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狼子野心
宋知有坐在三楼书房里，把这条线跟老侯查到的消息对在一起。
老侯在万宝斋蹲了几日，摸清了万宝斋的底——那铺子的掌柜姓孙，是崔明远的同乡，两人在南方时就认识。
万宝斋每旬有一批货从南方运来，箱子上贴的是“古玩字画”的签子，可老侯偷看过一回，箱子里装的全是文书和密信。
这些文书送到万宝斋，再由万宝斋分发给京城里几个固定的接头人，崔明远是其中一个。
清风棋社则是崔明远跟兵部吴主事接头的地方。吴主事在兵部管的是武备库的账目，能接触到边关军械调拨的底册。
老侯说：“他们搞这些，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他们是在摸大晏的底，边关军械、粮草调拨、驻军换防，这些消息要是被递出去，仗还没打，咱们就先输了。”
宋知有听完，把桌上的线索一条一条理了一遍。
宋卓君、崔明远、万宝斋、清风棋社、吴主事、兵部。
这是一条完整的线，从京城的一个小人物，一直通到兵部的机密。
她忽然想起去年那批刺客。
那时候她以为对方是书行会雇的，后来沈此逾查出来是敌国。
现在看，那条线跟崔明远这条线，很可能是同一条。
对方从刺杀转为诬陷，是因为刺杀不成，便换了法子，从名誉上毁掉她。
毁掉了知行书肆，就毁掉了《京都小报》，毁掉了那些能挖出真相的访事，毁掉了她在京城百姓心里的分量。
她的书肆不只是一间书铺子，它是京城的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要是瞎了，很多事就看不见了。
她把所有线索整理成一份简明的报告，当晚便去了六皇子府。
沈此逾见她深夜来访，先是一愣，等她把报告摊开，他的脸色便沉下来了。
他一页一页看完，把报告合上，说：“兵部吴主事，这个人我认得，他在武备库管了六年账，去年还升了一级。”
宋知有说：“他升那一级，可能就是崔明远那帮人替他活动的。”
沈此逾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说：“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我先去兵部调吴主事的底册，你让老侯继续盯着崔明远，别让他跑了。明日早朝之前，我把折子递上去。”
宋知有说：“顺天府那边呢？”
沈此逾说：“顺天府不用管！折子递到御前，皇上会派人查！顺天府那几个人，跑不了。”
宋知有从六皇子府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长街上的灯笼稀稀落落，护城河上的风灌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站在府门口的石阶上，望着远处城楼的轮廓，忽然想起那日宋卓君在书肆门口嚷嚷时围观的百姓。
那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信了谣言的，又有多少是被崔明远安排进去起哄的？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一件事。
明日早朝之后，这一切就该翻过来了。
她走下石阶，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往知行书肆的方向去了。
车帘外，夜色沉沉，可远处的东边已经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沈此逾的折子递上去之后，皇帝没有等到早朝，当夜便召了兵部尚书和几位心腹重臣入宫。
御书房里的灯亮到四更天，连外头的太监都听见了几声拍桌子的响动。
第二日早朝，兵部武备库的吴主事被当场拿获，同日被捕的还有万宝斋的孙掌柜和崔明远。
顺天府后街那间茶铺当日就关了门，清风棋社也被封了，门口贴了封条，来往的行人路过时都要多看两眼。
吴主事被押进大牢时，腿都软了，还没用刑就把知道的全招了。
他是三年前被崔明远拉下水的，起初只是帮着递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换几两银子花。
后来胃口大了，便越陷越深，连边关军械调拨的底册都敢往外偷。
崔明远把消息整理成密信，通过万宝斋的商队送到南方，再由南方的接头人转送北尧国。
这条线走了将近两年，大晏这边竟一直没人察觉。
案子报到御前那天，皇帝把折子看了两遍，搁在龙案上，问沈此逾：“北尧国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沈此逾说：“至少两年前，崔明远进京是去年春天，可他在南方的同伙，有人三年前就在大晏落脚了。”
皇帝沉默了一阵，说：“两年……他们摸了咱们两年的底！边关的布防、军械的库存、粮草的调拨，他们全知道了。”
他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说：“这仗，怕是要打了。”
果然这话说完不到三日，边关的八百里加急便到了。
那日早朝刚散，兵部尚书便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闯进御书房，脸色白得像纸。
他把急报呈上去，皇帝拆开一看，只看了一眼，便站了起来。
急报上写着：北尧国大军于三日前突然在边关以北集结，号称二十万骑，前锋已越过界河，连破两座边镇，镇守边关的萧千总率部死守第三镇，兵力悬殊，请求朝廷速派援军。
皇帝把急报传给几位重臣看了一遍，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檐下滴水的声音。
兵部尚书说：“北尧国蓄谋已久，这次来势汹汹，边关三镇的兵力加起来不到两万，萧千总那边怕是撑不了太久。”
皇帝问：“最快多久能调兵？”
兵部尚书说：“京营调兵过去，最快也要二十日。可边关那边，恐怕连十日都撑不住。”
殿里又静了一阵。
皇帝走到舆图前，看着边关那片狭长的地带，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
他说：“调京营，调边军，调各地州府的驻军，能调多少调多少！粮草先行，军械随后！十日之内，援军必须出发！”
他回过头来，看着满殿重臣，说：“这一仗，大晏输不起，也不会输！”
要打仗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城。
茶楼里、酒肆里、街市上，人人都在议论。
有人骂北尧国狼子野心，有人担心边关守不住，还有人翻出《京都小报》前几期的报道，说宋掌柜早就提醒过北边有异动，可惜当时没人当回事。
那些前些日子还在传“宋知有偷书”谣言的人，此刻忽然闭了嘴。
边关告急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把满城的流言蜚语浇了个透心凉。
谁还有闲心管那些书是不是偷的？仗都要打到家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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