，请市纪委书记雷远同志宣布重要决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澜迅速传遍了全场。会场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主席台，看向那个从侧门走进来的身影——雷远一身深色西装，面色沉静，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手里拿着一份红色抬头的文件。
他站定之后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一句"同志们好"都没有，只是抬手把话筒的高度微微调低了一点点，然后展开手中的文件，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扫过全场参会人员那六十八双或震惊或紧张或不动声色的眼睛。
"同志们，"雷远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钉进会场里每一个人的耳朵，"现在我宣布一项纪律审查决定。"
他的停顿是一秒钟，或者两秒钟，但在所有在场的六十八个人感觉里，那停顿仿佛是长达一个世纪的时间。
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有人身体往前倾了几度，像是要用全身的感官去捕捉即将从雷远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
坐在会场中的张超森由惊愕转为狂喜。
"纪律审查"四个字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由市纪委书记亲自到场宣布，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岂不意味着魏榕要倒大霉了？
不是调离或者停职？
只是，魏榕的问题严重到了"纪律审查"这一步吗？
或许上面掌握了连自己都不清楚的魏榕违法乱纪的事实？
对，大概率是这样的。
雷远重新低下头，看着文件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宣读：“经核查，春奉县委副书记、县人民政府县长张超森，违反政治纪律，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违规收受礼品礼金，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和旅游安排；利用分管全县工程建设、招标投标、土地出让、财政资金审批的职务便利，为他人在项目承揽、手续办理、资金拨付等方面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涉嫌受贿犯罪，同时涉嫌滥用职权，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
“经市纪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并报市委批准，决定对张超森予以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条平直的线，但"张超森"三个字从那条线上滚落下来的时候，却像三块巨石砸进了会场平静的水面。
霎时间，整个会场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后又猛然按下了播放键，几秒钟的死寂之后，一片低沉的、压抑的、难以置信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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